复天之路

第1章 遇神(1)

  彼有乾达世界,宇宙双天为封魔而陨,从此六道界限模糊,天、阿修罗、人、蓄生、饿鬼、地狱六民混居,尘世修道者无量以计。   且说在那阿僧山中,有一天音宗,宗内有一鸣鼓堂,堂院中有一株百年雷击枣树。   枣树上正捆缚着一名少女,浑身是伤,神情楚楚,口中不住地喃道:“不是我干的,真的不是我!”   在她面前站着百十个人,青一色深绿直裰,神色各异,全都是鸣鼓堂的弟子们。   须臾,走出一位长者来,方脸窄额,留有黄须,手提法鞭,神情晦暗,见少女仍拒不认罪,嗔怒之下,手起鞭落,顿时打得那少女皮开肉绽,满身洇红。   少女呜咽两声,脑袋一垂,再不动弹,已痛昏过去。   长者乃圣鼓堂香主钟连海,当即下令:“取金汁来!”   弟子们听到“金汁”二字,无不心惊胆颤,吓得面面相觑。   所谓金汁,即粪便也。   这少女已经满身是伤,体无完肤,若再以金汁泼浸,其痛苦程度不亚于直接将人扔入滚油锅中活活烫死。   进了油锅尚能顷刻毙命,倒也死得痛快,伤染金汁,却不会立刻就死,届时皮肤将一寸寸溃烂、流脓、生蛆,如针扎,如斧砍,最终药石无效、病入膏荒,奇痒奇痛而亡。   大弟子马行七应了声诺,快步奔向茅厕。   弟子中有良心未泯者,实在于心不忍,偷偷与同伴低语道:“这苏灵好歹是英烈之后,钟香主若真治死了她,怕也难逃责罚。”   他同伴低声答道:“我堂最要紧的宝物就是那面圣鼓,昨夜圣鼓鼓棒不知被谁折断,负责看管圣物的钟香主有失察之过,他是怕堂主降罪,才将苏灵揪出来顶罪的。这苏灵无父无母无人作主,又是个气海淤塞无半点修为的废物,找她顶罪,再适合不过了。”   “可她毕竟是英烈之后。”前一人仍有些不忍心地说道。   后者摇摇头,又道:“英烈之后又如何,就算她父母是为本门而死,本门也养了她十六年,这笔账早就扯直了。”   此话尚未说完,马行七已提着粪桶奔来,他行疾如飞,手中不稳,桶里汤汤货货洒了一路,自己的鞋袜裤腿上也沾了不少,却全然不以为意,只喊道:“香主,金汁来了!”   果然两瓢金汁浇下,苏灵骤醒,痛得放声大哭起来,身子还一个劲地左扭右拧,试图挣脱麻绳。   那哭声凄厉悲切,活似地狱里的无望厉鬼一般。   “我劝你还是尽早承认了吧!那圣鼓鼓棒是否为你损坏?”钟连海沉声喝道。   “不是!我没有!”苏灵虽已痛不欲生,却还是否认了与此事有关。又扭动了几下,再次晕了过去。   钟连海冷冷一笑,“都到这份上了,竟还要狡辩到底!当真冥顽不灵!”   边上马行七谄笑着问:“这金汁还浇吗?”   “继续浇!浇醒后接着打,直打到她肯认为止!”   马行七嘻嘻一笑,又舀起满满一瓢金汁,正待要泼,突然之间,天色一暗,狂风乍起,扑来一阵飞沙走砾。   众人几乎站立不住,抬头望去,只见几片乌云悄然拢聚,四下转眼便为黑暗所罩。   猝然电光一闪,一道霹雳掷下,震耳欲聋,竟再次击中那株枣树。   苏灵一声惨嚎,部分雷电灌入她的体内,直烧得她浑身起焦,而在场之人也无一幸免,皆被雷电劈中,或仰或卧,七扭八歪,倒成一片,哀嚎声不绝于耳,各人身上都带着骇人的灼伤,或大或小,惨况不一。   在场众人之中,以钟连海修为最高,不过几个呼吸之间,他就站了起来,颤颤巍巍,脸色发僵。   他环看四下,见手下弟子或伤或晕,知道大祸已闯,一时惶然无措,唯恐至极,竟直接怔住。偏偏此刻又听到弟子大喊:“不好了,走水了!”   原来此时正值深秋,连日不雨,天干物躁,枣树边有个干草堆被雷电引燃,火星随风四散,飘到何处,便烧到何处。   钟连海只恐这祸越惹越大,赶紧下令:“都起来灭火,快!”   众弟子见状哪敢不从,虽都有伤在身,仍勉力起身,或踩或扑,或传水来浇,火势却是越阻越旺,越旺越烧。   眼看就要酿成一场塌天大祸,忽见一道深蓝人影从天而降,缓缓停在了枣树之巅。   此人腰畔系着一个赤色细腰鼓,右手执一松木槌,只重重敲了两下,便有疾风自北面呼啸而来,卷起烈焰直飞上天,一场火势竟就消弥无踪。   众弟子连忙跪拜在地,大呼:“参见堂主。”   来者正是圣鼓堂堂主秦与雄。   钟连海也赶忙跪在地上,将脸深深埋起,不敢多语。   秦与雄一声冷笑,话不多说,又是一槌击在鼓皮上,洪声震耳,劲炁刺出,直接将钟连海击翻在地。   “堂、堂主!”钟连海跌跌撞撞,试了几回才爬将起来,正要解释,可惜语未出口,一口腥血倒是先喷将出来,惊得四下鸦雀无声。   他大咳几声,连忙调运气海中的精炁,沿着胸上的各大要穴行了一圈,好逼出体内淤血。   须臾,秦与雄先开了口,当着众人的面喝斥他道:“一为你看管圣物不利,二为你苛待英烈之后、滥用重刑,三为你连累众人!今后好好反省,若是再犯,绝不轻饶!”说完,双脚一蹬,飞掠而起,转眼不见踪迹。   钟连海有苦说不出,望着长天,顿足长叹良久,想起众弟子伤势不轻,即命大家散了去,各回各处,早作医治。   众弟子领命而去,竟无一人记得为苏灵松绑。   直到入夜良久,才有道人影偷偷摸摸地靠近枣树。   此时苏灵已然醒转,正迷迷糊糊,听到动静,勉强抬起头来,一见来者,鼻头登时一酸,悲哭道:“婆婆,只有你还记得我!”   来人朝她身上看了看,双目噙着泪道:“你是我一手养大的,别人可以见死不救,我可做不出来。这些没天良的东西,竟把你害成这样,早晚不得好死!”   苏灵又道:“还得多谢你为我引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