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强惨一心要灭世

第24章

背负着一个家族的荣耀,闻冽从不敢后悔,但他还是后悔了。 面对闻秋生刺来的刀剑,他克制住本能,移开刀背,希冀那即将刺入皮肉的刀刃会让他受尽折磨的内心好受点。 这是他欠闻秋生的。 可刀剑还未刺入皮肉,闻秋生却停住了,他望着怔然的闻冽,突然大笑起来,笑罢,又附在闻冽耳边轻声道:“大哥,你以为我会做什么?” 他轻言细语,仿佛还是小时那个喊他大哥依赖他的幺弟,“你是我的亲人,我怎么会伤害你?” 可那双熟悉的眼里毫无亲昵,冷漠得让闻冽如坠冰窟。 闻秋生蒙着面,周围人不知,但熟悉他的人早一眼看穿。严靖远正想将人拉到身边,却被一道携带杀意的剑气逼得后退一步,没等他反击,刚刚还在闻冽身边的人就被他开始忌惮的那个男人抱在怀中。 被落在一旁的闻冽早已没了之前的冷静模样,失魂落魄。闻嬗看着他那副模样,都没心思再嘲笑两句了。 严靖远紧紧盯着年随声,想到此人与闻嬗一同现于乌山,心下便已有了思量,早该猜到的,此人就是乌山邪僧,也就是曾经欺辱闻秋生的人。他握紧了刀柄,视线触及对方放在闻秋生腰间的手,瞬间起了杀意。 而闻秋生突然落到年随声的怀里,还来不及怪罪对方打扰了他与大哥“叙旧”呢,就听见冷沉的声音响在耳畔,一种被野兽盯上的危险直觉让他瞬间绷紧了脊背。 “为何在他身边待到现在?” 年随声清楚,闻秋生也清楚,若是他真心想走,严靖远再怎么防也防不住。 于是面对年随声的目光,闻秋生忍不住躲闪了开,他没办法告诉年随声,他是因为严靖远这几日太听话,他还蛮喜欢,故意想折腾戏弄才…… 他莫名有种直觉,若是说了,结果肯定不妙。 可年随声好似误会了他的沉默,神情愈发冷沉,“你是不是后悔了?” 越问,他的语气越危险,“……你是不是还想回到薛炎的身边?为什么?我做的不够好吗?” 闻秋生连连摇头,“我怎么可能想回去?” 开玩笑,他好不容易才从深宫中假死逃出来,要多想不开才会想回去? 得了他的否认,年随声才神色稍缓,但还是在他耳边逼问,“既然如此,我还想知道,是薛炎让你舒服,还是我让你更舒服?” 耳边气息滚烫灼人。 闻秋生诧异抬头,一下撞进了年随声的眼里,只见那眸中幽深似墨,仿佛野兽奔来要将猎物一口吞下。 这一瞬间,闻秋生猛然意识到严靖远说的没错,年随声不是他能随便招惹后还能全身而退的人。 薛炎如果疯在表面,这人就是疯在内里,他不言不语,单凭眼神就能将闻秋生连骨带血全都吞噬。 他永远不会停下攻伐的脚步,一步一步逼近,直到闻秋生从里到外,都打上专属于他的印记。 “若你不开心,我就杀了所有叫你不如意的人。你想灭世,我就成那万人唾弃的暴君,不管你想要什么,我都为你拿到。” 他知道,年随声什么都知道。 闻秋生惊怔住,炽热的温度滑过耳廓,仿佛兽王巡视领地一般向他宣告: ——你是我的,你,逃不掉。 第33章 凶手是谁? 年随声是什么时候发现他的心思的?闻秋生心下惊疑不定, 他自以为掩饰得很好,将自身塑造成一位受尽磨难所以希望推一位明君上位的苦命人。 至少在年随声还未登位之前, 他还不打算暴露他的真正用意,不然若是被卫洵知晓,结果就不好说了。 可是眼下,年随声却似乎知晓一切。闻秋生心想,或许对方本身也不是善人,自然也一眼看穿他的帮助并非出于善意。 被人看穿的感觉并不美妙,闻秋生垂下眸错开年随声的目光,思考着要如何将一茬给糊弄过去。 但年随声很明显更关注另一件事,“你还没回答我,我和薛炎,谁更让你舒服?” 他迫使闻秋生抬起头, 完全不给人回避的机会。闻秋生被他折腾地恼了, 忍不住故意挑衅他,“当然不是你这种一无所知的蠢货!连怎么做都不会, 还要我教!” 年随声不由得微微松开了手, 闻秋生趁此机会猛地将人推开,再看时只见年随声表情赧然, “我……那只是一开始,后面我不就……你当时也说我学得快, 还说——” “闭嘴闭嘴!”闻秋生简直想将他这张什么都能说出口的嘴给缝上! 许是他脸上升起的潮红让年随声的心神渐定, 转而认真分析起来, “你不可能不喜欢, 从始至终我都有注意你的表情, 还有动作, 你的反应都表明你有享受。再说了, 我年轻身体好,薛炎有的经验,只要我们多试几次,我也能学会。” 闻秋生:“……” “薛炎有什么呢?他都快老了,再过几年估计爬都爬不起来了,还能让你快乐吗?” 闻秋生心想,要是薛炎此时在这里,怕是暴怒无比,一刀要将年随声的脑袋给爆掉。即便是他自己,都忍不住在年随声这一番分析下倾向了对方,确实,年随声显然身体力行证明了他很年轻…… 不过谁会在干事的时候一直注意另一方的反应啊,真是太羞耻了! 闻秋生羞恼无比,然而一刹那他突然想到什么,脸色顿时一变,“不对!你刚刚说你一直在注意我的表情和动作?可是当时洞穴里一片黑暗,你是怎么看见的?” 当时他可是确认过了他们俩什么都看不见,才放心地将衣服全脱了的。 年随声暗道不好,本能躲开了闻秋生锐利的眼神。这明显心虚的态度瞬间让闻秋生了然,“你看得见!那你怎么不说?!” 为什么不说,自然是因为…… 年随声的眼神飘忽了一下,闻秋生恼怒地抬腿踢他,他也生生受着,不躲不闪。虽然有些疼,但这都是甜蜜的痛苦。 然而下一秒袭来的刀光,可就不那么友好了。 年随声眼神一厉,将闻秋生推向闻嬗的方向,转身便与出手的严靖远交战起来。 严靖远与年随声交手没几下就意识到自身不敌,武功这般高的对手,他活到今日以来见到的除了已亡的太子殿下以外,就只有眼前这位了。 不过幸好,他这边的闻冽很快恢复了清醒,与他一同对付起年随声。两人同时与年随声缠斗,暂且还能打个平手。 一旁观战的小侯爷偷偷怂恿闻秋生和闻嬗跑路。 闻嬗本不欲离开,还想找闻冽算账,但很快他们就听见乌山周围传来震耳欲聋的号角声,是大燕国的军队!难怪严将军身边就这么一小批人,原来是兵分两路,还真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你带着秋生快快离开!我留在这儿断后!” 不等小侯爷拒绝,闻嬗就将两人推上了马。 “二姐!”闻秋生来不及回头,闻嬗便用力甩了下马鞭,只听一声长鸣,那马载着闻秋生两人迅速消失在了夜幕之中。 闻嬗欣慰一笑。 这一次,她终于不再无能为力,总算救到了幺弟。 却说闻秋生和小侯爷离开后,一直想着要回去,小侯爷死死抱着他不让他动作,一边诚恳劝他,“我们回去也没用啊,他们会武功,还能撑一会儿,我们回去就只能添乱。” “可是二姐会受伤的!刀剑无眼,若是她回不来呢?”闻秋生说完,又自己啐了一口,“呸!二姐肯定会回来的!” “不会的,我们的人也不少,再说了,邪僧的武功你也看见了,至今还没人能打得过他,放心吧,他肯定不会让你二姐出事的。” 小侯爷心中其实也很担忧,但在闻秋生面前,还是打起精神来安慰人。 然没等他安慰几句,身下的马突然像是受到惊吓似的,发出长长一声鸣叫。深夜下的树林在微风中缓缓摇动,在惊恐不安的马匹前方,漆黑的灌木丛中猛然蹿出一个黑影! “秋生!!!” …… 后脖颈很疼。 闻秋生不止一次想伸手揉一揉脖子,但还是生生忍住了。因为就在他旁边,有两人在交谈,他们大概是没料到闻秋生还醒着,又或许是心下焦急,谈起话来都没遮没掩。 “大人的命令还没下来吗?我们总不能就将人放这儿放着吧?再过一会儿那群义士就会找上来的!” “等一等!大人说过了,等我们抓到人就会派手下接应。” “哎,你说我们这么做对不对啊?要是邪僧还有那群义士,知道我们只是混进来的流民,还要背叛他们,肯定是死路一条。” “反正造不造反都是死,至少现在这一趟还能拿到钱,等到真造反成功还不知是什么时候呢!” “也对。” 一阵寂静。 两人又等了一会儿,闻秋生趁着他们没注意,眯着眼缝打量了一眼。果然,他没猜错,这两人身上穿着的是义士的衣裳。闻秋生觉得回去后得提醒一下卫洵,以后招揽义士时,一定要更仔细盘查身份了。 他以缓慢而不令人察觉的动作,慢慢将手摸向腰上,那里有他随声携带的匕首。 好不容易摸到腰上,却空无一物。闻秋生心底一沉,看来这两人还挺谨慎,提前搜了身,把他的刀拿走了。 就在此时,吱呀一声,是屋门被推开了。 “你终于来了!一手交钱,一手交人!” 两人明显松了口气,可是迎接他们的不是梦寐以求的财富,而是一声冷冷的“滚”。 “去你娘的!你敢诓老子!人都给你抓来了,钱不给我,这事儿可没完!” 大概是进门来的人不好惹,这两人只是口头威胁,“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为谁办事!要是别人知道孟太傅他道貌岸然——” “噗嗤——” 刀尖捅入心脏的声音。 另一人还没发出惊恐的叫声,也被一刀划过喉咙,瞪大双眼倒在地上。 那死不瞑目的眼里怕是想着,早知道钱要不到就走了,好歹还能剩下一条命。 只听长刀入鞘一声闷响,随后那人走到了闻秋生的身旁。脚步轻微,明显是习武之人。 他伸出手,将闻秋生脸上的遮挡物除去,目光落在闻秋生的脸上,又很快移开。 没有任何惊讶的表示。 闻秋生心底一惊。此人既然是孟太傅身边的人,又为孟太傅办这种重要之事,不可能不认识皇后,但此时见到他的脸却毫不惊讶。 显然,这人绑的目标就是他,孟太傅知道他就是皇后! 可是,为何孟太傅要绑架他呢?闻秋生在京城的时候,与孟太傅也并无交集,对方是已然退出朝堂的老臣,虽然声望显赫,也与他没有任何利益牵扯。 直到被人带到了孟太傅面前,闻秋生看见一旁不成人样的尸体,顿时就什么都清楚了。 那是三皇子府内关押的与画像有关的中年人,自从三皇子乌山夜袭后,闻秋生就一直以为那人或许是三皇子故意找来的替罪羊,用来栽赃陷害太子。 可现在看来,或许真错怪了三皇子,他虽然心怀恶意,在这点上却还没骗人,这人真是他找到的画像一事的帮凶,而真凶,就是孟太傅! “你果然没死。”孟太傅望着闻秋生,缓缓道。 闻秋生在路上便被发现了装晕,此时干脆双腿一伸坐在地上,嘴上依旧不饶人,“想不到孟太傅这么关心我。” “你千不该,万不该陷害死了太子,”孟太傅长长一叹,“如今又勾结外人反叛,大燕不能容你。” “太傅这是何意?既然都到了这一步,也不必藏着掖着,”闻秋生抬手一指旁边的尸体,冷冷道,“我的画像就是你找人送上京城的吧?想不到太傅明面上远离朝堂不问政事,暗地里依然在搅弄风云,真不愧是开国谋士!” “太傅既然做出了这种事,就该料到结果,这大燕如今乱成这般模样可都是你的功劳!” 面对闻秋生的嘲讽,孟太傅神色不变,他一字一句道,“这大燕是薛家的大燕,这天下也是薛家的天下,只要有你为质,邪僧不会逼宫,天下也不会乱。” 孟太傅还真是薛家最忠实的走狗。 闻秋生心里冷笑,他又想到,既然孟太傅一心为薛家,却处心积虑送他入京,究竟是何用意?记得他刚刚入宫时,孟太傅还让其他老臣去请太子阻止暴君立后…… 太子!闻秋生恍然大悟,孟太傅是太子的老师,自然是支持太子登位。只是暴君在位多年,太子有名无权,他如果想要太子登基,必然要想办法改变这一局面。 送美人进京蛊惑君心,让众臣的心思都落在下一任明君的身上,只要稍稍推波助澜,太子的登基便顺理成章。 只可惜,他算错了一步! 他没料到太子会一头栽在闻秋生的身上,最后还因此丧命! 闻秋生望着头发早已苍白的孟太傅。 对上那沉静而冷酷的眼神,他就知晓这不过是明面上的冷静,太傅心底里肯定恨他恨得要命。谁让他用一场宫变,就将他寄予厚望的太子殿下给拖进了地狱呢! 闻秋生忍不住大笑出声,笑罢,又阴沉沉开口。 “我原以为三皇子精于算计,现在看来太傅才是心机深沉。可惜,太傅算来算去都没用,到头来还是一场空,或许这就是人在做天在看吧?太傅可得注意着点,报应还没彻底来临呢,小心到了最后不得好死。” 孟太傅神色不变,对闻秋生说的话无动于衷,“若有报应,老身自然受着。” 他望着闻秋生眼里的恨意,缓缓叹了一口气,“既然已到这时,将一切告诉你也无妨。” 三皇子死了,太子也死了,薛炎疯的也差不多了。他如今只想利用闻秋生撑起一座独属于薛家的皇位躯壳,即使是躯壳,也必须是薛家的,这是他戎马半生随主公争来的荣誉,至少在他有生之年不能被毁。 虚假的躯壳终会逝去,没有支撑的皇位也如同一盘散沙,但那时想必他也早走了。 “我知晓你一直在追查画像的来源,不妨告诉你,除了我,三皇子也有参与。你若是之前便怀疑他,我只能说,你的怀疑并没有错。” 闻秋生微微一愣。 孟太傅说完后便吩咐下属去取来哑药,从宫变之后他就意识到了,闻秋生并不是个听话的棋子,他太不可控,唯有毒哑才能让人稍微安分点。 闻秋生仍旧处在恍惚中,没注意到孟太傅的动作。 他的怀疑没有错,三皇子与画像有关,他为了皇位需要棋子,而孟太傅也是,他为了太子登基也需要棋子。这两方人或许都察觉到了对方的动作,只是都自信于能争夺到这枚棋子,所以默契地选择了无视。 那孟太傅手下的那些人呢?还有三皇子一派的官员呢? 闻秋生越想,浑身越冷,当日他在千秋阁作画时;老臣跪请废后时;满殿的朝臣怒斥祸国妖妃蛊惑君心时;甚至是太极殿忠臣死谏时…… 那些朝他投来目光的人群中,又有多少人是推波助澜的帮凶? 原来真凶不是一个人,而是所有人。 他们全都知道!只有他是所有人手中的棋子,像戏子一样被推着上场,丑态百出。 袖子里的手用力攥紧,闻秋生闭上眼,几乎听不见外界的任何声音,恨意汹涌,浑身的血液都像沸腾一般发热发烫,将他的理智燃烧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