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强惨一心要灭世

第11章

至于太子殿下,回京一路上他都没再见过,直到一日他听小侯爷说,陛下要将太子派去西部旱区赈灾。 陛下已经在朝堂上颁发旨意,太子也已接旨,不出所料的话,估摸着月底就会出发。 闻秋生虽然惊讶,但也没太在意,他此时的心思都扑在另一件事情上。挥别小侯爷后,闻秋生的车马没有回宫,而是进了千秋阁,随后在后院小道上与另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擦肩而过。 无人注意,皇后的马车静悄悄停在千秋阁内,里面空无一人,而本该在车里的人早已赶到了三皇子府。 车帘掀起,一如既往美艳的面容似乎又多了几分风情,三皇子看的出神,伸出欲扶人下车的手被无视了也毫不在意。 闻秋生冷淡地扫了他一眼,直截了当说明来意。 “你说你找到了送画像的中间人,那人在哪?” 三皇子微微一笑,“就在府内。” 第16章 太子的杀意。 三皇子将人关押在府内隐秘的地窖中,窖内点着烛火,弥漫着腐烂又腥臭的味道。 闻秋生用帕子捂住鼻,皱着眉望向被绑在柱子上的人。 “此人曾奉命护送画像到京城,后来便消失了踪迹,”三皇子道,“近些日子我得到消息,有可疑人在京城私自典当宫物,于是差人将其抓获。原来他当初是因为被追杀才躲了起来,混在流民里苦捱了数月,现在以为风头过去了,就想将之前得到的报酬卖了作回家的盘缠。” 烛光昏暗,但也能看出这是个中年男子,被饿了三四天后已是饥肠辘辘、虚弱无力。 他的脚边有倾倒的饭菜,在潮湿的地窖里已经开始发霉发臭。 “这家伙嘴硬,说那些宫物是他偷来的,关于画像的事一律装哑巴。” 闻秋生打量着中年男子,对方骨架宽大,却面黄肌瘦,看来这数月与流民相伴的日子并不好过。似是察觉到了闻秋生的目光,昏沉的人慢吞吞抬起头,眼睑缓缓睁开。 那双无神的眼睛凝视了闻秋生半晌,突然瞳孔一缩。 “你!怎么又是你!不关我的事,真的不关我的事啊,求求你了!你要找就找他们去,别再缠着我了!” 他恐惧的神色不似作假,仿佛之前也见过闻秋生无数回,不过见到的不像是真人,倒像是鬼魂。 闻秋生心念一动,幽幽问他,“你害了我的性命,还嫌不够,现在还要撇清关系不让我了却遗憾轮回转世吗?” “我、我只是奉命行事,大人您行行好,我家里上有老下有小,都等着我回家呢!看在我妻女孤苦无依的份上,大人您就放过我吧,今后我一定每年给您磕头谢罪烧纸钱!” 见闻秋生脸色微变,他赶忙加上一句,“还有!我一定去寺庙给您找个高僧来帮您超度,让您转世投个好胎!” 话音落下,闻秋生的神色稍缓,他以为找到了解救的法子,更加卖力地奉承讨好,却忽然感觉到身后的木柱有异动。 “果然可以升起来啊。” 闻秋生拉紧墙壁上的绳索,笑吟吟地捆好。他看着那吊上半空的人茫然的神色里开始露出一丝恐惧,笑容顿时更深了。 “你刚刚说什么来着?上有老下有小?妻女孤苦无依等着你回家?” 对方连忙点头,他才被饿了四天,早已头晕眼花,现下哪还有足够的思考能力。地窖中的烛光映照在闻秋生的身上,美艳无比的面容在他眼里同那红衣恶鬼没什么分别! 只盼着恶鬼良心犹在,能看在他妻女的份上饶他一命。 “行啊,那你将吩咐你办事的京城官员说出来,我就饶过你,不然的话,”恶鬼轻轻一笑,“死在鬼的手上可是非常凄惨的。” 他顿时脸色一白,眼里露出挣扎的神色,但却强撑着没吭声。 “不愿意啊,也难怪。那人估计是朝堂大官,你怕你说了,你一家老小都躲不过去对不对?” 闻秋生慢悠悠说出他内心的隐忧,十分理解地点了点头,下一秒却一脚踢开他身后木柱,脖颈上的绳索立刻收缩,死亡的窒息感顿时像一把镰刀卡在了他喉咙上! 他双目瞪大,脸色扭曲而涨红,吭吭哧哧说不出一个字,只听见恶鬼嘲讽的语气飘散在空中。 “但是那与我又有什么关系呢?你的死活,你一家人的死活,跟我有什么关系?” “难道你以为我会善良到对仇人也宽容原谅吗?” 闻秋生欣赏够了他临近死亡的狼狈姿态,才松开了绳索,笑容里甚至带了一丝玩味。 “怎么样?现在愿意开口吗?” 魔鬼!魔鬼!被放下的人猛地呛咳起来,一边疯狂后退。 闻秋生微微一笑,“看来还是不愿意,怪我,我应该用更高的规格招待你才对。” 死亡多美啊,不过这人配不上,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才是最好的惩罚。 三皇子被闻秋生看了一眼,莫名心头一激灵,连忙吩咐人将严刑拷打用的器具都抬了上来。他瞧着闻秋生站在一堆可怖的刑具前挑挑拣拣,神色温和却令人无端升起一种恐惧感。 惨叫声和鲜血滴嗒落下的声音交织。 可即使手执长鞭将人鞭挞至皮开肉绽,对方依然面如冠玉,美艳动人。 三皇子沉浸在莫名的恍惚中,直到门外传来一阵异响。 “有人!” 闻秋生看了眼半空中奄奄一息的人,收了手,和三皇子出了地窖。他们出来后,并未看到任何可疑身影,但三皇子认定刚才有人偷听。 时辰已晚,闻秋生来不及等三皇子搜查府内的消息,便急匆匆回了宫。 到太极殿门口时,他眼底阴沉晦暗的神色才慢慢消散。 这时,大脑终于将手指上粘稠的触感传达过来,闻秋生恍惚垂首,只见指尖有鲜红流淌过,将衣袖口的颜色洇得更红。 他穿着一身红衣,表面上还能遮掩上几分,但这一身的血腥味,一旦离近就会被发现。 离开太过匆忙,竟连换衣裳都忘记了,闻秋生闭上眼睛。失控之下作出的举动并未缓解他的烦躁,却将他心底里压抑的阴暗心思全都勾了出来,他现在突然,特别特别想要毁灭什么。 世上谁没有家人?凭什么他的一辈子被毁了,别人还要过得安生喜乐? 当初帝王谕令下江南,闻府骤然听闻此噩耗,众人皆惊。但又如何?最后还不是将他捆上了马车。他的父亲,那个从来都对他不满意、觉得他不学无术拖累家族的男人,头一次恳求他顾全大局,将整个家族的未来托付与他。 谁为他想过?谁会花费哪怕一瞬间想一想,他孤零零一个人背井离乡,从江南到京城的路上,究竟有多无助,有多绝望。 或许世上有人能忍受,能经受痛苦而不生怨恨,但闻秋生做不到。 既然他这一辈子都已经成了如此,一个笑话,一段污名,他何必还要顾左顾右?全都死了才好呢。 若天要亡他,他便要这天下与他陪葬! 闻秋生停驻在太极殿前,目光幽暗寒凉,却见太子缓缓从殿内走了出来。 一身白衣如雪,也就将上面沾染的血色衬得极为明显。 他走得缓慢,一步一步到了闻秋生的面前。离得近了,闻秋生才发现薛无念的脸色惨白如纸,仿佛濒死的病人一般,嘴唇上毫无血色。 鲜血从他的胸膛流淌而下,染红了半身白衣。 闻秋生目光微动,心里甚至掠过一种怜惜的情绪。 ——可怜呐,也是一个不受父亲喜爱的孩子呢。 即使带着伤,薛无念的身姿依然挺拔,微微垂下的眼里映着闻秋生的身影,目光沉静。 “你受伤了?”他问这话时,眼里似乎还划过了担忧的神色。 闻秋生讶异抬头。 他身上的血腥味在太子面前实在不足一提,太子却轻易察觉到了,竟然这么敏锐吗? 闻秋生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薛无念的神色便放松了下来,“没事就好。” 他迟疑半晌,正要开口时,肩膀上突然搭上了一只手。 “陛下。”闻秋生的目光也很快转移到了他身后。 薛炎的神色看上去并不愉快,闻秋生嘴角的笑容还没扬起,却见太子的脸色骤然变化,如果说刚刚太子不过是虚弱,现下却像是正在被人用酷刑折磨一般。 薛无念确实在忍受酷刑。 他浑身战栗,肩膀上的温度像锋利的骨刺瞬间扎进了他的神经,仿若剧烈的毒素,飞快蔓延到头部。骤然袭来的强烈痛苦让他差点没控制住面部神经,头疼得仿佛有人在活生生扒他的皮。 冷汗直下,薛无念很快闪身,陛下也拿开了手,但肩膀上的温度却如附骨之疽,一声声敲打着他的忍耐力。 痛苦之下,他的眼前蒙上一层血幕,指甲掐破掌心才将心底急欲杀人发泄的冲动给压了下去。 薛无念抬起眼,便见陛下冷静地望着他,眼里神色讥诮,仿佛在说: ——发病啊,就在此刻,就在闻秋生的面前,让他看看你发疯的模样究竟有多可怕。 陛下是故意的。 对于陛下的恶意,薛无念素来心无波澜,此时却瞬间掠过一丝阴郁。 “太子殿下,您——”闻秋生望了眼薛无念发抖的手,迟疑开口。 然而没等他说完,薛无念便转身离去,背影竟还有些踉跄。 “秋生,别看了,太子明日便要出发去办事,急着整理行装呢。你上次不是说想要去乌山游玩吗?正好现下回了京城,天气还未彻底转冷,正是好时机。” 明日出发?就凭太子这一身伤? 闻秋生不免沉默,薛无念真的是薛炎的血脉吗?虽然他爹待他冷漠,但也没这样虐待过他,薛炎倒好似根本不将薛无念当成他的儿子…… “你身上怎么有血?”薛炎摸及闻秋生的衣袖,却摸到了一手血。 闻秋生眉头一跳,“可能是刚刚在太子殿下身上不小心碰到了。” 薛炎顿时脸色不好,“回去就扔了,别沾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容易生病。” 早知道这样,赐一刀还不够,不足以让人印象深刻!他刻意将薛无念派去西边赈灾,再带着闻秋生去乌山,两者一西一东,看看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若非大燕国尚且需要一位太子…… 在闻秋生看不见的地方,薛炎神色晦暗不明。 …… 太子发病了。 这个事实让太子府所有人都感到不安,侍卫长西烬更是万分焦急,因为太子不仅仅是发病了,还负着伤啊! 可能是这么多年来,太子始终一副淡然神态,西烬都快忘了从前的殿下有多凄惨。 太子自幼就被立为储君,但从来不受陛下待见,先皇后死后更是被宫中各人随意欺压。那时候,没少人将殿下的怪病当成伤害他的手段,直到后来孟太傅成了太子的老师,太子的才华谋略为天下谋士所知,境况才慢慢好起来。 今晚这种浑身带血回府的状况,自殿下十岁后,西烬就不曾见过了。 他守在院中,对紧闭的门扉担忧地看了一眼,脚还没抬起一步,就听见一声压抑的怒声。 “滚!” 正如西烬所想的那样,薛无念处在一种烦躁又痛苦的状态下,神经刺痛像潮水一般涌来又消退,仿佛没有终点。伤口上的血迹早已干涸,他却分不出一丝心神去处理。 这种痛苦他已经经历过很多次,这一次却似乎格外难以忍受。 他微微阖上了眼,突然后悔没在太极殿前跟闻秋生道别,满身的痛苦只有在想到那人时才有一瞬间的解脱。 如果闻秋生此时在他身边,会对他说什么呢? 薛无念想了一会儿。或许会笑他清高,明明身体虚弱还要硬撑,又或许会单纯疑惑地看着他,让他赶紧去看大夫。 但是……无论如何,那人是在他身边的啊。 夜色低垂,西烬心内担忧,一刻不敢放松地盯着太子的房间。寂静了很久后,当西烬以为太子已然歇息时,却听一声震响! 只见门扉紧闭的屋子被一股内力骤然破坏,门板飞到了院子里,带起一阵沙尘,随之而来的还有凛冽的剑气。 西烬惊怔之余,看向烟尘之中朦胧的人影,心里竟隐隐有种对危险的本能恐惧。 那是……赤.裸裸的杀意。 第17章 乌雲寺大火 陛下虽然答应了闻秋生去乌山,但临了却发生了北境突变。 严靖远奉陛下命令追捕药葛煦,本是敷衍之举,却没想药葛煦投靠叔辈后多了心眼,竟借机一连将大燕埋伏在回鹘的暗桩拔出了好几个。 这些人暴露之后,回鹘中人争论不休,特别是那些本就不满药葛氏掌权的氏族,更是趁此机会大骂药葛氏为保权力、屈辱求荣。没几天,回鹘可汗最爱的长子遭遇暗杀,悲痛之下终于与各大氏族扯破了脸面,混战从此拉开了序幕。 回鹘的内战大燕并不打算参与,但事关边境安危,谁也不知道最后坐稳可汗位置的是哪个氏族。而且其中已有好几个氏族暗中送来消息,希望大燕国助其一臂之力,得势后必当俯首称臣。 消息传到京城后便引起一阵轩然大波,朝臣都在连夜讨论对策,薛炎是个暴君,却不是昏君,连日都忙于此事无法抽身。 但答应过的事又不能不作数,闻秋生可是为此事高兴了好久呢。薛炎苦思冥想,忍痛做出了决定,让郭御史陪同闻秋生去乌山,数日后便回京。 至于为什么是郭御史陪同,比起小侯爷,薛炎还是更信任孟太傅带出来的弟子守规矩,侯明枝那混不吝的小子油嘴滑舌,还是离得远点好。 于是秋日未尽,闻秋生前去乌山的行队便出发了。 乌山地形崎岖,位置偏僻,闻秋生一行人行路数日到了山脚下,对接下来的路却一筹莫展。郭子野吩咐人去周围村庄问问,是否有熟悉的猎民能帮忙带路。 等待途中,闻秋生在附近找到了一条小溪流,溪水清澈见底,他蹲下.身想要捧一口尝尝。 “别喝!”一双手立刻打翻了他捧的水。 闻秋生愣了一下。 只见突然从灌木丛冒出来的是一个脑袋光溜溜的少年,他刚打断闻秋生,就被侍卫抓住,双臂都被钳制住,一双眼睛却很灵动,神情半点不怵。 “为何不能喝?这水难道有问题?” 少年眼睛骨碌碌一转,不愿回答,“反正就是不能喝。” “你不说,就让你喝。”闻秋生慢悠悠道。 “你!”少年不可置信,“我好心提醒你,你不相信就算了,还要害我!” “谁知道你是好心还是故意的。” “我是和尚,和尚是不会骗人的!” “真的?” “当然!我师父可有名了,是灵镜寺的大住持,皇帝老儿要烧香都得看他的面子呢!” 闻秋生懒洋洋的神色顿时一收,少年以为他怕了,更加得意洋洋,“知道我师父多厉害了吧?我可是他唯一的徒弟,等日后就是灵镜寺的下任住持!我怎么会骗你呢?” “哦?那你头顶怎么连戒疤都没有?” 少年眼睛一转,道,“那是因为我年纪尚小,尘缘未尽,师父见我悟性极佳便先收了我做弟子,等我了断尘缘再行正式之礼。” 谎话编的倒是挺顺溜,闻秋生笑了一声,他今日心情好,刚想让侍卫将人放了,却听不远处传来兵器相接的声音。 瞧那方向是他们停驻的马车旁边。 乌山这附近穷山恶水,山贼刁民频出,难道今日就碰上了?不过陛下派了不少精锐御林军随同出行,收拾一群山贼还是不成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