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集:郭来1

十七,因陀罗·陷阵

  “无论你做好人做坏人,最后都得死。世上没有地狱天堂,也不存在轮回。”   因陀罗说道。   “所以,也不再会有下一辈子。”   郭来听了,问道。   他似乎已经知道了答案,从因陀罗的话里。   “而人们看见地狱与鬼神的惩罚,只是因为恐惧。”   因陀罗却也没有回答他,只是又接着说道。   “哦?”   郭来看着他。   “很久以前,有一位国王,为了他的国家安定,而制定了法律。”   “但过了几年,他发现他的国家虽然很安定,但却并不繁荣。”   “因为他的人民虽然遵纪守法,但精神却似乎很空虚,活得也没有激情。”   “而只有怀揣激情,才能去热爱生活,去创造繁荣。”   “加上精神长久的空虚,没有寄托,积累到一定程度,也会造成国家的动乱。”   因陀罗又在看着郭来,淡淡的眼神,用淡淡的语气,却像是在说着另一个故事,与之前所说的轮回完全没有关系的故事。   “为了让他的人民从心里感到安稳和敬畏,这个国王又想办法创造了另外一种东西。这种东西,叫做信仰。”   “也就是宗教。”   “国王把宗教用在法律管理不到的地方,用另一种方式去统治和管理他的人民。”   “法律做不到的,宗教来做。”   “法律做不到的是什么?”听到这里,郭来问。   “法律能够做到的是什么?”因陀罗依然没有回答郭来的问题,反而是问了郭来另外一个问题。   郭来没有回答,法律能够做到的事情很多,做不到的,他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   而且,他相信因陀罗会说出答案。   因为答案往往都在问题里,因陀罗需要的是一个属于他自己的答案,也会给出一个他自己的答案。   郭来看着因陀罗,不说话。   “法律可以杀人!”   果然,因陀罗给出了他自己想要的答案。   “那么宗教呢?”郭来问下去。   “宗教,会带来地狱,也带来恐惧。”因陀罗看着郭来,微笑了笑。   “当然还会带来天堂,轮回和希望。”他又笑了笑。   “但无论地狱与天堂。”   说到这里,因陀罗霍然转过头,收起脸上的笑容,一字一句地说道:“宗教,可以诛心!”   一一一一一一   玉藻前听郭来说叫自己先逃,还未来得及答话,只见郭来九人已骤马而出。   九骑飞驰,马蹄骤雨,如疾风迅雷般朝天竺军阵冲过去。   郭来几人不但武功极高,也都是万军之中冲锋陷阵的百战大将。   几人之方才前见了天竺军布的阵,已知敌方不弱。本想等潮起时海水涨起来将海滩压缩变窄,到时候天竺军场人多马杂。压缩在狭小的地方不好施展时,再突入其中,以小巧轻功身法趁乱攻击。   天竺军中虽折了个摩尼藏天,还有欢喜园天与影照天,这二天在,兵也俱都是精兵。郭来暗想,以己方九人之力,计算下来,虽不一定能胜,但尚有一战可博。   到后来几人却见到船上的火炮,又见已被欢喜园天料到了己方的策略。战局似已然翻转过去,郭来等人几乎已没有了胜算。   平常行走江湖,虽也是刀头舔血。但江湖对决,一招一式总还是有迹可循,进退之间还由得自己把握。   虽也常有帮派门户之争,但至多十几二十人,不至于每个门派都如少林丐帮一般,动不动就八百罗汉,十万乞丐。   而且在帮派之中,各人修行不同,武功也高低不一,打起来时,人数虽多,但各人冲前垫后,只由得各自武艺强弱。   而江湖中人,本来各自带着傲气,平日谁也不服谁。打起来时,谁又会去听别人指挥?自然也无法统一号令调度。   所以江湖中争斗,虽也有人数众多,细算起来:“终究还是一群人各自为阵的单打独斗。”   但行军战阵则是通过长时间的训练和磨炼,将成千上万的将士化成一体。   统一指挥调遣,在战斗中如臂使指。似是将所有人的力量化作一个人的力量打击出去。   虽说军士武艺比不上江湖中的高手,但这种万众合一的力量是任何一个人都无法承受的,即使是武林高手也不能。   而且战阵之中,成千上万的人前仆后继得如同潮水一般涌来,人人都身不由己。   大军冲动间,连跑都不一定跑得出去。   “何况,还有天竺战舰上根本不知道何时击出,又会落到什么地方的火炮,血肉之躯更是无法抵挡。”想到这里,郭来也禁不住摇头苦笑。   郭来并不知道玉藻前做过什么。天竺众人此来,阵帐之大,己非普通的江湖恩怨可比。   郭来自然也知道不是小事,但在江湖的故事里,本来就没有对错。   而且人在江湖,朋友不多。   无论对错,郭来他们能够做到的,只是拖延多一下时间,让玉藻前能跑得远一点。   风间苍月几人知道他的想法,也知道这一战的凶险,但他们什么话都没有说。   因为他们已经是彼此的依靠,也是生死兄弟。而且,间关百战,杀人者亡于剑下。   自己的命运,他们早已想得很清楚。   而在远处小亭里的玉藻前,自然也是知道郭来冲过去时的想法。   胜算渺渺!   这九人冲阵,只是为了能够让自己离开,可以逃离天竺众军的追杀,可以走得远一点。   她却没有趁机离开,站在小亭里,只看着几个人冲向敌阵的身影。   拿着折扇的手,也不由自主地握紧了些,眼角也跳了跳。   但却终究还是吐了口气,将心情压了下去,又静下来看着礁石下冲阵的郭来几人和天竺军的移动。   欢喜园天与影照天见郭来等人纵马冲阵,相互对视了一眼。   欢喜园天冷笑了一声,只手一挥。令旗转动处,他身后步兵阵已动。   只见前排盾刀兵以盾驻地,后排的兵士将盾连续合拢上来,众人支持下,霎时间将盾牌在阵前形成了一堵一人高的铁墙,将长弓兵的军阵护在了后方。   而此时阵形两翼的长枪突骑军阵却一左一右慢慢前行。阵形由一字形变为鹤翼之形,似要将郭来九骑围在中间。   突骑战马缓缓预热后,渐渐地加快了速度。而后军箭阵,却是拉开长弓便射。   “和尚,夜叉,随我当中破箭阵擒住二天。   “木修罗,铁木兰,飞燕冲左军马队。”   “孔雀,风间晓,乌鸦冲右军马队。”   马蹄隆隆如擂鼓,沙起土嚣。   郭来见漫天箭到,急对众人高声喊道。   他已将九骑分兵三路。   只因郭来,风间苍月与夜叉俱是短兵刃,当不起马队长枪。   木修罗长刀,与铁木兰大剑,搭配飞燕弓箭。   孔雀长枪,与风间晓长刀,搭配上乌鸦暗器。   这两队的搭配,或许可以将敌军长枪突骑挡上一阵。争取一些时间,让自己与风间苍月,夜叉三人能够迅速突入敌阵中军,将欢喜园天与影照天拿下。   “擒贼先擒王!”虽说,却是不易,尚未接战,郭来心里也没有底。   毕竟敌军精锐且人数众多,而对于欢喜园天和影照天这二人的武功,自己更是连见都没有见过。   但在情急之下,郭来也只能如此调整。   只见九人掉过马头分为三队,冒着箭雨,分别向左,中,右,三阵冲去。   见九人分兵,步军阵前,欢喜园天冷笑一声,将手中折扇又是一招。   身后令旗转动,刚刚已缓缓热身的两翼骑兵,猛地加速,数十长枪突骑斜刺里冲向九骑。   马蹄震地,要将九人分割成三处合围。   玉藻前从小亭看去,郭来九骑尚未分兵驰出,已被天竺的两翼骑兵合围在距步阵前三十丈之处。   九骑尽被天竺突骑冲散,已然跟天竺骑兵混杂在一起,分不出敌我,只是混战。   只见人混马杂之间,天竺骑兵六七人一队,只拿手中长枪对郭来几人雨点般轮番乱扎。   郭来等人被分割其中,相互不能救应,只取得出手中兵刃,奋力拼斗。   却见众天竺骑兵手中长枪你退我进,你来我往。   七八个人的长枪配合起来,便如一个人同时长了七八只手,不分先后,只埋头朝着九人扎过去。   郭来几人虽突遇天竺精兵,又毫无准备地陷入敌阵。但毕竟都常年沙场,见状况虽危险,但却也不急。   几人奋起手中兵刃,使出浑身解数。片刻之后,已斩下天竺十余骑,血染沙滩。几人边打边走,几个来回,九人也渐渐又聚拢在一起。   天竺骑兵虽折了十数人,但却丝毫没有退却。见郭来几人聚拢,又再将几人紧紧围住。   天竺突骑虽武力不及郭来九人,但毕竟人数众多,且又久经战阵。只见郭来几人左冲右突,而天竺骑兵如影随形,终是无法破围而出。   郭来等武功虽高,一时间也无法从中冲出。   斗转星移,混战间,丑时已到。浪涛拍岸,潮水开始上涨。   三十丈外,欢喜园天看着沙滩,见天竺骑兵虽勇,却始终奈何不了郭来众人。   他皱了皱眉头,转头看了一眼身旁影照天。   影照天见欢喜园天眼神,点头会意,转头将手里长剑挥出,远远指向了混战中的天竺与郭来众骑。   她这一剑,指挥的却是身后箭阵。   混战中,郭来只听身后弓弦响起,循声看过去时,之前与天竺突骑杂在一起,混战时因会伤到自家骑兵,长弓军阵中,已经停箭不发的箭雨重又再射出。   这次重发的箭雨,却是朝着双方早已混杂在一起的骑兵阵。   郭来望向欢喜园天与影照天,见此二人已经不在乎已方天竺骑兵死活,无论敌我,只是要将自己几人射死当场。   “行事果决,倒是一个人物!”郭来虽身处险境,见二人行事,也不由暗自赞叹。   只见郭来几人,陷在天竺马军阵中,空中箭雨不分彼此唰唰地落下。   郭来欲待施展身法离开,却终是不易。只因周身天竺马军中虽也有中箭倒地,但毕竟人多。   未中箭的马军握着手中长枪,依旧一支支如疾风骤雨般朝他们扎将过来,拖住了几人无法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