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梦泽之楚天神魔谱

第十九章 风师泣血送云笺

  归墟的风暴,是宇宙的疮疤里流出的脓血。这里没有空气的流动,只有粘稠如液态黑暗、裹挟着破碎星辰残骸和法则碎片的死亡洪流在疯狂旋转、咆哮!风暴并非无形,而是由亿万道撕裂空间的紫黑色能量乱流构成,它们如同亿万条暴怒的宇宙巨蟒,相互绞杀、碰撞,每一次摩擦都迸发出足以湮灭星辰的恐怖电浆!视野在这里毫无意义,神念探出不到百丈,便会被那混乱狂暴的能量彻底撕碎、吞噬。唯有最本能的空间感知,才能在这片绝对的毁灭之海中勉强辨明一丝方向。   一道青色的流光,如同狂风中的一片残叶,在这片死亡风暴中艰难地穿梭、挣扎。   是飞廉!   这位曾以御风之术傲视九天的风之神祇,此刻却狼狈到了极点。他那一身标志性的青色羽氅早已破碎不堪,沾满了粘稠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暗紫色污秽。裸露的肌肤上布满了深可见骨的撕裂伤,伤口边缘被归墟死气侵蚀,呈现出腐败的紫黑色,不断渗出腥臭的脓血。最触目惊心的是他背后那对曾象征着自由与极速的神翅——左边羽翼齐根而断,断口处血肉模糊,残留的几根染血的翎羽无力地垂落;右边羽翼虽然尚存,却也折断了近半,仅存的翎羽焦黑卷曲,覆盖着一层厚厚的、不断蠕动的暗紫色冰晶,每一次扇动都牵动着深入骨髓的剧痛,带起大片污浊的血沫和冰屑。   他的脸色惨白如金纸,嘴唇干裂,不断有淡金色的神血从嘴角溢出,瞬间被狂暴的能量乱流卷走、湮灭。那双曾流转着不羁与灵动的眼眸,此刻布满了血丝,眼神中充满了极致的疲惫、深入骨髓的痛楚,以及…一种被逼到绝境后、近乎燃烧的疯狂执着!   他死死护住胸口!那里,紧贴着他残破神袍下的心口位置,一块约莫巴掌大小、通体呈现出一种深沉暗红色、仿佛由凝固的鲜血与某种古老骨质融合而成的奇异玉玦,正散发着微弱却坚韧的温润光芒。这光芒形成一层薄薄的光膜,艰难地抵御着周遭无孔不入的归墟死气侵蚀。   刑族血玉!巫阳遗留之物!也是他拼死从归墟深处、那被潮汐吞噬的冰棺附近夺回的,唯一的希望信物!   “呃啊!”飞廉猛地侧身,一道无声无息袭来的空间裂隙擦着他的腰肋掠过,瞬间撕开了本就残破的羽氅,在他腰侧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他闷哼一声,身形一个踉跄,仅存的右翅疯狂扇动,带起一阵混乱的气流,才勉强稳住没有坠入下方一片翻涌着污秽气泡的能量泥沼!   不能停!必须冲出去!将血玉…送到她手中!   飞廉咬紧牙关,不顾腰肋处传来的剧痛和神力的飞速流逝,强行催动风之本源!仅存的右翅上,那些被暗紫色冰晶覆盖的翎羽根部,猛地亮起刺目的青光!一股狂暴的、不顾一切的反冲气流从他身后爆发,推动着他残破的身躯,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风暴相对稀薄的一个方向,再次加速冲去!   然而,就在他即将冲出这片最为狂暴的核心区域时——   “嗬嗬嗬…飞廉…你这丧家之犬…还想逃?”   一个充满了残忍戏谑与无尽恶意的沙哑声音,如同跗骨之蛆,直接穿透了风暴的咆哮,狠狠扎入飞廉的神魂深处!   轰!   前方原本相对平静的归墟虚空,猛地向内塌陷!空间如同脆弱的玻璃般被强行冻结、扭曲!无数根粗大、狰狞、完全由暗紫色魔气凝聚而成的巨大锁链,如同从九幽地狱探出的鬼爪,凭空生成,带着冻结灵魂的寒意和撕裂空间的尖啸,瞬间封锁了飞廉所有前进的方向!   锁链之后,一道庞大、扭曲、散发着令人窒息魔威的身影,如同撕裂空间的噩梦,缓缓从冻结的虚空中“挤”了出来!   堕魔判官——神荼!   他巨大的魔爪把玩着一团不断扭曲哀嚎的怨魂,暗红的漩涡眼眸死死锁定着飞廉,如同猫戏老鼠。嘴角撕裂,露出森白的獠牙:“交出…巫阳的遗物…本座…给你一个痛快…”   飞廉瞳孔骤缩!前路被彻底堵死!后方是更加狂暴的死亡风暴!神荼那滔天的魔威如同无形的冰山,沉沉压下,让他本就残破的身躯骨骼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绝境!   “妄想!”飞廉眼中瞬间被无边的愤怒与决绝充斥!他猛地发出一声嘶哑的咆哮,不再试图闪避,而是将残存的所有神力,不顾一切地灌注进仅存的右翅之中!   “燃魂!焚翼——!!!”   伴随着这声如同自灵魂深处迸发出的决绝嘶吼,飞廉仅存的右翅上,那些被魔气冰晶覆盖的翎羽,瞬间被点燃!不是凡火,而是由他燃烧本源神血与神魂点燃的——焚神青焰!   嗤啦——!   刺目的青色火焰冲天而起!瞬间吞噬了整只右翼!魔气冰晶在青焰中发出凄厉的尖啸,迅速消融、蒸发!那折损近半的残翼,在焚神青焰的包裹下,如同被强行重塑、充能!翎羽根根倒竖,散发出一种毁天灭地的狂暴气息!一股远超之前的、近乎撕裂空间的恐怖推力,从燃烧的右翼根部轰然爆发!   轰!   飞廉的身影,在焚神青焰的推动下,化作一道撕裂一切的青色流星!速度瞬间飙升到了极致!他无视了前方封锁的魔气锁链,无视了神荼那庞大的魔躯,带着一种同归于尽的惨烈气势,朝着锁链最密集、也是神荼魔躯所在的核心区域,一头撞了过去!   “找死!”神荼眼中闪过一丝惊怒!他没想到飞廉竟如此决绝!巨大的魔爪带着冻结法则的力量,狠狠抓向那道青色流星!   然而,焚神青焰加持下的飞廉,速度太快!太狠!太不顾一切!   噗嗤!噗嗤!噗嗤!   燃烧着青焰的残翼,如同最锋利的断刃,硬生生撕裂、撞碎了数道拦截的魔气锁链!锁链破碎的瞬间,反噬的魔气狠狠冲击在飞廉身上,让他再次喷出大口的金血!但他去势不减!   在神荼魔爪即将合拢的刹那,燃烧的青色流星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擦着魔爪的边缘,险之又险地一掠而过!青焰甚至灼烧到了神荼魔爪的角质层,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吼——!!!”神荼发出一声被蝼蚁戏耍的暴怒吼啸!巨大的魔爪猛地回扫,带起撕裂空间的恐怖罡风,狠狠拍向飞廉的后背!   但,飞廉燃烧神翼换来的速度,终究快了一线!   轰!   燃烧的青色流星,如同穿透一层粘稠的油膜,狠狠撞破了神荼布下的空间封锁,冲出了这片死亡绝域!只留下一道迅速消散在风暴中的青色焰尾,以及神荼那暴怒到扭曲的咆哮在归墟深处回荡!   冲出封锁的飞廉,如同被抽掉了最后一丝筋骨。焚神青焰迅速黯淡、熄灭。那只燃烧殆尽的右翼,连同支撑它的肩胛骨,在青焰熄灭的瞬间,如同被烧尽的枯木,寸寸碎裂、化为飞灰飘散!彻底消失!   “呃…噗!”失去了最后一只翅膀的飞廉,再也无法维持平衡,如同折翼的飞鸟,在狂暴的能量乱流中翻滚、坠落!剧烈的痛苦和神力神魂的双重枯竭,让他眼前阵阵发黑,意识迅速模糊。唯有胸口那块紧贴着的刑族血玉,依旧散发着微弱却坚韧的温热,如同黑暗中最后的锚点,死死拽着他即将沉沦的意识。   不能…倒下…还没…送到…   飞廉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死死攥住胸口的血玉。残破的身躯在风暴中翻滚,朝着前方那片被灰雾笼罩、感知中相对“平静”的区域——云梦泽的方向,如同陨石般坠落下去。   ---   云梦泽畔。   那三寸高的琉璃小人——疏影,依旧在污浊的浅滩上,执着地收集着每一滴蕴含记忆的水珠。每一次水珠融入琉璃之躯,都伴随着身躯的剧颤与光晕的明灭,以及意识深处翻涌的、混杂着痛苦与思念的记忆浪潮。她小小的身躯上,那些蛛网般的裂痕似乎又加深、蔓延了一些,如同精美的冰裂纹瓷器,仿佛随时会彻底碎裂。   就在这时——   嗡!   疏影那模糊的光晕面容猛地抬起,“望”向泽畔东南方向的天空!   一道燃烧着最后青焰、拖着长长污秽血线的身影,如同失控的陨星,带着毁灭性的冲击力,狠狠砸落在距离她不足百丈的一片泥泞浅滩上!   轰隆!!!   泥浆混合着污浊的泽水冲天而起!巨大的冲击力在原地砸出一个深坑!   坑底,飞廉残破的身躯深陷在泥泞中。他仰面朝天,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破风箱般的嘶鸣和血沫的喷涌。背后的双翼已彻底消失,只留下两个血肉模糊、深可见骨的巨大创口。周身布满了被归墟风暴和魔气锁链撕裂的恐怖伤口,淡金色的神血混合着污浊的泥浆,几乎将他染成了一个血泥人。他的眼神涣散,瞳孔开始放大,生命的气息如同风中残烛,正在飞速流逝。   唯有他的右手,依旧死死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死死地按在胸口的位置!仿佛那里有什么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   疏影小小的身影瞬间化作一道七彩流光,出现在深坑边缘。她低头,“看”着坑底那奄奄一息、散发着浓郁死气的神祇。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告诉她,这个濒死的存在,与她…或者说与她记忆碎片中那些模糊的身影,有着某种强烈的联系。   飞廉涣散的目光似乎捕捉到了坑边那点微弱的七彩光晕。他那被血污和泥浆覆盖的脸上,极其艰难地扯动了一下嘴角,似乎想挤出一个笑容,却只涌出更多的血沫。   “疏…影…”破碎、嘶哑、如同砂砾摩擦的声音,从飞廉喉咙深处挤出,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的腥甜,“血…玉…巫阳…大人…留…”   他用尽最后一点残存的生命力,那只死死按在胸口的手,极其缓慢地、颤抖着抬起。五指张开,掌心向上。   掌心之中,静静地躺着一块巴掌大小、通体暗红、如同凝固血液与古老骨质融合而成的玉玦——刑族血玉!玉玦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古老符文,此刻正散发着微弱却温润的光芒,抵抗着周遭的污秽与死气。   飞廉的目光死死盯着掌心的血玉,又艰难地、带着无尽期盼地,望向坑边那小小的琉璃身影。   “交…给…你…云泽…大人…最后…”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微弱,最后一个字几乎化作了无声的气流。那只托着血玉的手,猛地向下一沉!手臂无力地垂落在泥泞中,溅起几点污浊的血泥。   飞廉的头颅歪向一边,瞳孔彻底涣散,失去了最后一点神采。生命的气息,如同燃尽的烛火,彻底熄灭。只有那只垂落的手,依旧倔强地摊开着,掌心朝上,托着那块暗红色的血玉。   风神飞廉,陨落。   疏影小小的琉璃身躯,静静地立在深坑边缘。模糊的光晕面容“看”着坑底那具迅速冰冷、被泥浆和血污覆盖的神祇残躯,又“看”向他掌心那块散发着温润微光的暗红血玉。   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着悲伤、茫然与某种宿命感的情绪,在她纯净的意识核心中弥漫开来。她缓缓飘落坑底,小小的琉璃足尖轻轻点在冰冷的泥浆上,足下寸许的污秽瞬间被净化。   她伸出那只布满细微裂痕的琉璃小手,小心翼翼地、极其轻柔地,触向飞廉掌心那块暗红色的血玉。   指尖触及玉玦的瞬间——   嗡!!!   一股无法形容的、浩瀚、苍凉、却又带着无尽悲怆与决绝意念的洪流,如同决堤的星河,瞬间从那小小的血玉之中爆发出来,狠狠冲入了疏影的意识之海!   不是记忆碎片!而是一段被强行烙印在血玉核心的、无比清晰、无比完整的——影像!   影像的背景,冰冷而压抑。似乎是在一处巨大、空旷、弥漫着血腥与绝望气息的古老祭坛中心。祭坛的地面由暗沉的黑曜石铺就,刻满了无法理解的、流淌着污秽光芒的刑族符文。   影像的焦点,集中在祭坛中央,那个银发如霜的身影——巫阳!   她背对着画面(或者说血玉记录的视角),身姿依旧挺拔,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与悲凉。她身上那件素雅的银白色神袍,此刻沾染了大片刺目的、暗金色的血迹,如同雪地上绽开的凄艳之花。   巫阳的面前,悬浮着一团无法形容其形态、却散发着令整个空间都为之扭曲战栗的恐怖存在!那似乎是…某种意志的聚合体?一团不断蠕动、变幻着形态的、由纯粹黑暗与污秽能量构成的巨大阴影!阴影深处,两点猩红如血、充满了贪婪与毁灭欲望的巨大“瞳孔”,死死地锁定着巫阳!   “刑族…最后的血脉…献祭…你的心…”一个宏大、冰冷、没有丝毫情绪波动、仿佛来自九幽最深处的低语,直接在影像中响起,震荡着疏影的灵魂!那是归墟意志!   面对这灭世般的恐怖存在,巫阳没有回答。影像中,只能看到她微微颤抖的双肩,以及那如瀑银发下,露出的半截白皙却紧绷的脖颈。   她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了右手。   那只手,纤细、白皙,曾经点化过金莲,曾经在月夜下温柔地拂过莲心。此刻,这只手却在剧烈地颤抖着,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她的右手,缓缓地、如同慢动作般,抚向自己的心口位置。   影像的视角,似乎随着她的动作而移动、拉近!疏影的意识被强行带入,仿佛正站在巫阳的身后,看着她的一举一动!   指尖,触碰到冰冷的衣襟。   然后,那只颤抖的右手,猛地化掌为爪!五根纤细的手指,如同五柄最锋利的匕首,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决绝与惨烈,狠狠地、深深地刺入了自己左胸的血肉之中!   “噗嗤——!”   一声清晰到令人头皮炸裂的、血肉被强行撕裂的闷响,在疏影的意识深处炸开!   疏影那小小的琉璃身躯猛地剧震!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意识核心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极致血腥与自残的画面冲击得一片空白!琉璃之躯上的裂痕骤然扩大,一丝细微的琉璃碎屑无声崩落!   影像还在继续!   巫阳那只没入胸膛的手,在微微颤抖着,似乎在胸腔内摸索着什么。暗金色的神血,如同喷泉般从她指缝间、从胸前的创口中疯狂涌出!瞬间染红了她的银发、她的素袍、她脚下冰冷的黑曜石地面!   她的身体因为极致的痛苦而剧烈地痉挛、佝偻!但她依旧死死咬着下唇,没有发出一丝声音!只有那压抑到极致的、如同濒死野兽般的粗重喘息,在死寂的祭坛中回荡!   终于!   那只沾满自己神血的右手,猛地从胸腔中抽了出来!   掌心之中,紧握着一颗!   一颗依旧在微弱搏动着的、通体呈现出温润玉质光泽、却缠绕着无数道细密金色神纹的——心脏!   巫阳之心!   影像的视角死死聚焦在那颗离体的心脏上!它散发着微弱却纯净的光芒,每一次搏动都引动着周遭空间的微妙震颤,仿佛蕴含着某种天地初开的生机与法则!然而,心脏表面,却清晰地烙印着几道深可见“核”的、如同被利刃剜过的恐怖伤痕!伤痕边缘,暗金色的神血汩汩涌出!那正是…云泽剜心留下的、不可磨灭的创痕!   巫阳颤抖着、沾满神血的右手,紧紧托着自己那颗离体的、伤痕累累的心脏。她缓缓地、极其艰难地转过身来。   当她的面容终于转向影像(血玉)的刹那——   疏影的意识,如同被一道无形的闪电狠狠劈中!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啊!   苍白!毫无血色!如同最纯净的冰雪雕琢而成,却因极致的痛苦和失血而呈现出一种透明的脆弱感。嘴唇被自己咬破,一缕暗金色的血线顺着精致的下颌滑落。那双曾清澈如星湖、偶尔带着狡黠笑意的眼眸,此刻却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潭水深处,翻涌着足以淹没一切的、令人窒息的痛苦!那痛苦并非源于肉体的创伤,而是源自灵魂最深处的、被彻底撕裂的绝望与悲伤!   然而,在这无边的痛苦之海深处,疏影却清晰地“看”到了!   看到了那寒潭般眼眸的最底层,那被痛苦层层包裹的核心,一点微弱却无比纯粹、无比坚韧的光芒!   是爱意!   是刻骨铭心、超越生死、足以焚尽一切痛苦与绝望的——无悔爱意!   那点光芒,如同黑暗宇宙中最后一颗燃烧的恒星,透过层层痛苦的迷雾,穿透影像的阻隔,死死地、牢牢地烙印在了疏影的意识核心最深处!   巫阳沾满神血的嘴唇,极其轻微地翕动了一下。没有声音发出,但一道清晰无比、饱含着无尽眷恋、无尽不舍与最终诀别的意念,如同最后的叹息,随着影像直接烙印在疏影的灵魂之中:   【云泽…活下去…带着…我的…心…看这…世界…】   意念传递的瞬间,影像中的巫阳,猛地将手中那颗依旧在微弱搏动、伤痕累累的心脏,狠狠按向悬浮在她面前的那团恐怖阴影——归墟意志的核心!   轰——!!!   影像被一片吞噬一切的、纯粹到极致的黑暗与爆发性的污秽光芒彻底淹没!最后定格的画面,是巫阳那沾满自己神血、按向黑暗的、决绝的手,以及她那在污秽光芒映照下、带着无尽痛苦与无悔爱意的侧脸!   影像结束。   血玉的光芒黯淡下去,恢复了平静。   深坑底部,一片死寂。   疏影那小小的琉璃身躯,如同被彻底冻结的冰雕,僵硬地立在飞廉冰冷的残躯旁。她那只触碰血玉的琉璃小手,依旧保持着伸出的姿势,指尖微微颤抖。   模糊的光晕面容一片空白。没有五官,却仿佛能让人感受到一种灵魂被彻底掏空、被碾碎、被那影像中极致痛苦与无悔爱意彻底淹没的绝对死寂。   时间仿佛凝固了。   只有污浊的泽水轻轻拍打坑壁的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   一滴…两滴…   晶莹剔透、如同最纯净水晶融化而成的液体,毫无征兆地从疏影那模糊的光晕面容下方滑落,滴落在冰冷的泥浆中,瞬间被污秽吞噬。   那不是泪。   是琉璃之躯无法承受那灵魂层面的滔天巨恸,本源崩解逸散出的…灵性之液。   疏影小小的身躯,极其轻微地、如同秋风中最后一片枯叶般,颤抖了一下。   紧接着,一股无法形容的、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悲鸣,如同压抑了万古的火山,终于冲破了所有的桎梏,从那小小的琉璃之躯中爆发出来!   “呜——————!!!”   没有声音的嘶吼!只有一道纯粹由精神层面迸发出的、蕴含着无尽悲伤、痛苦、愤怒与绝望的意念冲击波,如同无形的海啸,轰然席卷了整个云梦泽畔!   意念所过之处:   污浊的泽水瞬间沸腾、翻滚!   滩涂上的淤泥被无形的力量犁开深沟!   枯死的芦苇化为齑粉!   天空中低垂的铅云被狠狠撕裂,露出其后清冷的星空!   疏影那小小的琉璃身躯,在这无声的悲鸣中剧烈地颤抖着、扭曲着!周身七彩光晕疯狂闪烁、明灭!身躯上那些原本细微的裂痕,如同被投入石子的冰面,瞬间蔓延、扩大!无数细小的琉璃碎屑如同泪水般纷纷扬扬地飘落!整个身躯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崩解、化为漫天光尘!   她的意识彻底被那影像淹没!   巫阳剜心时那深入骨髓的痛苦!   巫阳眼眸深处那被痛苦包裹的无悔爱意!   巫阳最后那无声的诀别意念!   这一切的一切,如同亿万把烧红的钢刀,狠狠刺入、搅动着疏影刚刚重塑、纯净而脆弱的灵魂!那并非旁观者的悲伤,而是源自血脉最深处的、如同自身被剜心裂魂般的剧痛!那是她灵魄诞生的源头(金莲)被点化者所承受的苦难!是她灵魂烙印中永恒守护的对象(云泽)被至爱以心相护的惨烈!   为什么?为什么要承受这些?   为什么…如此痛苦…却还要…爱得如此…无悔?   巨大的悲恸如同狂暴的潮水,几乎要将她彻底淹没、撕碎!   然而,就在这濒临彻底崩溃的边缘——   巫阳最后烙印在她灵魂深处的那个眼神!那痛苦深渊中最底层、那一点微弱却纯粹到极致的无悔爱意之光!   如同沉沦黑暗中的溺水者,看到了穿透深海的晨曦!   这缕光,微弱,却带着一种不可思议的坚韧力量,猛地刺穿了疏影意识中翻腾的悲伤与绝望迷雾!   悲鸣的意念海啸骤然一滞!   疏影那濒临崩解的琉璃之躯,颤抖停止了。疯狂闪烁明灭的七彩光晕,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抚平,缓缓稳定下来。飘落的琉璃碎屑停滞在半空。   她缓缓地、极其僵硬地低下头,模糊的光晕面容,再次“看”向自己那只依旧伸出的、布满裂痕的琉璃小手。   小手的掌心,静静躺着那块暗红色的刑族血玉。玉玦温润,仿佛还残留着巫阳指尖的温度和…决绝。   又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头,那没有五官的光晕面容,仿佛穿透了污浊的泽水,穿透了厚重的云层,穿透了无尽的时空,死死地“盯”向了云梦泽最深、最混沌的核心方向。   那里…沉睡着…他。   那个被巫阳剜心相护、被飞廉以命相托的存在。   那个…在她收集的记忆碎片中,伟岸如山,却又背负着无尽伤痛与迷茫的身影。   一个清晰无比、超越了所有悲伤与痛苦的念头,如同破开混沌的巨斧,在她被泪水(灵性之液)洗过的意识核心中,轰然劈落!   收集记忆…不够!   凝聚灵体…不够!   等待…更不够!   这污浊的泽水,这破碎的天地,这承受着无边苦难的苍生…还有…他沉沦的意识…   需要一把剑!   一把能斩开混沌!能劈碎绝望!能守护那点微弱光芒的剑!   一把…能承载巫阳剜心之痛、无悔之爱!能回应飞廉泣血之托的剑!   逆鳞!   那把断裂的、沉寂在泽畔的、曾属于他的…兵主之剑!   疏影那模糊的光晕面容上,所有的悲恸、茫然、脆弱…瞬间被一种沉淀下来的、近乎冷酷的决绝所取代!那决绝深处,燃烧着为守护而献祭一切的觉悟!   她不再犹豫。   小小的琉璃身躯缓缓飘起,悬浮在污浊的泽水之上。她低头,最后“看”了一眼掌心那块暗红的血玉,仿佛要将巫阳最后那无悔的眼神烙印在灵魂最深处。   然后,她猛地攥紧了小手!将血玉紧紧贴在自己琉璃之躯的心口位置(虽然那里并无实质的心脏)!   下一秒!   疏影小小的身影化作一道决绝的七彩流光,不再有任何迟疑与留恋,朝着云梦泽最核心、最混沌、翻涌着原始鸿蒙气息的——泽心深处,一头扎了下去!   噗通!   小小的涟漪荡开,七彩流光瞬间被无尽的混沌泽水吞没,消失无踪。   唯有那块暗红的刑族血玉,在她消失的瞬间,从她紧握的小手中滑落,无声地坠入污浊的浅滩泥泞里,散发着微弱而温润的光芒,如同沉入水底的一颗血色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