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梦泽之楚天神魔谱

第十六章 人界烽火焚巫祠

  灰白的混沌迷雾如同沉重的裹尸布,层层叠叠,将整个云梦大泽笼罩得密不透风。空气粘稠滞涩,每一次呼吸都如同吞咽着冰冷的铅块。灵觉被死死压制在身体周围数丈之内,再无法感知到那浩瀚泽水的脉动,更无法穿透这隔绝天地的屏障,窥探九霄之上的情形。世界仿佛被遗弃在永恒的灰白之中,唯有泽心岛的方向,那宏大浩瀚的意志如同迷雾中的灯塔,微弱却顽强地指引着方向,同时,也源源不断地传来令人心悸的混乱妖气与厮杀咆哮。   云泽抱着巫阳冰冷枯槁的身躯,每一步都踏在湿滑的泽畔泥泞里,留下深深的血色脚印。左臂无力地垂着,钻心的剧痛和骨骼碎裂的麻木感阵阵袭来,每一次震动都牵扯着心口那刑律印记的撕裂痛楚。右臂的伤口被刑律神力暂时冻结,但边缘的绿意魔气如同跗骨之蛆,伺机侵蚀。他体内的力量如同被抽干的海绵,干涸、紊乱,仅凭着一股近乎疯狂的意志在支撑——守护怀中那微弱到近乎断绝的生命之火,抵达血脉的源头!   巫阳的状态,在离开归墟迷雾、进入大泽迷雾后,似乎被那源自泽心岛的浩瀚意志所影响,并未继续恶化。那覆盖了几乎全部发丝的灰白,诡异地停滞在了发梢边缘,不再蔓延。微弱到极限的心跳,如同被无形丝线吊着,始终维系着一线生机。但这生机,比风中残烛更加飘摇,随时可能被任何一点风吹草动彻底掐灭。   “就快到了…师尊…坚持住…”云泽嘶哑地低语,声音被浓雾吞噬。他所有的感官都提升到了极限,金瞳艰难地穿透数丈厚的灰白,捕捉着任何细微的动静。四面八方传来的妖兽嘶吼、兴奋咆哮、能量碰撞的轰鸣,如同无形的绞索,越收越紧。他能感觉到,无数贪婪、暴虐、混乱的气息,正如同嗅到血腥的鲨群,在浓雾的掩护下,朝着泽心岛的方向疯狂汇聚!   突然!   “嘶嘶——!”   左侧浓雾剧烈翻滚,一道腥风扑面而来!伴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密集嘶鸣,数十道细长的、闪烁着幽绿毒芒的骨刺,如同暴雨般从雾中激射而出!速度快如闪电,角度刁钻狠毒,覆盖了云泽和他怀中巫阳的周身要害!   是潜伏在泽水中的刺骨鱼妖!它们借着迷雾掩护,发动了最阴险的偷袭!   云泽瞳孔骤缩!抱着巫阳,他根本无法大幅度闪避!千钧一发之际,他猛地将身体向右侧一拧,同时体内残存的刑律神力应激般涌出,在身侧凝聚成一面并不厚实的冰蓝色光盾!   噗噗噗噗!   大部分毒刺被光盾挡下,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光盾剧烈波动,瞬间黯淡!但仍有七八根刁钻的骨刺穿透了光盾的薄弱处,狠狠钉向云泽的后背和腿弯!更有两根,角度极其阴毒,绕过云泽的遮挡,直射他怀中巫阳的头颅!   “滚!”云泽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眼中金芒爆闪!他抱着巫阳,身体以一种近乎扭曲的角度强行侧旋,用自己的后背和肩膀硬生生承受了射向他的毒刺!噗嗤!毒刺入肉,剧痛伴随着一股阴冷的麻痹感瞬间蔓延!与此同时,他空出的右手闪电般探出,五指间缭绕着最后一丝强行榨取的混沌灰气,如同拍苍蝇般狠狠扫向那两根射向巫阳的毒刺!   叮!叮!   两声脆响,那两根致命的毒刺被混沌灰气扫中,瞬间被侵蚀、崩碎!但云泽的右手也被残余的力道震得虎口崩裂,鲜血直流。后背和腿弯传来的剧痛与麻痹让他一个趔趄,几乎跪倒在地。   “嘶嘶!”浓雾中传来鱼妖得意的嘶鸣,更多的骨刺已在酝酿!   就在云泽旧力已尽、新力未生,身形不稳之际!   “唳——!!!”   一声尖锐刺耳、充满金属撕裂感的啼鸣从头顶的浓雾中炸响!一道庞大的、带着钢铁般冰冷光泽的黑影,如同撕裂灰幕的闪电,以泰山压顶之势猛扑而下!两只闪烁着寒芒、如同巨大铁钩般的利爪,带着撕裂空间的锐啸,狠狠抓向云泽的头颅和怀中巫阳!速度之快,远超之前的鱼妖偷袭!   是铁喙妖鹫!万妖谷中的空中猛禽!它们竟也埋伏在迷雾之上!   避无可避!挡无可挡!上下夹击,绝杀之局!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云泽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他本能地将巫阳死死护在胸前,准备用身体承受这致命一击。就在这时!   嗡——!   一道微弱的、带着清凉气息的碧绿光芒,毫无征兆地从云泽怀中亮起!并非源自巫阳,而是…疏影!那个一直被他小心护在胸口内袋、陷入深度昏迷的蜉蝣精灵!   碧光一闪而逝,快得如同幻觉。但就在这光芒亮起的瞬间,云泽头顶那片被铁喙妖鹫锁定的空间,极其诡异地、毫无征兆地扭曲了一下!如同平静水面投入一颗石子,荡起一圈肉眼难辨的涟漪。   这扭曲微乎其微,却产生了致命的影响!   那俯冲而下的铁喙妖鹫,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滑不留手的墙壁!它那精准无比的扑击轨迹瞬间偏移!原本抓向头颅的利爪擦着云泽的鬓角划过,带起几缕断发,狠狠抓在了旁边的泥地上,留下数道深沟!另一只抓向巫阳的利爪更是完全落空!   “唳?!”妖鹫发出一声错愕的惊啼,巨大的惯性让它庞大的身躯狼狈地向前翻滚,砸在泥泞中,掀起大片泥浆。   云泽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获得了宝贵的喘息之机!他强忍着后背毒刺的剧痛和麻痹,趁着妖鹫翻滚、鱼妖下一波骨刺尚未发出的间隙,猛地向前扑出数丈,险险脱离了上下夹击的核心区域!   他来不及思考刚才那诡异的空间扭曲,也顾不上去查看怀中突然亮起碧光的疏影。泽心岛的气息就在前方!那宏大意志的牵引感越来越强!他甚至能隐约看到,前方浓雾深处,似乎有微弱的水光闪烁——那是环绕泽心岛的浅滩水域!   冲过去!   然而,万妖谷的凶妖岂会让他如愿?   “拦住他!别让他靠近孤岛!”   “他身上有神性气息!抓住他!”   “杀了那个半仙杂种!灵脉是我们的!”   浓雾中,各种充满杀气的咆哮此起彼伏!更多的妖影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有身披厚重鳞甲、手持骨棒的鳄鱼力士,每一步都震得地面颤抖;有身形飘忽、口喷毒雾的沼泽鬼蛛,在泥泞中快速潜行;有体型庞大、獠牙外露的泽地暴熊,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更有数十头刺骨鱼妖再次浮出水面,背脊上的骨刺闪烁着幽光,准备下一轮齐射!而那只摔落的铁喙妖鹫也挣扎着爬起,猩红的眼珠死死锁定云泽,充满了暴怒!   杀机四伏,重重围困!云泽如同陷入狼群的困兽,被堵在了距离泽心岛浅滩仅数十丈的地方!这点距离,此刻却如同天堑!   “放下那个神官!留你全尸!”一个嘶哑低沉、如同两块生锈铁片摩擦的声音从浓雾深处传来。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一个身影缓缓走出。它身材高大魁梧,覆盖着暗青色的、如同金属般的厚重鳞片,头部呈三角形,一双冰冷的竖瞳闪烁着残忍狡诈的光芒,手中拖着一柄巨大的、带着倒刺的骨质砍刀。浓烈的妖气带着刺鼻的腥味,远超周围的妖兵。这是巴蛇麾下得力干将之一,玄鳞鳄魔!   玄鳞鳄魔的目光贪婪地扫过云泽怀中的巫阳,又落在他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和杀意:“半仙之躯,也敢染指泽心神藏?找死!”   云泽停下脚步,剧烈地喘息着,后背的伤口因动作而不断渗出带着绿意的黑血,剧痛和麻痹感如同跗骨之蛆,侵蚀着他的意志和力量。他紧紧抱着巫阳冰冷的身躯,如同抱着最后的世界。环顾四周,妖影幢幢,凶光四射,退路已绝。   “染指?”云泽抬起头,布满血污和汗水的脸上,那双金瞳在浓雾中亮得惊人。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却在这绝境之下,被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决绝的火焰所点燃、蒸腾!那是守护的火焰,是源自血脉深处的不屈,是被巫阳以心换命所点燃的、永不熄灭的刑律之火!   他缓缓挺直了摇摇欲坠的脊梁,哪怕这个动作牵扯着全身的伤口,带来撕裂般的剧痛。他不再看那步步紧逼的玄鳞鳄魔,目光穿透层层浓雾,仿佛看到了泽心岛上沉睡的母亲意志。   “此乃吾家。”他的声音不高,嘶哑破碎,却带着一种穿透浓雾、斩钉截铁的冰冷与力量,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包围者的耳中,“犯吾家者…”   他顿了一下,将怀中巫阳冰冷枯槁的身体向上托了托,仿佛在汲取那仅存的、冰冷的重量带来的力量。心口处,那冰蓝与暗金交织的刑律印记,仿佛感应到他沸腾的意志,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强烈光芒!一股冰冷、森严、带着审判万古、镇压一切罪孽的恐怖气息,如同沉睡的洪荒巨兽,骤然苏醒!   “杀!无!赦!”   最后三个字,如同九天落下的刑律神锤,裹挟着滔天的杀意和冰冷的秩序意志,狠狠砸在每一个包围者的神魂之上!   轰——!   云泽动了!不再是闪避,不再是逃窜!而是迎着那无数狰狞的妖影,向着泽心岛的方向,发起了决死的冲锋!   他抱着巫阳,身影在浓雾中拉出一道模糊的血色残影!速度竟比之前逃命时更快!体内那干涸的力量,在这绝境守护的意志催逼下,在那刑律印记的疯狂运转下,被强行压榨、点燃!冰蓝的刑律神力在经脉中如同燃烧的冰河,带来撕裂的剧痛,也赋予他超越极限的速度!   “放箭!”   “撕碎他!”   “拦住!”   鱼妖的嘶鸣、妖鹫的啼叫、力士的怒吼瞬间交织成一片!幽绿的骨刺毒雨再次倾泻!铁喙妖鹫的庞大身影带着狂风再次俯冲!沼泽鬼蛛喷吐的墨绿毒网当头罩下!玄鳞鳄魔更是发出一声暴吼,巨大的骨刀撕裂浓雾,带着开山断岳的威势拦腰斩来!泽地暴熊咆哮着,如同一座移动的肉山,堵死了正前方的去路!   攻击来自四面八方,天上地下,避无可避!   “疏影…撑住!”云泽心中无声呐喊,将怀中护得更紧。面对这绝杀之网,他眼中没有丝毫惧色,只有一种近乎燃烧的冰冷疯狂!   他猛地一跺脚!脚下湿滑的泥地轰然炸开一个浅坑!身体借力,不进反退!竟以一种违反常理的、极其微妙的角度,斜斜向后上方弹起!这看似自杀的动作,却险之又险地让开了妖鹫最致命的俯冲利爪和玄鳞鳄魔横扫的骨刀刀锋!   噗噗噗!   数根骨刺狠狠钉入他后撤时暴露的左腿和侧腰!墨绿的毒网擦着他的脚底掠过!暴熊的巨掌拍在他刚才立足之处,泥浆飞溅数丈高!   剧痛如同电流般窜遍全身!但云泽的眼神却亮得如同寒星!他强忍着左腿的麻木和腰侧的刺痛,身体在空中强行拧转,将刑律神力疯狂灌注于唯一能动的右腿!   “给我滚开!”   他的右腿如同战斧般横扫而出!腿风呼啸,竟带起一片冰蓝色的、由无数微小刑律符文构成的锋锐刃芒!狠狠扫向侧面扑来的三头沼泽鬼蛛和两头刺骨鱼妖!   嗤啦——!   如同热刀切过油脂!冰蓝刃芒所过之处,鬼蛛坚韧的丝囊和鱼妖坚硬的鳞甲如同纸糊般被撕裂!污血混合着内脏碎片漫天飞溅!三头鬼蛛和两头鱼妖瞬间被拦腰斩断,发出凄厉的短促惨叫,残躯坠入泥泞!   云泽的身体也因这全力一击的反震之力,重重砸落在泥泞之中,溅起大片污浊的泥水。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怀中的巫阳也因震动而微微起伏了一下,那灰白发丝下紧闭的眼睫似乎极其微弱地颤动了一丝,快得如同错觉。   “找死!”玄鳞鳄魔见云泽竟在重重围困下反杀数妖,暴怒异常!它巨大的骨刀再次扬起,刀身上凝聚起浓郁的青色妖光,带着撕裂空间的锐啸,当头劈下!同时,那头泽地暴熊也咆哮着再次扑来,巨大的熊掌笼罩云泽头顶!铁喙妖鹫在空中一个盘旋,再次锁定目标!   “云泽!小心!”一声带着哭腔的、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呼喊,如同穿透灵魂的细针,猛地刺入云泽混乱的识海!   是疏影!   云泽霍然低头,只见怀中胸口内袋的位置,那点微弱的碧绿光芒再次亮起,比之前清晰了许多!光芒中,疏影那小小的身影蜷缩着,透明的蝶翼无力地垂落,但她的眼睛却睁开了!那双总是清澈灵动的眼眸,此刻充满了极致的惊恐、担忧和不顾一切的焦急!她似乎透支了最后的力量,才发出了这一声警告!   然而,就在疏影发出警告的瞬间,头顶浓雾中,一道无声无息、快如鬼魅的阴影骤然扑下!那并非妖鹫,而是一头一直潜藏在更高处、体型较小却更加致命的影蝠妖!它如同融入阴影的刺客,双翼边缘闪烁着幽蓝的毒芒,锋利的爪子直取疏影亮起光芒的位置!它敏锐地察觉到了疏影对云泽的重要性!   疏影的警告,反而暴露了她自己!   “不——!!!”云泽目眦欲裂!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他所有的动作都因这突如其来的剧变而瞬间凝固!保护师尊?还是保护疏影?千分之一秒的抉择,却如同万载般漫长!   本能超越了思考!他抱着巫阳的手臂下意识地想要回护胸口,但身体的姿势和妖物的速度,让他根本来不及!   嗤——!   一道幽蓝的寒光闪过!   “呃…”疏影那微弱的碧绿光芒如同被狂风吹灭的烛火,骤然熄灭!一声极其轻微、仿佛蝴蝶折翼般的痛哼响起,随即彻底沉寂。她小小的身体,被影蝠妖那淬毒的利爪狠狠撕扯而过,透明的蝶翼被撕裂,点点微弱如萤火的灵光从伤口处逸散出来,如同生命在飞速流逝!   影蝠妖一击得手,发出得意的吱吱尖叫,瞬间没入浓雾消失不见。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云泽保持着半跪在泥泞中的姿势,怀抱着巫阳冰冷的身躯,低着头,死死地盯着胸口内袋的位置。那里,碧光彻底消失了,只剩下一点微弱的、如同随时会熄灭的萤火,那是疏影最后残留的生命气息,微弱得几乎无法感知。   后背、左腿、腰侧的伤口剧痛依旧,玄鳞鳄魔的骨刀带着死亡的罡风已劈至头顶,泽地暴熊的巨掌遮蔽了天空,铁喙妖鹫的利爪再次锁定了他的头颅…所有的攻击,所有的威胁,所有的喧嚣,在这一刻,都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云泽的世界里,只剩下怀中那冰冷沉重的躯体和胸口那微弱到即将熄灭的萤火。   疏影…那个诞生于他一滴泪中的蜉蝣精灵,那个总是用脆弱的蝶翼试图为他遮挡风雨的伙伴,那个在归墟寒潭深处,燃烧本源为他开辟生路的灵魂之光…就要…消散了?   因为她…提醒了他?   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到极致、也空茫到极致的感觉,如同万载玄冰,瞬间冻结了云泽所有的思维和情感。没有愤怒的咆哮,没有绝望的嘶吼,只有一片死寂的空白。   然而,就在这死寂的空白之中,心口处那冰蓝与暗金交织的刑律印记,却骤然爆发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刺骨、却又炽热如熔岩的洪流!这股洪流并非力量,而是一种纯粹到极致的意志!是巫阳剜心授术时烙印其中的、那如山如岳的守护执念!是瑶姬血脉深处、那无声流淌的、对生命最温柔的眷恋!更是云泽自己灵魂深处,那被彻底点燃的、为了守护所珍视一切而甘愿焚尽一切的滔天怒火!   这股意志洪流,瞬间冲垮了那死寂的空白,冲垮了肉体的剧痛,冲垮了力量的桎梏!它蛮横地贯通了那新生的、混乱的、融合了刑律、混沌与生机的力量本源!   嗡——!   一股无形的、冰冷沉重如同万古刑台、却又带着混沌初开般毁灭气息的恐怖威压,以云泽为中心,骤然向四面八方席卷开来!   咔嚓!   玄鳞鳄魔劈下的骨刀刀锋,距离云泽头顶仅有三尺,却仿佛砍在了一堵无形的、由绝对法则构成的叹息之壁上!刀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硬生生停滞在半空!鳄魔那狰狞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骇然之色!   轰!   泽地暴熊拍下的巨掌,在距离云泽头颅半尺处,如同撞上了一座无形的冰山!狂暴的力量被瞬间冻结、抵消!暴熊发出痛苦的咆哮,巨大的熊掌被反震之力震得皮开肉绽!   唳!   俯冲的铁喙妖鹫,如同撞上了无形的弹弓,庞大的身躯以更快的速度被狠狠弹飞出去,在空中翻滚,发出惊恐的啼叫!   所有即将落在云泽身上的攻击,都被一股无形的、冰冷而绝对的意志领域,强行阻隔、排斥在外!   云泽缓缓地、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的脸上,血污和泥泞依旧,但那双金瞳,却彻底变了!瞳孔深处,不再是愤怒的火焰,也不是绝望的死灰,而是变成了一种冰冷到极致、纯粹到极致的…漠然!如同高踞九天之上的神祇,俯视着尘埃中的蝼蚁!那瞳孔深处,冰蓝的刑律符文与混沌的灰雾完美地融合在一起,旋转、交织,形成一个深邃无比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芒与罪孽的漩涡!   他的目光,没有看那惊骇的玄鳞鳄魔,没有看那咆哮的暴熊,也没有看那被弹飞的妖鹫。他的目光,穿透了浓雾,穿透了空间,冰冷地锁定了那头刚刚没入浓雾、正得意洋洋的影蝠妖!   “罪。”   一个冰冷的、毫无感情波动的字眼,从云泽口中吐出。声音不大,却仿佛蕴含着天地法则的审判之力,清晰地响彻在每一个妖物的神魂深处!   嗡!   那头隐匿在浓雾中、自以为安全的影蝠妖,身体周围的空间骤然凝固!它那融入阴影的天赋仿佛瞬间失效!无数条由纯粹冰蓝色刑律符文构成的、细如发丝却坚韧无比的法则锁链,毫无征兆地从虚空中浮现,将它死死缠绕、禁锢!它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那细密的符文锁链猛地向内一绞!   噗——!   没有血肉横飞,没有残肢断臂。那头影蝠妖,连同它所在的方圆三尺空间,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法则巨手彻底抹除!瞬间化为了最细微的、连尘埃都不如的虚无!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真正的…形神俱灭!   死寂!绝对的死寂笼罩了这片区域!   所有的嘶吼、咆哮、喊杀声,在这一刻戛然而止!无论是玄鳞鳄魔、泽地暴熊、铁喙妖鹫,还是那些蠢蠢欲动的刺骨鱼妖、沼泽鬼蛛…所有的妖物,都如同被无形的寒冰冻住,僵立在原地!它们的眼中,充满了无边的恐惧和难以置信的骇然!那是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对更高层次法则力量的绝对敬畏!   云泽缓缓收回目光,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低下头,看着胸口内袋那一点微弱到极致的萤火。他伸出染血的、微微颤抖的右手食指,极其轻柔地、小心翼翼地触碰了一下。   “别怕。”他的声音依旧冰冷,不带丝毫感情,却奇异地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仿佛冻结了亿万年的温柔,“很快…就到家了。”   他重新抱紧了巫阳冰冷的身躯,将胸口那点微弱的萤火也护在臂弯之间。然后,他抬起了脚。   没有奔跑,没有冲刺。他就这样抱着他的世界,一步一步,踏着泥泞,向着前方——那被浓雾封锁、妖气冲天的泽心岛方向——平静地走去。脚步沉稳,每一步落下,都仿佛带着万钧的重量,在湿滑的泥地上留下深深的印记。   他的周身,那股无形的、冰冷而绝对的刑律意志领域并未消散,反而更加凝实、更加沉重!如同一个移动的、生人勿近的法则禁域!   前方的妖物,无论是凶悍的鳄鱼力士,还是飘忽的沼泽鬼蛛,在他平静的目光扫过时,都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神魂,发出惊恐的呜咽,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仿佛靠近他,就是靠近那无形的刑律审判,就是走向形神俱灭的结局!   一条由恐惧和绝对力量开辟出的、诡异的通道,在密密麻麻的妖群中缓缓延伸,直指泽心岛!   玄鳞鳄魔看着云泽那平静得可怕的身影一步步走近,握着骨刀的巨手在微微颤抖。它那冰冷的竖瞳中,充满了惊疑、恐惧,以及一丝被彻底羞辱的暴怒!它想咆哮,想冲上去将这个诡异的人类撕碎,但身体却如同被无形的枷锁束缚,那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让它动弹不得!   “废物!一群废物!”玄鳞鳄魔心中发出疯狂的咆哮,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云泽抱着那一人一灵,如同行走在无人之境,一步步走向那被群妖觊觎的孤岛。   就在云泽即将踏上泽心岛边缘那湿润的沙滩,即将踏入那最后一片浓雾之时。   嗡——!   泽心岛的中心,那一直散发着宏大浩瀚意志的源头,仿佛感应到了血脉的临近,感应到了那冰冷刑律意志中蕴含的守护决绝,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强烈光芒!   一道柔和的、却蕴含着无尽生机的碧绿色光柱,如同接引的神桥,猛地刺破笼罩孤岛的浓雾,精准无比地投射下来,将抱着巫阳和疏影的云泽,温柔地笼罩其中!   光柱之中,浓雾退散,温暖的气息驱散了身体的寒意和伤口的剧痛。一股难以言喻的、如同回归母体的安宁与磅礴生机,瞬间包裹了云泽。   他怀中的巫阳,那枯槁冰冷的身躯在碧绿光芒的照耀下,那几乎断绝的生命之火,极其极其微弱地…跳动了一下!那覆盖了几乎全部发丝的灰白,竟在这生机之光的照耀下,极其极其缓慢地…褪回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银芒!   而云泽胸口内袋中,疏影那微弱如萤火的最后一点灵光,在碧光的浸润下,也似乎…稳定了一丝?不再那么急速地流逝。   碧光接引,笼罩全身。然而,就在这温暖的生机抚慰伤口的瞬间,云泽的识海深处,却猛地传来一阵尖锐到撕裂灵魂的剧痛!   无数混乱、狂暴、充满无尽怨毒与绝望的意念碎片,如同决堤的污秽洪流,毫无征兆地冲垮了他刚刚筑起的刑律意志堤坝,狠狠撞入他的神魂!   “杀!杀光这些伪神!”   “楚王无道!焚我祠庙!断我香火!”   “屈子!屈子大人!救救我们!”   “啊——!我的孩子!”   “火!好大的火!神像…神像碎了!”   “为什么…为什么神明不救我们…”   “恨!恨啊——!!!”   凄厉的哭嚎、绝望的呐喊、冲天的怨气、焚城的烈焰…无数来自遥远人间、楚国都城的惨烈画面,混杂着狂暴的魔气蛊惑,如同最残酷的噩梦,在云泽的识海中疯狂翻涌、爆炸!   是雒蠪!是那潜伏人间、蛊惑楚王、焚烧巫祠的魔族先锋!它在人间制造的滔天怨念与绝望,竟穿透了空间,穿透了混沌迷雾,被云泽那刚刚觉醒、与天地劫罚隐隐相连的刑律印记所感应,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疯狂地倒灌而入!   “呃啊——!”云泽猛地抱住了头颅,发出一声痛苦到极致的闷哼!刚刚因守护意志而强行凝聚的力量瞬间溃散!周身的刑律意志领域剧烈波动、明灭不定!他踉跄着跪倒在泽心岛边缘湿润的沙滩上,怀中依旧死死抱着巫阳和疏影。   碧绿的光柱温柔地笼罩着他,试图抚平这来自远方的灵魂冲击。但人间那焚城的怨火、那被魔气放大的绝望哀嚎,如同亿万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穿着他的神魂!   泽心岛近在咫尺,母亲的气息温暖而浩瀚。   怀中师尊的生机似乎被稳住了一丝,疏影的灵光也不再急速流逝。   然而,识海之中,却是人间炼狱,怨火焚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