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天界**的时光,在永恒的风声与星海流转中悄然滑过。扶摇宫深处星屑湾的温养,让那个曾濒临崩溃的婴孩,终于艰难地挺过了血脉冲突最剧烈的阶段。云泽小小的身躯渐渐舒展开来,不再日夜被撕扯的剧痛所折磨。然而,那源自血脉深处的烙印——那双纯净如琥珀、深处却蕴藏混沌的金色眼瞳,以及随着情绪波动便会若隐若现的淡金色鳞纹——却如同无法抹去的印记,昭示着他与这九天之上所有神裔都截然不同的本源。
云中君并未将云泽禁锢于扶摇宫。神子成长,自有其规制。年岁稍长,当能行走言语,便需与同龄的神裔子弟一同,于**流觞台**启蒙,聆听神官讲授天地至理、神道法度,锤炼筋骨,感应仙元。
流觞台位于苍天界一处较为开阔的浮屿之上。此岛形如一片巨大的荷叶,边缘卷曲,中央平坦。台面非金非石,而是由一种温润的**青玄玉**铺就,其上天然流淌着细密的云纹,如同凝固的风痕。岛屿四周,并非青云,而是更为轻盈、如同液态水晶般的**清灵之气**,缓缓流淌,折射着上方星海的光芒,形成七彩的虹晕光带。数株巨大的**星风树**扎根于浮屿边缘,树干虬结如龙,枝叶并非凡绿,而是闪烁着点点星辉的银白色,无风自动,发出沙沙的、如同星辰低语的声响。
此刻,流觞台上,已有十数名孩童盘膝而坐。他们皆是苍天界神官、天将的子嗣,甫一出生便沐浴仙灵之气,个个粉雕玉琢,衣着光鲜,周身笼罩着淡淡的、与各自父系神职相关的清辉。或风息流转,或星光微烁,或水汽氤氲。他们好奇地打量着被风师飞廉亲自送来、跟在一位面容严肃的**传道神官**身后的云泽。
云泽穿着一件云中君赐予的、明显大了几号的素青小袍,柔软的衣料上流动着细碎的云纹。他有些怯生生地跟在神官身后,小手不自觉地揪着过长的衣角。金色的眼瞳带着一丝不安,小心翼翼地扫过那些与他同龄、却气息纯净而强大的神裔孩童们。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投来的目光中,好奇很快被一种审视、甚至…排斥所取代。
“肃静!”传道神官声音清越,带着神力的威严,瞬间压下了孩童们细微的议论声。“今日,尔等将感知‘风’之本源,体悟其流转、生息、承托万物之妙。”他指尖一点,一缕淡青色的仙元溢出,在空中化作一只栩栩如生、由纯粹风元力构成的青鸾虚影,优雅地盘旋,发出清越的鸣叫。
孩童们立刻被吸引,纷纷收敛心神,闭目感应空气中无处不在的风之韵律,试图捕捉那青鸾虚影散逸出的精纯风元力。
云泽也连忙学着他们的样子,在青玄玉台边缘找了个空位坐下,闭上眼睛。然而,当他尝试去感应那无处不在的“风”时,体内的力量却再次开始躁动。神血对九天清气有着天然的亲和,试图将其纳入、炼化;而那沉凝的凡骨,却本能地抗拒着这种纯粹的“灵化”过程,如同扎根大地的古树,只想汲取最朴实厚重的能量。两股力量在他小小的经脉中形成微妙的拉锯,非但无法顺畅地捕捉、引导风元力,反而让他体内气息翻涌,体表的淡金鳞纹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来,在流转的星辉下闪烁着异样的光泽。
“嗤…”一声极轻微的嗤笑,从旁边传来。
云泽睁开眼,只见坐在他左侧不远的一个男孩正斜睨着他,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讥诮。这男孩身着绣有风雷纹的锦袍,小脸圆润,眼神却带着与其年龄不符的倨傲。他叫**风厉**,其父乃是云中君座下掌管风部戒律的**风纪神官**,地位颇高。
“看什么看?‘杂种’。”风厉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云泽耳中,带着冰冷的恶意。他用的是神界古语中一个极其侮辱的词汇,专指血脉驳杂不纯者。
云泽浑身一僵,金色的眼瞳猛地收缩。这个词像一根烧红的针,狠狠扎进他刚刚平复不久的心湖。他下意识地握紧了小拳头,指甲嵌入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痛楚,试图压下那瞬间涌起的屈辱和愤怒。他想起了扶摇宫的安宁,想起了星屑湾的温暖,想起了疏影无声的陪伴…不能惹事…师尊说过…
“啧,连风元都感应不到,还在这里装模作样。”风厉见云泽沉默忍耐,气焰更盛,声音也提高了几分,引得周围几个孩童也好奇地望了过来。“瞧瞧这眼睛,金灿灿的,像个妖物!还有这身上的怪纹,莫不是从哪个污秽泥潭里爬出来的东西,也配与我们同席?”他故意上下打量着云泽,目光充满鄙夷。
“风厉,慎言。”传道神官眉头微皱,淡淡开口,语气却并无多少责备之意。神界等级森严,血脉纯净被视为根本。云泽的来历本就暧昧不清(云中君对外只言是泽中遗孤),又身具如此明显的异象,在崇尚纯粹神性的神裔子弟眼中,天然便是低贱与异类的象征。神官虽职责所在,却也不会过多维护一个身份不明的“童子”。
风厉撇撇嘴,不再言语,但那轻蔑的眼神却如同实质的鞭子,抽打在云泽身上。
云泽死死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小小的身体因为极力的忍耐而微微颤抖。他强迫自己低下头,不去看那些或好奇、或鄙夷、或漠然的目光。金色的眼瞳中,水光氤氲,却被他死死忍住,不肯落下。不能哭…哭了会更被看不起…疏影会担心的…
然而,屈辱如同毒藤,一旦扎根,便疯狂滋长。风厉的话语,像一把把淬毒的匕首,将他小心翼翼维持的、在神界立足的微弱屏障撕得粉碎。他不是傻子,他能感觉到周围空气的变化,那些原本只是好奇的目光,在风厉的煽动下,也染上了疏离和一丝…厌恶。他像一滴油,落入了清澈的水中,格格不入,刺眼无比。
流觞台的传道仍在继续,青鸾虚影在空中盘旋飞舞,展示着风的千姿百态。其他孩童渐渐沉浸在感悟之中,周身气息与风元力隐隐呼应,泛起或深或浅的青色光晕。唯有云泽,依旧气息紊乱,体表鳞纹明灭不定,孤零零地坐在边缘,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传道神官的目光偶尔扫过他,也只是微微摇头,便不再关注。
午憩时分,流觞台旁的**星风林**成了孩童们嬉闹的场所。星风树的枝叶在清灵之气中摇曳,洒下细碎的星屑光点。神裔子弟们三五成群,或追逐打闹,指尖弹出细小的风旋;或攀上低矮的枝桠,摘取那些蕴含微弱星力的叶片玩耍。
云泽独自一人,远远地坐在一株最为粗壮的星风树下,背靠着冰凉虬结的树干。他抱着膝盖,将小小的身体蜷缩起来,下巴抵在膝盖上,金色的眼瞳失神地望着远处那些欢快的身影。疏影静静地停在他的肩头,透明的翅膀偶尔轻轻一颤,洒落几点星梦碎光,传递着无声的安慰和陪伴。可这份温暖,此刻也无法完全驱散那弥漫心头的冰冷孤寂。
“喂!躲在这里干什么?怕见人吗?”刺耳的声音再次响起。风厉带着三四个跟班,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容。
云泽身体一僵,下意识地抱紧了自己,将脸埋得更低。
“哑巴了?还是你那妖物的爹娘没教你怎么说话?”风厉走到近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蜷缩的云泽,抬脚,用镶嵌着玉石的靴尖不轻不重地踢了踢云泽的小腿,“滚开点!这棵树本少爷看上了!”
一股怒火猛地窜上云泽的心头,混合着强烈的屈辱感,烧得他浑身发烫。他猛地抬起头,金色的眼瞳死死盯住风厉,那目光不再怯懦,而是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的、幼兽般的凶狠。
“看什么看?不服气?”风厉被这目光看得心头莫名一悸,随即恼羞成怒。他本就是孩童心性,骄纵惯了,岂能容忍一个“杂种”的瞪视?“给我教训他!”
他身后的几个跟班早就跃跃欲试,闻言立刻围了上来。他们年纪虽小,但生在神界,耳濡目染,也粗通一些基础的仙术。一个胖墩墩的男孩狞笑着,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一团拳头大小、带着灼热气息的橘红色火球在他掌心迅速凝聚——这是借用了少许朱天界(炎天)的火元力,虽粗糙,却足以烧伤凡人!
“烧掉他的怪眼睛!”风厉恶毒地叫道。
火球带着灼热的气浪,呼啸着砸向云泽的面门!速度极快,避无可避!
“泽——!”识海中,疏影传来一声尖锐到撕裂般的意念尖叫!透明的身体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淡金光芒,它不顾一切地振动翅膀,想要挡在云泽面前!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血脉骨髓的狂暴力量,如同沉睡的火山被彻底引爆,轰然从云泽体内炸开!
那不是他试图感应却失败的、温和有序的风元力!那是一种更加原始、更加暴烈、充满了蛮荒龙威与不屈意志的**混沌之力**!是云梦泽的本源烙印,是瑶姬神血中残留的守护意志,更是凡尘帝王血脉中那“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桀骜与不屈!
“吼——!!!”
一声低沉却撼人心魄、完全不似孩童能发出的、带着龙吟之威的咆哮,从云泽的喉咙深处迸发出来!
他蜷缩的身体猛地弹起!金色的眼瞳瞬间被一种近乎燃烧的、熔金般的炽烈光芒充斥!瞳孔深处,仿佛有混沌的漩涡在疯狂旋转!体表那淡金色的鳞纹不再是若隐若现,而是如同活物般骤然亮起、凸起!细密的鳞片覆盖了他裸露在外的脖颈、手臂皮肤,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边缘锋锐如刀!
那呼啸而至的橘红火球,在距离云泽面门不足一尺时,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充满排斥力量的墙壁!
轰!
火球瞬间炸裂!但爆开的火焰并未扩散,反而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攥住、向内压缩!灼热的气浪倒卷而回,反扑向那个施术的胖男孩!
“啊!”胖男孩猝不及防,被自己发出的火焰余波燎到衣袍和头发,顿时吓得哇哇大哭,狼狈地拍打起来。
这突如其来的剧变,让风厉和其他几个跟班都惊呆了!他们看着眼前那个气势完全改变、如同凶兽附体般的云泽,感受着那扑面而来的、带着龙威与混沌气息的恐怖压迫感,一股源自本能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们!
“妖…妖怪!”一个胆小的女孩尖叫起来。
“怕什么!一起上!”风厉强压下心头的恐惧,色厉内荏地吼道。他到底是风纪神官之子,反应最快,双手急速结印,体内风系神力涌动,两道凝练如实质、边缘闪烁着寒光的青色风刃瞬间在他身前成型!这风刃比之前的火球更加迅疾、更加锋利,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交错着斩向云泽!
另外两个反应过来的男孩也同时出手,一人凝聚出一根寒气森森的冰锥,一人则操控着地面的青玄玉碎片,化作数道石箭,配合着风厉的风刃,从不同角度射向云泽!
刹那间,风刃裂空,冰锥刺骨,石箭呼啸!数道蕴含着初级仙术威力的攻击,将小小的云泽完全笼罩!星风林中的清灵之气被搅动得一片混乱,星屑乱飞!
面对这足以将寻常炼气期修士重创甚至击杀的围攻,暴走状态下的云泽却没有任何闪避或防御的动作!
他金色的瞳孔中只有燃烧的怒火和无边的屈辱!那源自血脉的混沌力量彻底主宰了他的意志!他口中发出意义不明的低吼,身体不退反进,迎着那些攻击猛地踏前一步!覆盖着淡金鳞片的小小拳头,毫无花哨地、带着一股蛮横到极点的力量,对着最先袭来的两道风刃狠狠轰出!
砰!咔嚓!
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响起!
那两道凝练的风刃,竟被云泽这包裹着混沌之力、覆盖着龙鳞的拳头,硬生生轰成了漫天溃散的青色气流!
拳势不减!紧接着砸在那根寒气森森的冰锥上!
冰锥瞬间爆碎成无数冰渣!
最后,那数道激射而来的石箭撞在他覆盖鳞片的手臂和前胸上,发出叮叮当当的金铁交鸣之声,火星四溅,却只留下几道浅浅的白痕,便被那强横的肉身和狂暴的混沌之力震得粉碎!
电光火石间,云泽竟以最蛮横、最直接的方式,摧枯拉朽般破掉了所有袭来的攻击!
他浑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扭曲空气的混沌光晕,金色的竖瞳(在暴怒下,瞳孔竟隐隐有拉长的趋势)死死锁定了一脸惊骇欲绝的风厉!那目光,如同盯住了猎物的幼龙!
“你…你别过来!”风厉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后退,声音都变了调。他从未见过如此凶悍、如此不按常理出牌的打法!那根本不是神裔该有的仙术对抗,更像是洪荒猛兽的扑杀!
云泽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小小的身体如同炮弹般冲出!覆盖着鳞片、蕴含着恐怖巨力的拳头,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直捣风厉那张写满惊恐的圆脸!这一拳若是砸实,足以让这养尊处优的神官之子脑袋开花!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了风厉!他甚至连防御的法诀都忘了掐,只能绝望地闭上眼睛!
“够了!”
一声清冷的低喝,如同九天寒泉灌顶,瞬间响彻整个星风林!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云泽那裹挟着狂暴混沌之力、即将砸中风厉面门的拳头,在距离目标仅剩三寸之处,被一股无形无质、却沛然莫御的**风之壁障**牢牢挡住!那层扭曲的混沌光晕与坚韧的风壁激烈摩擦,发出刺耳的滋啦声,火星迸射,却再难寸进!
一个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风厉身前。
银发如霜,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和一双毫无温度的、如同万载寒冰雕琢而成的眼眸。他身着一袭毫无装饰的玄黑长袍,袍袖宽大,却纹丝不动,仿佛连风都畏惧靠近。周身散发着一种能将空气都冻结的森然寒气,正是奉命“看管”云泽的**司刑神官——巫阳**!
巫阳甚至没有看瘫软在地、吓得失禁的风厉一眼。他那双冰寒刺骨的眸子,如同两柄淬了寒冰的利刃,穿透混乱的气流和四散的星屑,精准地钉在云泽身上。
“孽障!”冰冷的声音毫无起伏,却蕴含着比刀锋更锐利的审判意味,“神界清修之地,岂容你撒野行凶!”
随着他话音落下,一股比之前强大百倍、纯粹为“禁锢”与“镇压”而生的恐怖威压,如同无形的冰山,轰然降临在云泽身上!
噗通!
云泽那被混沌之力充斥、凶悍无匹的小小身躯,在这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如同被万丈巨浪拍中的小舟,毫无反抗之力地被狠狠压趴在地!覆盖着鳞片的身体与坚硬的青玄玉地面重重撞击,发出沉闷的响声!
“呃啊——!”混沌之力被强行压制回体内,剧烈的反噬和那冰寒刺骨的威压,让云泽瞬间从暴走状态中被打回原形。他痛苦地蜷缩起来,覆盖体表的淡金鳞片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只留下皮肤上大片大片的青紫淤痕。金色的眼瞳中,熔金般的怒火熄灭,只剩下剧烈的痛楚和更深沉的绝望。他试图挣扎,但那股来自巫阳的威压如同无形的枷锁,将他四肢百骸、甚至连每一丝神力都死死锁住,动弹不得!只有喉咙里发出压抑不住的、如同受伤幼兽般的呜咽。
“巫…巫阳大人…”风厉如同见到了救星,连滚爬爬地躲到巫阳身后,指着云泽哭喊道,“是他!是这个杂种先发狂要杀我!他是妖物!他…”
“闭嘴。”巫阳的声音依旧冰冷,打断了风厉的哭诉。他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微微抬手。
呼!
一道近乎透明的、由无数细密符文构成的**风之锁链**凭空出现,如同灵蛇般瞬间缠绕上云泽的身体!锁链并非实体,却比精钢更坚韧,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和禁锢神力流转的特性,死死勒进他幼小的身体!
“呃!”云泽身体猛地一弓,被勒得几乎窒息,小脸瞬间涨红,随即又因剧痛和窒息转为惨白。那锁链的寒意如同无数冰针,刺入他的经脉,强行压制着他体内混乱的力量,带来撕裂般的痛苦。
疏影在巫阳出现的瞬间,就因那恐怖的威压而僵直地坠落在云泽身边。此刻,看到云泽被锁链缠绕、痛苦挣扎的模样,它透明的身体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淡金光芒!那光芒微弱,却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决绝!它振动翅膀,不顾一切地撞向那冰冷的风之锁链!
滋啦!
如同飞蛾扑火。
疏影的身体撞上符文锁链的瞬间,发出一声微弱的、如同灵魂被撕裂般的哀鸣!它体表的淡金光晕瞬间黯淡,近乎熄灭!透明的翅膀边缘,那流淌的七彩虹晕被冻结、碎裂!小小的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被弹飞出去,重重摔落在不远处的星屑草丛中,一动不动,只有极其微弱的生命灵光在顽强地闪烁,仿佛随时会熄灭。
“疏影——!!!”云泽的识海中,响起了他无声的、撕心裂肺的尖叫!他拼命地扭动被锁链禁锢的身体,金色的眼瞳死死盯着那摔落在草丛中的小小光点,泪水终于无法抑制地汹涌而出!那泪水不再是委屈,而是混合着滔天的愤怒、无边的痛苦和最深沉的绝望!为什么?为什么总是他?为什么连唯一陪伴他的疏影也要被伤害?!
巫阳的目光,似乎在那摔落的蜉蝣精灵上停留了极其短暂的一瞬,冰寒的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极其复杂的波动,快得如同错觉。随即,那波动便被更深沉的寒意覆盖。
他不再看云泽,冰冷的视线扫过噤若寒蝉的其他孩童和闻声赶来的传道神官。
“流觞台启蒙之地,聚众私斗,成何体统?”他的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风厉,禁足风雷洞,面壁三日。其余人等,罚抄《清心风咒》百遍。”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那位传道神官身上:“此子顽劣凶戾,身具邪异之力,需严加管束。今日之事,我会如实禀报大司命。”说完,他不再多言,宽大的黑袍袖袍一卷。
呼!
一股冰冷的旋风卷起被风之锁链死死捆缚、仍在痛苦呜咽挣扎的云泽,连同巫阳的身影一起,瞬间消失在原地,只留下原地一片狼藉和刺骨的寒意。
星风林中,死一般的寂静。
风厉等人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瘫坐在地。传道神官脸色铁青,看着巫阳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那片狼藉和草丛中那微弱的光点,最终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转身拂袖而去。
清灵之气缓缓流淌,试图抚平混乱的痕迹。星风树依旧摇曳,洒落点点星屑。
一只小巧玲珑、尾羽闪烁着七彩虹光、眼神灵动无比的**文狸**,悄无声息地从一株星风树的枝叶间探出头来。它宝石般的眼睛先是好奇地看了看巫阳消失的地方,随即又转向那片被压倒的星屑草丛,目光落在那只几乎失去光泽、微微颤动的透明蜉蝣——疏影身上。
文狸歪了歪头,发出一声极其细微、带着疑惑和同情的轻“咪”。它轻盈地跳下树枝,悄无声息地靠近草丛,小心翼翼地用粉嫩的鼻尖碰了碰疏影冰冷的身体。
疏影没有任何反应,只有那点微弱的心光,如同风中残烛,在文狸的触碰下,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文狸灵动的眼眸转了转,似乎在思考。它又抬头望了望扶摇宫的方向,最终像是下定了决心。它张开小嘴,没有发出声音,却从口中吐出一缕极其精纯、带着山林草木清新气息的**翠绿灵雾**。灵雾如同有生命般,温柔地包裹住疏影那濒临破碎的微小身体,缓缓渗透进去。
疏影体表那碎裂的虹晕边缘,似乎被这充满生机的灵雾浸润,稍稍稳定了一丝。那微弱的心光,也似乎凝实了那么微不足道的一点点。
文狸做完这一切,警惕地看了看四周,随即叼起被灵雾包裹的疏影,身形一闪,化作一道七彩流光,迅速消失在茂密的星风林深处,只留下几片微微晃动的、闪烁着星辉的银白树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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