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守护在你身边的人是我,不是他。” “你生命最后一刻时,你身边也只有我。” “为什么,你还会选择那个人?还在等着他,一直等着她,想着她?” 诞生灵性时,第一眼是她,那一朵红色莲花。 灼热、滚烫,盛开于血海中央。 那样的独特的生命,那样耀眼的光芒,多么美好,尽管我不知道有这么一个词,我只知道她是我世界的一切美好,美好的不敢触碰。 直到血海中再有新的人出现,他才知晓,原来世界上并不只有我和她。 你们为何可以在光芒里欢声笑语,而他只能躲在黑暗中窥视? 怨恨,嫉妒、愤怒犹如天性一般自然而然从灵魂中从身体里涌出,自诞生而来就是如此,他没有理智更不知道思考,一切都是混乱而无序的。 然而她还在那里,与那些人相处的时候,她好开心,那是我第一次自卑。 直到那一天,劫数降临,一切都被摧毁…… ------------ “我是谁?” 冥冥中有一个声音在响起,这个声音充满沙哑,充满着无限困惑。 在黑暗的牢房中,一个油光满面的中年人被关了进去。 “我是贫困山村少年,奋斗一生被二代们挑出来做功绩用以升迁,倒在为上司敛财的路上。” 一个破烂的房屋中,一名一老人一个人窝在床上,等待死亡。 “我庸碌一生,只能迎人鼻息。 人前笑人后哭,父母无能,子女不孝,我亦如此!” 站在高坡上,一个青年神态疯狂的望着山下的洪水。 “为什么要牺牲我们家族,你们非要我去死才行吗? 我只是想离开深山,不再守在那个地方,只是想要去上大学,看看外面的世界,何错之有? 这世界毁了那又如何?我怎么会来到这里? …… “变得越来越丑了?这便是使用力量的代价么?哈哈哈。” 一个老年人在黑夜中,在他的茶楼内,挥动着许久未用的,他的老伙计,一杆黑金长枪。 “我是武术世家杰出传人,枪挑全国各处武馆无敌手,然而时代变了,只能庸碌一生,我如此天资生在乱世何愁事业?生在此世,上天何其不公。” …… “我是末法时代,苟得一丝微末传承,炼邪法,出入皆为高门,财富无数,子孙满堂。 可还是无法满足啊,人为什么不能长生? 残典上记载的血渡之法怎么会失败?” “为什么我这么努力还不能获得老师的认同,父母的认同,活在这个世界还有什么意义?” “为了秘籍,我可以灭人满门,可以下跪做孙子,只为那天下第一。” …… 还有那么一些奇异的又不是十分清晰,不真实的画面。 在奇特风格的树木之上,一栋栋风格奇异的树屋燃起火焰。 “王子,快跑!” 无数声音响起,无数欲望升起,他们不是在体外,是在脑中,在灵魂最深处。 在痛苦中的欲望深渊里,一点微芒闪入。 眼前浮现的是另一副光景,“我”看到一个俊朗青年,身着寻常户外套装,站在泰山之下,一笔笔的勾勒泰山之景,时而沉思,试图添加一些东西。 只见他笔下的泰山,山中白雾更加飘渺,树木更加清脆,却不见游人,多了奇珍异兽,是为仙山。 说不清道不明,依然很年轻的青年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快要抵达尽头。 青年尽力在生命里最后一刻画出自己最想要画的一幅画。 全神投入时,他隐隐约约能感觉到世界在发生一重奇妙变化,自己身上似乎也寄宿着非常奇怪非常沉重还非常恶心污浊的事物。 冥冥之中,他知道自己现在作的画与以往的画完全不一样,似乎多了一些奇妙的东西,眼前的画有活化的迹象,直欲把眼前的泰山给取代。 他自己自身也发生类似变化,只要他能完成这副画。 他,或许还有机会活下去,还有机会去找家族问清楚…… 然而,还未等他画完,天降紫雷,连续数击便将他轰散。 紫雷也带来光芒,却将原本光芒中的世界给轰散,紧接着“我”有看到了另一个不同的场景。 “我”看到了那个清心寡欲,无欲无求的神的诞生,那神剥离过去画画那人身上背负的一切罪业污秽。 接着他出世,造化,与伴生灵宝莲花、剑、画卷的互动,被这血海拖入人间。 “我”听到他与红莲述说,游历洪荒,修道,风景,各种奇异的先天神魔、先天生灵。 最后的最后,“我”意识到了什么,“我”看到自己变作一团污秽。 原来“我”便是那神剥离的污秽罪业,是被画画那人、那被家族被全世界选出来的负罪者所承担的末法百年污浊。 诞生意识后,没有记忆无知懵懂的人躲在莲花最底部,默默窥视着血海中央的那一人一莲花,那人模样很普通。 可他座下的莲花,真的好美。 “我是冥河。” 意识这么说着,那些在脑海里吵闹的声音似乎也不再存在,或者更确切的说是被隔绝,存在着却再也不能对他产生影响,他的意识逐渐清晰,自我开始诞生。 “是啊,你是冥河。” 意识也就是冥河的对面,又有一个声音响起,给予他肯定。 这个声音是如此的淡然平静,平静得不带一丝情感,平静得让冥河厌恶。 “对啊,若不是再次与你合二为一,我还未想过,原来她们在你心中的份量这么轻。” 冥河低语,对于当初偷袭景渊一事丝毫不后悔,只恨自己计划不周全,不能将这人打得魂飞魄散,最后落入他手中。 他们本是一体,如今交融,灵魂、精神彻底圆满,达到无上境界。 他是他劫数,渡过后即为圣人,也为超脱。 意识苏醒的那一刻,原本融为一体的,再度脱离,化作两道洪流朝着全然相反的方向前进,彻底分开、独立。 …… “魂衣已经做好了,想要离开就快些离开,不然我这血海核心也要毁于一旦。” 景渊看着眼前被无色魂衣包裹的黑色污泥开口道。 冥河与他同源而出,再加上其懵懂之时发下的大愿,已然彻底于洪荒污秽勾连,是为污浊的概念,不死不灭,难以解决。 这样的冥河在哪都会对天地造成极大负担,若不是血海性质特殊也不能坚持如此之久。 “你放我离开不怕养虎为患么?” 黑色污泥逐渐变化着,很快转化为一个妖异男子。 “我若要超脱,本就该有劫数,多你一个也无妨。” “何况……” 景渊正欲在说,就见冥河外形彻底固定,不由观察着冥河。 眼前男子身材为颇为魁梧挺拔,又是黄金比例,肤色白皙,黑发,面容上与他们共同的前身有三分类似,却是魅力无双,为天下第一的容颜身材,尤其是那双深邃的眼睛,更添数分妖异。 “你这副模样……过了。” 冥河这模样在幽冥还没什么,幽冥中生者不多,也就,血海这片,而星映元屠阿鼻都伴随他多年,便是平时较为跳脱的元屠也不会被外在所影响。 入了洪荒便是麻烦。 “什么?” 冥河听了眉头微转,他可不知道自己长什么模样。 凝水为镜自视后也不由痴迷起来,在自己脸上捏一把。 “这模样可是天生的,又不是我刻意如此。” 欲望为躯,身体每一处都是极致欲望的呈现,同时也无时无刻在诱惑他人。 “变化一番,把眼睛遮住。” 景渊上下打量一番,如此说道。 “也是,等等,我还没变化出衣服!” 冥河也是知道自己长得有些犯规,但低头一看,想起景渊之前的动作,不由有些羞恼。 “赤子而生才是正常,你我到底不是那人,你受这副身躯影响太过严重了,基本理性都维持不住。” 情绪没有丝毫波动,景渊客观的叙说着。 “呵呵。” 冥河翻白眼,变化出一套白衣,同时控制头发生长,将眼睛遮住一二,在脸上揉捏一二,将那股魅力去掉,倒是有两分正气书生的模样。 …… 时间距离冥河偷袭景渊已经过去了很久,数十万年,这期间,血海外围的幽冥魔神越来越多,污秽罪业也聚集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血海随时就会毁灭。 数十万年时间里,除去恢复伤势,景渊也尝试过解决冥河带来的问题,却因各种原因没办法开展。 他能不惧污秽,却也是没有好的办法去处理,何况还得压制蠢蠢欲动的冥河意志。 对于带着百世污浊的冥河,他若压制不好,必然会带来毁天灭地的灾难。 后世百世污浊与幽冥怨煞浊气混合绝对会诞生出无比强大无比诡异的怪物。 尽管不是不可以对付,但景渊不喜欢不能掌握的变数。 “血海本就该属于我,你才是异数。” 冥河开口,这是他被景渊唤醒,这一世身躯凝聚,眼睛睁开后说的第一句话。 冥河与景渊完全不同,景渊尚是少年,气质内敛,模样也是十分普通,只能称得上端正。 冥河身体已是双十年纪,剑眉星目,气质却是多变,静态时温润如玉如翩翩君子,唯有言语时时才会显出几分邪异,然丝毫不减其魅力。 景渊表情不变,缓缓道: “你不属于血海。” 冥河轻笑,目中满是决绝: “你说我是该叫你本尊呢?还是该叫道友?不,应该是神上?” 被唤醒前,冥河对于眼前之人虽是又恨又嫉,还带有三分亲切两分畏惧,被唤醒后,目光里只怒以及一丝丝怜悯。 “你我同出一体,哪有什么分身本体,以道号称呼即可。” 景渊语气依旧平缓,对于他而言,已割舍的事物不会再拾回。 景渊发现冥河后犯下了一个错误,他曾以为他们一体两面,以他的境界很容易便能将冥河融合掉,结果是灵魂的彻底分裂。 记忆、经历可以复制,可以一模一样,思维模式却是无法改变。 意志越坚定者为何越能看穿虚妄? 不符合你逻辑的记忆,带来的不适感会让惊醒,两套逻辑和思维会在对撞中、在争辩中变得越发清晰,也变得越发极端,在两条不同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他们之间早已不是后世洪荒流小说中,简单的善尸恶尸。 曾经的景渊错误估算冥河的意志力,让那部分欲念罪业得以在精神交锋中成长,乃至在灵魂分裂的同时,抢去一件重宝。 冥河抬起自己尚未具体成形,还不断有黑色混浊液体滴落的右手抚摸在景渊的有些古铜色的脸上,滴滴液体从景渊脸上滑过。 冥河舔了舔自己的嘴唇,笑着说道: “果真是道体天成,我这百世污秽却伤不得你分毫。” 冥河在交锋中拿回了原本属于自己的罪业和污秽,如今他的身体便是百世污秽加上血海中积存的污秽凝聚而出。 景渊面色不变,丝毫不在意冥河的动作。 “你也可以选择重塑道胎。” 道胎,是逆转因果,剥离罪业的最好方式,当初景渊便是靠此剥离出冥河。 那作画者残骸上诞生了景渊之灵,景渊之灵便是通过凝聚道胎,分离出过去一切因果罪业污秽,重聚而成为先天魔神神。 然而他们都没想到这些“污秽”还粘连了极小的一点灵魂本源,也没想到这残余的一点灵魂本源同样能凝聚出一个新的灵魂,在无数时光中逐渐孕育。 不过至今为止,除了意志力强大些,景渊都未曾找到自己身上的特殊之处,冥河不过刚刚清醒一段时间,自然也不清楚。 若说有特殊的便是作画者不可思议的意志力了。 这是过去那个人从小到大的经历所塑造成的,并不是所有人都能背负如此庞大“污秽”后还能活到成年,也不是哪一段意识都能在纷乱的记忆和罪业里占据主导。 他对于书籍和道理的渴望以及研究是极为深刻,靠着这些也使得以他为主导的记忆群体在洪荒血海中得以重生。 盘古身化天地,分出了三清、盘古,那作画者同样衍生出了景渊与冥河。 “你能与过去做割裂,我却不能。” “我终究还是想要回去的。” “若是那些人还活着,我便去灭他们九族,让他们知道我冥河的便宜不是这么好沾的。” “若是那些人一个都不存,那个世界还是那般污浊,我便灭了那个世,免得心烦。” “所以,这副身躯还是得留着。” 景平静听完,只道:“道体好修行些,你这副模样终究不容洪荒。” “我不是人了,你呢?若不是残躯上留有的规则,你也不可能化作道体吧?” “我是那人心中的欲望,对魔的崇拜。” “你呢,难道就只是太上无情?你真的把自己当成神明了不成?” 冥河反问,尽管景渊掌握着他的生死,心中怀有的本能让他试图诱惑景渊,想将景渊拖入与他一样的深渊。 “终究道不同,你走吧,一身污秽莫要污了她的地方。” 景渊眼中泛起一丝波澜,语气却是不变。 听他话说完,冥河却没有动作,知道这“本尊”是不想自己污染了她好不容易经营的血海,只是这一开口,自己就算不想走也不得不离开了。 但冥河脸上却是浮出笑容,说道: “道虽不同,却是同归,此次一别,不知何时再见。” 冥河未觉醒前,可是为血海布下逆天杀阵,冥河想要离开还得先为血海解决这场危机,不然单靠现在这些老弱病残又不知变通的几个货色,下次他回来就只能看到废墟。 说实话,现在的冥河完全没把握解决那时候的局,那种代价换来的布局又怎能轻易解决? “幽冥危险,洪荒危险,我此去怕有诸多磨难,道兄不如把你的两把剑都送给我?” 说完,冥河以极为真挚的目光看像景渊。 看冥河如此神态,景渊也是一愣,看了冥河片刻,才道:“我只能把元屠借你,三千年时光,三千年后,你放元屠自由。” 三千年说久也不久,说长也不长,对于冥河而言倒也算勉强足够。 冥河得到剑之后也不再多说,转身离开。 …… 景渊目送冥河离开,目光幽幽。 “如今血海核心内只剩我一人了。” 景渊看着空寂的血海喃喃。 “过去都是你一个人留守在这等我归来,今天倒是有机会体验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