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捷报!捷报!捷报!” 大殿上的众臣回头望去,只见一个太监双手托举军报,喘着大粗气兴奋的狂奔呼叫。 端坐龙椅的宁国皇帝宁道岸听闻立马起身,身体微微颤抖,眼里仿佛有泪花闪现。 小太监进殿一路连滚带爬跪在了正殿中,正值六月,小太监已经大汗淋漓。 “陛下,前线八百里加急送来的捷报!” “快快快,给朕呈上来。”宁道岸连忙指使旁边的大太监李忠厚。 李忠厚眼疾手快赶忙将军报接过,正要准备宣读。 宁道岸一把抢过打开军报,双手颤抖,从头读到尾,再也控制不住兴奋。 “皇天后土在上,列祖列宗在上,真是天佑我大宁!” 随着宁道岸的声音,大殿上异口同声地喊出:“天佑陛下,天佑大宁!” “众爱卿,司受将军率兵五千把蛮族一万大军全歼在了西固平原,西固城守下来了!” 殿内众大臣各个激动,有的甚至感动落泪。 过了一会整个朝堂慢慢平静下来,左边为首的一人缓缓走出作揖躬身。 “启奏陛下,老臣认为现在正是我军气势恢弘之时,反击刻不容缓,臣请再调十万大军,助司将军夺回我北方失地,恳请陛下准奏!” 说完此话,朝堂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大多都回忆起来蛮人大军当时兵临皇城下的场景。 宁道岸也面色如蜡,“朕当时御驾亲征,与蛮族大军激战一月有余,还是不敌,朕自觉已经用尽兵法战术,可还是未能阻止,以至于丢了上京城,迁都南郡。实乃朕之过错,宁国之耻。如今司将军以寡敌众竟大败敌军,由此看来其军事才能更甚,勇猛无比。可反攻一事,事关宁国存亡,众卿家议一议,朕也不好独裁。” 听完这话右丞相黄鑫眼神微转,看向一旁,不出他所料,左丞相郝仁站了出来。 “启奏陛下,当时上京城之境况非陛下之过错,实乃蛮人奸诈,陛下心思纯良,不屑诡计。才被蛮人有可乘之机,陛下为人诚实敦厚十倍于蛮贼。如今日日心忧社稷江山,不惜贬低自己,更是仁君之举。” 听了郝仁的话,宁道岸脸上释怀了些许。 “有左丞相这等能体谅朕的臣子实乃宁国之幸,朕心甚慰。那依郝爱卿所见,反攻一事该如何是好。” “依臣之见应该议和,上次来议和的蛮族使团还在京都,此乃最佳时机。” 听到这话,黄鑫一下子炸毛了。 “陛下万万不可!此正北上收复失地良机,错过了就再没有机会了!” 由于激动,黄鑫说完一阵咳嗽,顺了一口气继续输出。 “现今盛夏,北方蛮族不喜炎热,此乃天时;据老臣所知司将军家住司家堡,世代生活在西固平原,了解地形,此乃地利;开战以来首次胜仗之际,大军士气高涨,兵士知蛮族并非不可战胜,此乃人和。天时地利人和占尽,这就是反攻最好的时机,陛下不可议和啊,陛下!” “一派胡言!”郝仁听完立马反驳道,“蛮族奸诈,非常人能胜。陛下自幼饱读兵书,运筹帷幄数月才守下南方之地,万一反攻失败,蛮贼继续南下该当如何。如今议和,保存薪火,发展国力才是上策!” “荒谬!”黄鑫朝郝仁大声反驳。然后拖着老迈的身子朝着宁道岸跪下道:“陛下,自古君王死社稷,陛下此时议和史书上恐怕要被后人耻笑啊!三思啊陛下!” “大胆!竟敢攻忤陛下!”郝仁指着黄鑫大骂。 此时宁道岸脸上也阴云密布,脸色难看至极。 左丞相郝仁此时看着满脸怒意的陛下开口道:“陛下不必担忧史书留下污名,如果议和就是陛下亲手结束了战争,还天下百姓太平,臣相信宁国百姓也一定会对陛下感恩戴德,右丞相之言简直无稽之谈!” 说完看着宁道岸的脸色好了下来,郝仁向大太监李忠厚使了个眼色。 这边黄鑫正要开口,李忠厚凑到宁道岸耳边开口,“陛下,这个时辰新的一批长生丹应该好了。” 听到此话,宁道岸开口:“黄爱卿,朕念你是三朝元老,就不治你罪了。议和一事就这么定了,其中详细就由左丞相全权负责吧。退朝!” 黄鑫知道再开口已经无用,他还没蠢到死谏。 西固城,将军府。 “衍儿,快叫你妹妹来吃饭。”陈氏边说边盛着米粥。 “得令!琴琴快来吃饭。” 回应的是一个长相干净普通,但是眉宇间充满英气的少年。 叫了半天还等不来回应,司澈走进他的房间,想都不用想,一把从床底下就把妹妹司琴琴给提了起来。 “天天就爱躲我床底下,下面是有啥宝藏嘛?” 听闻此话,司琴看都懒得看一眼自己大哥。 “上次都说了,我要把你床底下作为我秘密基地,不是都答应我了嘛?哼!” “你自己没有房间嘛?” “我房间里有一根针老娘都知道位置,都没什么秘密了,你都十五岁了,老娘可不敢不经过你同意就到你房间乱翻。” 司澈看着这个古灵精怪的妹妹,不禁嘴角上扬。 “你懂个球球,老娘为了你好。” “啊对对对,你是哥,你说的对~”,琴琴满脸不爽。 “还有你再学爹,我就和娘告状,说你学老爹说口头禅。” 两人就这样一路斗嘴,来到了饭桌上。 “老爹又去城墙巡视了?”司澈发问。 “是呀,现在十万蛮族大军在十几里外驻扎,你爹哪有心情吃饭。不过朝廷的援兵应该也快了,你爹啊,就准备朝廷援兵一到,就杀出城去呢。” “老爹还是猛啊。”司澈感叹,小琴琴也点头如捣蒜。 城墙上,巡视的司受一手拿着锅盔,一手端着清水,眺望远处。 地平线上黑压压的一片就是蛮族驻地。 旁边的副官,随着司受的方向看去,默默地咽了一口唾沫。 “将军,你说这十万大军压境,朝廷那边援兵啥时候到啊。” “我已经命人飞鸽传书,按脚程,最迟五日援军必到。” 副官接上话茬,“朝廷那边真能让咱打出去嘛?” 司受随即用半个锅盔敲了一下副官的脑袋。 “你懂个球,天时地利人和,傻子都知道现在是出击的最好时机,你都懂的事情朝廷能不懂吗。” 司受望着地平线上的蛮族军营,眼中泛起赤红,仿佛这就是军功在向他招手。 与此同时,禁军营帐内,蛮族代表和郝仁也坐在了谈判桌上。 “陛下皇恩浩荡,今天下百姓苦战争久矣,遂欲休战。今愿赔付贵族白银一千万两外加西固城换取宁国蛮族百年和平,贵使意下如何。” 蛮族大使都懵了,没想到宁国这么好说话,本来也想着就西固城就行,蛮族也确实打不下去了。现在多加了白银一千万两,倒是惊喜。 不过,蛮族使者倒也喜怒不形于色,没有立马答应,只因为他这次议和还有个任务必须完成。 “宁国幅员辽阔,贵国国君也体恤爱民,只不过这些只能换取九十年和平安定。” 郝仁听闻此言摆出一副恭敬姿态,心里却直骂娘。百年和九十年听起来能一样吗?这已经是他早朝之后想到的最好条件,怎么想蛮族都不该拒绝。 眼看谈判陷入僵局,蛮族使者悠悠开口,其实只需再加一件筹码,我蛮族愿与大宁百年修好,不再起战乱。 “什么条件?” 蛮族使者听闻告诉了郝仁答案。 “司受!” 听闻此话郝仁倒是松了一口气,只是一条人命。但转念一想,英雄就这样丢了性命定会激起民愤。 “大使,依我看,想必贵军中有不少对司受恨之入骨,何不交给你们亲手解决。” 蛮族大使疑惑:“此话怎讲?” “据在下所知,现今西固城守兵不过三千,还有一千残兵伤兵。他今日飞鸽向朝廷求援,我们按兵不动,交由贵军亲手报仇雪恨,岂不快哉!” 蛮族大使听完哈哈大笑,“贵国有郝大人这般忠君爱国,心思奇巧之臣实乃宁国之幸啊!” “就依丞相之言,为表感谢我蛮族愿再加十年。” 郝仁也松了口气,还好没有再讨价还价。这样的死法妥妥的爱国英雄,到时候再加以宣传,民众的悲愤也能有所寄托,稳赚不赔。他这活干得绝了。 事情已经谈妥,看时辰已经快到卯时。 “天色渐晚,各位不如一起去烟花楼饮酒听书,还望给在下薄面。” 于是郝仁招呼着蛮族使团一路说说笑笑,去烟花楼寻花问柳去了。 回到将军府,夜已渐深。 司澈躺在床上回忆老爹教他的功法要诀。 感觉祖传功法也太拉跨了,每天起早贪黑,就为了吸收一缕朝气和暮气,名字倒是高端大气,叫什么日月轮转功。 “这真气转化率有点慢啊,不过老爹说这玩意随年纪增长会加快。看来我也要走老爹大器晚成的路子了。” 司澈还在床上自言自语,就听到门口有细细簌簌的声音。 他悄悄溜到门口,猛地打开房门。 门外的琴琴摔了个狗吃屎,幸好被枕头缓冲了一下。 司澈看着妹妹滑稽的样子,已经猜到她是来找自己听故事的。 “哎呦,不错嘛,这次知道自己带被褥枕头。” 琴琴满脸不爽道:“还不是每次你都抢被子,害得我感冒。” “哈哈,进来吧。” 不多一会,两人就猫到了床上。 “老哥,你说我啥时候能和你们一起练功啊。” “等你八岁,窍穴发育了就行。” “可我听说有人不能练。” “你放一百个心吧,咱爹娘的基因还是靠谱的。” “什么是基因?”,琴琴小小的脑袋有大大的疑惑。 “就是爹娘会给我们一些天生就有的天赋,在怀你的时候。” “哦,懂了。” 司澈看了一眼旁边充满智慧的眼神。 “你懂个球球,别不懂装懂。” 琴琴倒也没再装,反正她也不关心什么是基因。 “老哥,你上次讲到那个什么法外狂徒张三,后来怎么样了。” 听到老妹的问题,司澈耐心的给琴琴讲起了著名的粪坑案。 讲完之后,逗得琴琴咯咯直笑。 “这人也太蠢了吧,老哥你从哪里听到这么多故事的?” “罗先生。” “谁是罗先生,府里并没有姓罗的先生。” “戏院里的罗先生。” “戏院?” “对!一个很大很大的戏院里,戏里的故事可多了,戏子也可多可多了。” “哥哥也一起演戏了吗?” “是啊。我演的一般。” “你演的什么?”,琴琴问。 “我演的啊,一个普通百姓。” “普通百姓啊~”,琴琴似乎有点失望。 看到琴琴似乎有些失望,司澈补充了一句。 “我演心理医生,不要问我什么叫心理医生,你可以认为是一种特殊的大夫。” “哦,好吧,不问就不问,那你在戏里演的角儿叫啥,以后有机会看你演戏,就能给朋友介绍你了。” 想到这个问题,司澈眼光暗淡了一下。 “一个小角儿,没有名字。” “连名字都没有啊。” “是啊,那戏人可多了,好多好多人里面只会有一个有名的角儿。不过大家演技都可以,哥哥演心理医生就是给那些演得不好的戏子看病的。现在懂了吗?” 琴琴一听立马开心了些,哥哥还挺厉害的这么看来。 看琴琴来了兴致,司澈立马打断。 “好了好了,今天就讲到这,明早还要练功,睡了睡了。” 说完司澈屁股一扭,直接倒头就睡。 琴琴也悻悻地回自己被窝睡去了。 城墙瞭望台上。 司受早把被褥带过来了,也准备休息下,这一天的强度,就算是六品大宗师也顶不住。 副官一看司受准备睡觉,自己也准备挨着将军就寝,以便有变故第一时间保护将军。 看着副官一个老爷们就要和自己紧挨着睡,司受一阵恶寒。 提手运功,一个推掌把副官的枕头打到了边边。 “我不需要你贴身保护,自己一边睡去。” 副官看到司受的手段眼里满是崇拜,“将军这是已经可以真气外显,要到七品法师境界了?” “还没,差不多了。” 副官刚想交流一下功法心得,一只鸽子飞了过来。 副官赶忙拆下鸽子腿上的密函,上面写着大军三日就能赶到,让他们坚守西固城。 看到朝廷的回复,司受大喜过望。 “哈哈哈!等三日之后,看我杀蛮贼个片甲不留!狗蛮贼欺我大宁百姓,占我大宁疆土。过几天就给你们看看,我大宁可不是孬种!” 司受兴奋地睡不着,干脆拉着副官去巡视城墙了,这是他这辈子最兴奋的一晚。 京城,太史令府。 太史令此刻抓耳挠腮,他想了整整半天,终于开始了动笔。 “是日,蛮贼大军压境,而司受将军死战不退,最终战死,临死之际仰天长啸:‘天佑大宁,天佑陛下,若有来世,还愿誓死追随陛下,誓死效忠宁国!’,其死状惨烈,但致死不松宁国战旗!” 太史令看着这一段描述,满眼欣赏。 “妙极,此乃忠君爱国英雄之典范,老夫也算是不付郝大人所托啊。” 老太史令又读几遍稍加修改, “如此真情实意,老夫躬读亦大为感动。辞藻激烈正气,老夫不愧一代文人典范。哈哈哈!妙!妙!妙!” 有些戏子想当名角儿,有些戏子被当了名角儿。 而在床上的司澈此时也早已睡熟,却不知他人生的至暗时刻已经悄然临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