萌芽纪元 · 第23章第一次太空战（上）

　　信标被摧毁后，暗影蛇舰队没有撤退。　　那艘巡洋舰的通讯系统还在疯狂呼叫，但呼叫的对象没有回应。大部队不会来了。但它们还在。　　林烬盯着屏幕，手腕上的银色细线又开始颤动——不是倒计时，而是预警。那种颤动急促而有力，像有人在用力敲击他的手腕。　　那艘巡洋舰转向了。它不再朝锈港方向，而是朝残骸群边缘移动。两艘驱逐舰跟着它，另外两艘留在原地。　　“它们在撤？”铁砧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一丝希望。　　林烬摇头，虽然铁砧看不见。　　“不。”他说，“它们在调整。” 　　他盯着那艘巡洋舰的移动轨迹，脑子里飞快地转着。那不是撤退的路线——太慢了，太谨慎了。像是在等什么，像是在引诱什么。　　然后他明白了。　　“它们在等我们出去。”他说，“残骸群里它们施展不开，想把我们引到开阔地带。” 　　骸骨的声音传来，沉稳如常：“你打算怎么办？” 　　林烬沉默了一秒。锈痕号的护盾只剩两层，武器还有21发。但那艘巡洋舰的护盾还是满的，两艘驱逐舰也几乎完好。如果等它们调整好阵型，锈港会被包围。　　“我出去。”他说，“把它们引回来。” 　　骸骨沉默了一秒，然后问：“一个人？” 　　林烬点头，虽然他们也看不见。　　“一个人。” 　　通讯器里传来一阵杂音。然后铁砧的声音响起，带着压抑的怒意：“你疯了？那是三艘！你一艘破船……” 　　“不是三艘。”林烬打断他，“是两艘。还有一艘在等。” 　　他推动操纵杆，锈痕号再次冲出机库。　　锈痕号驶入残骸群，朝那艘后退的巡洋舰追去。但他没有追得太快，保持着距离，让小行星带挡在自己和敌舰之间。　　屏幕上，暗影蛇的队形开始变化。两艘驱逐舰脱离巡洋舰，朝锈痕号的方向迎过来。另外两艘还留在巡洋舰旁边，保护它。　　两艘对一艘。　　林烬盯着那两艘驱逐舰，脑子里计算着它们的速度和火力。驱逐舰比巡洋舰小，火力也弱，但比锈痕号快。如果被它们缠上，会很麻烦。以每秒五十公里的速度，八百公里的距离只需要十六秒就能跨越。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银色细线。那些颤动变得平稳了——不是预警，而是指引。　　左转。　　他本能地左打。锈痕号以每秒六十公里的速度钻进一片密集的小行星带，那些岩石大的有房子大，小的只有拳头大小。他在它们之间穿梭，船身擦着岩石掠过，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惯性补偿系统稳稳地运行着，过载读数稳定在3g以下——这种程度的机动对锈痕号来说很轻松。　　两艘驱逐舰追了进来。　　林烬盯着屏幕，盯着那些岩石，盯着敌舰的移动轨迹。在游戏里，他做过无数次这种事——利用地形消耗敌舰的护盾。但那些都是数据，都是虚拟的。　　现在是现实。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加速。　　锈痕号在小行星带里疯狂穿梭，左转，右转，上升，下降。那些动作和梦里的一模一样。他完全信任那些指引，没有任何犹豫。每一次转向，过载都在3g到5g之间跳动，惯性补偿系统低沉的嗡鸣声始终稳定。　　身后，两艘驱逐舰紧追不舍。但它们没有锈痕号灵活，也没有银色细线的指引。其中一艘被一块巨大的岩石擦到护盾，数据跳动了一下。它的质量更大，同样的转向角度，外侧装甲承受的应力是锈痕号的两倍。它不敢像锈痕号那样急转。　　林烬看见了。　　他继续前进，引诱它们追得更深。三分钟后，他到达了小行星带最密集的区域。那些岩石几乎没有空隙，锈痕号必须在它们之间找路。　　林烬放慢速度，假装在犹豫。　　两艘驱逐舰追了上来。它们以为锈痕号被困住了，开始加速靠近。　　林烬盯着屏幕，盯着敌舰的距离读数。五百公里，三百公里，一百公里——以它们的速度，只需要两秒就能进入射程。　　就是现在。　　他突然加速，锈痕号从两块岩石之间钻了过去。那缝隙窄得几乎不可能通过——两侧的岩石距离不到锈痕号宽度的两倍。但锈痕号做到了，船身擦着两侧的岩石，火花四溅。过载瞬间冲到6.2g，惯性补偿系统发出一声尖啸，林烬的身体猛地一沉，视野短暂地收窄。但他咬着牙，死死握住操纵杆。　　两艘驱逐舰来不及减速，直接撞进了那片密集区。　　第一艘被三块岩石连续撞击。护盾剧烈闪烁，数据从100%掉到67%，然后43%，然后21%。林烬看见它的舰身开始倾斜，试图转向，但已经来不及了。它的质量太大了，在这种速度下急转，外侧装甲承受的应力已经超过了极限。又一块岩石撞上来，护盾彻底消失。　　第二艘稍微好一点，躲过了最密集的区域，但也被一块岩石擦到，护盾掉到74%。它的驾驶员技术不错，但还不够好。　　林烬没有给它们喘息的机会。他猛转方向，锈痕号掉头冲向那艘护盾只剩21%的驱逐舰。　　两门中型炮开始充能。充能时间三点八秒——老钳的数据是准的。　　敌舰发现了他的意图，开始转向逃跑。但它在岩石区里，速度起不来。它的引擎疯狂喷射，但每次转向都会被岩石挡住。它的质量让它无法像锈痕号那样灵活。　　距离五百公里，四百公里，三百公里。　　林烬按下发射键。　　两道光束命中敌舰的引擎舱。护盾早就没了，光束直接打在装甲上。装甲坚持了三秒，然后炸开。敌舰的引擎熄火了。它开始漂移，失去了动力。舰上的灯光闪烁了几下，然后熄灭。　　第一艘瘫痪。　　通讯器里传来暗影蛇指挥官暴怒的吼声——林烬听不懂他们在喊什么，但那语气不用翻译。　　剩下的那艘驱逐舰开始撤退，朝巡洋舰的方向逃去。　　林烬没有追。他盯着屏幕，手腕上的银色细线又开始剧烈颤动。　　预警。　　那艘巡洋舰不再后退了。它调转方向，朝锈痕号冲过来。身后跟着另外两艘驱逐舰——加上正在撤退的那艘，一共三艘。　　三艘对一艘。　　林烬盯着屏幕，心跳开始加速。不是恐惧，是肾上腺素。他感觉自己的血液在沸腾，每一根神经都绷紧到极致。　　“骸骨。”他按下通讯器，声音比他自己想象的要平静，“现在。” 　　通讯器里传来骸骨的声音：“看到了。” 　　锈港的方向，三艘改装运输船和五艘武装拖船冲了出来。它们没有直接加入战场，而是从另一侧绕向暗影蛇舰队的后方。它们的速度比锈痕号慢，只有每秒四十公里左右，但胜在数量多。　　铁砧的声音传来，带着压抑许久的狠劲：“我们包围它们！” 　　小尘的声音也跟着响起，带着紧张：“林烬哥，小心左翼！” 　　林烬没有回应，但他记住了。　　林烬盯着屏幕，看见暗影蛇的队形开始混乱。巡洋舰不知道该追锈痕号，还是该迎战新出现的敌人。两艘驱逐舰也犹豫了，在原地打转。　　林烬抓住这个机会。他推动操纵杆，锈痕号朝那艘巡洋舰冲去。　　战斗变成了混战。　　锈痕号在残骸群里穿梭，吸引了巡洋舰和两艘驱逐舰的注意力。骸骨率领的运输船和拖船从另一侧杀出，缠住了剩下的那艘驱逐舰。　　林烬盯着屏幕，手里的操纵杆一刻不停。左转，躲避一道光束，过载4.2g；右转，擦过一块岩石，过载5.1g；上升，让过另一道光束，过载3.8g；下降，瞄准敌舰，过载4.5g。惯性补偿系统一直在工作，嗡鸣声随着过载的大小时高时低。林烬的身体一次次被按在座椅上，又一次次被系统稳住。　　那些动作完全变成了本能。七年游戏，三天梦境，现在全部涌了出来。他不需要思考，只需要相信。　　他按下发射键，两门中型炮同时开火。光束命中巡洋舰的护盾，护盾数据从100%掉到89%。　　巡洋舰反击。三道光束同时射向锈痕号。林烬猛拉操纵杆，锈痕号突然上升。两道光束擦过船底，第三道光束命中船尾。　　【护盾受损·第一层效率62%】　　整个驾驶舱剧烈震动，警报声响起。林烬稳住操纵杆，没时间管。他继续前进，继续射击。　　第二波攻击命中巡洋舰护盾，掉到77%。巡洋舰又反击。这次三道光束全部瞄准锈痕号的轨迹，像是计算过他的走位。林烬左打，右打，上升，下降。他的动作快得像本能，但有一道光束避不开。　　【护盾受损·第一层效率31%】　　【警告：第一层护盾即将失效】　　林烬咬牙，按下发射键。　　第三波攻击命中巡洋舰护盾，掉到64%。然后第一层护盾没了。　　【第一层护盾失效·第二层护盾启动】　　林烬盯着屏幕，继续前进。巡洋舰的指挥官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疯狂。一个人，一艘破船，居然敢单挑巡洋舰。林烬看见那艘巡洋舰的舰首在微微颤抖，像是在犹豫。　　林烬没有想那么多。他只是盯着那艘巡洋舰，盯着它的弱点，盯着手腕上的银色细线。手臂已经开始发酸，长时间高强度的操作让他的肌肉微微颤抖，但他咬着牙，继续推进。过载一次次的冲击，让他的视野偶尔收窄，但每次都被他强行拉回来。　　透过舷窗，他瞥见远处骸骨的舰队正在和另一艘驱逐舰缠斗，一艘运输船的侧舷炸开一个口子，碎片在真空中缓缓飘散。他认出了那艘船——那是小尘所在的船。　　他收回目光，继续攻击眼前的巡洋舰。　　第四波攻击命中巡洋舰护盾，掉到51%。第五波，39%。第六波，26%。　　巡洋舰开始害怕了。它转向，想要逃跑。但那两艘驱逐舰被残骸群缠住了，过不来。林烬能看见那艘巡洋舰的炮口在慌乱地转动，已经失去了之前的节奏。它的质量太大了，在这种速度下急转，外侧装甲承受的应力正在逼近极限。　　林烬追上去。第七波攻击命中巡洋舰护盾，掉到13%。第八波——巡洋舰的护盾炸开。林烬看见那层淡蓝色的光芒闪烁了几下，然后彻底消失。　　【敌舰护盾失效·装甲暴露】　　林烬按下发射键，第九波攻击命中巡洋舰的引擎舱。装甲坚持了五秒，然后炸开。一道刺眼的光芒从缺口处喷出，接着整艘巡洋舰的灯光熄灭，引擎喷口停止了喷射。　　巡洋舰开始漂移。和第一艘一样，失去了动力。舰上的灯光熄灭了，通讯器里的吼声也停止了。　　林烬大口喘气，汗水模糊了视线。他抬起手臂用袖子擦了擦眼睛，却发现手抖得厉害。整条右臂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手指几乎握不住操纵杆。过载的后遗症让他的肌肉不停地颤抖，惯性补偿系统虽然保护了他，但长时间的高过载还是让身体到了极限。　　通讯器里传来骸骨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急促：“林烬！” 　　林烬猛地转头看向另一侧的战场。骸骨率领的运输船和拖船正在和那艘驱逐舰缠斗。三艘运输船已经有两艘护盾破了，一艘船身正在冒烟，火光从破洞里喷出来。但那艘驱逐舰也好不到哪去——它的护盾早就没了，装甲上全是弹孔，有些地方已经能看到内部结构。它像一头受伤的野兽，疯狂地转动炮口，试图咬死一个目标。　　铁砧的拖船正在正面牵制，两艘运输船从侧翼射击。但那艘驱逐舰的炮火依然凶猛，一艘运输船被命中侧翼，整个船身剧烈摇晃，船舱里传来隐约的惊呼声。　　林烬推动操纵杆，锈痕号朝那艘驱逐舰冲去。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银色细线——它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刚才那一战消耗了它太多能量。但它还在，还在轻轻颤动，像是在告诉他：快去。　　他咬了咬牙，把推进器推到底。过载再次袭来，但他的身体已经麻木了，只是死死盯着前方那艘还在顽抗的驱逐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