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爱人

第16章 裂痕

  离开轴承厂后,田洪金消沉了好几天。丛丽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四处帮他打听工作机会。后来,她听说有人要转让出租车的承包权,就赶紧告诉了田洪金。   田洪金一开始还有些犹豫,他没开过出租车,担心自己做不好。丛丽鼓励他:“你开车技术那么好,肯定没有问题,再说开出租车时间自由,还能多陪陪我。”   在丛丽的鼓励下,田洪金承包了那台出租车。刚开始开出租车时,他对江城的路况还不熟悉,经常绕路,有时还会遇到难缠的乘客。但他从不抱怨,总是耐心地跟乘客解释,慢慢的,他熟悉了江城的每一条街道,也积累了不少经验。   开出租车的日子里,田洪金结识了一大批出租界的朋友。他们经常在交班后一起去吃夜宵,聊一聊当天遇到的趣事,分享各自的跑车经验。   有一次,田洪金的车在路上出了故障,一时找不到维修师傅,群里的朋友看到他发的消息后,很快就有人赶来帮忙,还帮他联系了维修厂。田洪金心里很感动,他知道,自己又找到了一群真心相待的好朋友。   每天晚上,田洪金收车回家,丛丽都会做好热饭等着他。他会跟丛丽聊起当天跑车遇到的事,聊起那些热情的朋友,丛丽就坐在旁边认真地听着,时不时还会跟他聊上几句。   看着桌上的热饭,听着丛丽温柔的话语,田洪金心里满是温暖——不管遇到什么困难,只要有丛丽在身边,他就有勇气面对一切。   田洪金开出租车的日子久了,见过形形色色的乘客,也攒下了不少暖心的小故事。最让他难忘的,是去年冬天遇到的一位迷路老人。   那天傍晚下着小雪,田洪金刚送完一位乘客到火车站,就看到了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裹着厚厚的棉袄,站在路边不停地张望,手里还紧紧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田洪金心里一动,把车停到老人身边,降下车窗轻声问:“大爷,您是不是找不到地方了?”老人抬头看到他,眼里泛起了泪光,颤巍巍地把纸条递过来说:“小伙子,我想找我闺女家,可这地址我看不太懂,走了好远都没找到。”   田洪金接过纸条,上面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只勉强能看清小区的名字。他知道那个小区离这儿不远,就笑着对老人说:   “大爷,您别着急,我送您过去。”说着,他下车帮老人拉开车门,还细心地把车内的暖气调高了些。   一路上,老人断断续续地跟他说,自己是从乡下过来的,想给闺女一个惊喜,没成想刚下火车就迷了路,手机也没电了。   田洪金一边听着,一边时不时地安慰老人,还从包里拿出自己准备的热包子递给老人:“大爷,您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一会儿就能见到您闺女了。”   到了小区门口,田洪金陪着老人找到了闺女家。老人的闺女看到父亲,又惊又喜,拉着田洪金的手一个劲地道谢,还非要给他双倍的车费。   田洪金笑着拒绝了:“大姐,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您快让大爷进屋暖和暖和吧。”说完,他便开车离开了。看着后视镜里老人和闺女相依的身影,田洪金心里暖暖的,觉得开出租车这份工作,虽然辛苦,却总能遇到这样让人心里一热的事。   除了暖心的乘客,丛丽偶尔也会陪田洪金跑车。每当周末不用上班,丛丽就会早早起床,准备好水果和零食,跟着田洪金一起出车。   有一次,他们遇到了一对年轻情侣,要去江边的公园求婚。男生上车时手里捧着一大束玫瑰花,脸上满是紧张又期待的神情。丛丽看在眼里,悄悄跟田洪金说:“咱们开慢点儿,让他多准备准备。”   一路上,丛丽还主动跟女生聊起天,夸男生细心体贴,说得女生脸上泛起了红晕。   到了公园门口,男生下车前特意跟田洪金和丛丽道谢:“谢谢你们,一会儿要是成功了,我一定给你们发喜糖。”   没过多久,田洪金就收到了男生发来的照片——照片里,男生单膝跪地,女生笑着点头,背景是美丽的江景。丛丽看着照片,笑着对田洪金说:“你看,咱们还见证了这么浪漫的时刻,多好呀!”   有时遇到堵车,两人就会在车里聊聊天。丛丽会把剥好的橘子递给田洪金,听他讲白天遇到的趣事;田洪金也会跟丛丽规划着未来,说等攒够了钱,就换一辆更好的车,再带她去更远的地方旅游。   夕阳透过车窗洒进来,照在两人脸上,温馨又美好。有一次,田洪金笑着问丛丽:“跟着我跑车,会不会觉得无聊啊?”丛丽摇摇头,靠在座椅上看着他:“只要跟你在一起,不管做什么都不无聊。”   田洪金知道,正是因为有了丛丽的陪伴,这份看似平凡的出租车工作,才多了许多温暖与乐趣。   每当他握着方向盘,看着身边的丛丽,或是遇到那些温暖的乘客,心里都会充满感激——感激生活给了他重新开始的机会,更感激身边有丛丽这样的人,一直陪着他,走过每一段路。   晨光刚透过窗帘缝隙洒进客厅时,丛丽已经系着洗得发白的围裙在厨房忙碌了。铝锅在煤气灶上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她一边搅着锅里的小米粥,一边侧耳听着卧室里的动静——田洪金翻了个身,带着睡意的嘟囔声隐约传来:“早饭好了没?一会儿还得去接个早活。”   丛丽赶紧应着“快了快了”,手上加快速度把煎好的鸡蛋盛进盘子,又从橱柜里拿出田洪金爱喝的瓶装酱油,细心地倒在小碟子里。   这样的早晨,她已经过了十五年。从结婚那天起,家里的活儿就像长在了她身上:每天清晨五点半准时起床做早餐,傍晚不管田洪金回不回家,都要把热菜热饭端上桌;地板每天擦两遍,田洪金换下的脏衣服永远当天洗净叠好,连他出租车里的座套,都是她每周拆下来手洗,怕机洗伤了布料。   田洪金起初还会说句“辛苦你了”,可日子久了,那些客套话渐渐没了踪影。他回家往沙发上一坐,就把袜子随手扔在茶几旁,喊着“渴了,拿点水果”,仿佛丛丽就是家里随叫随到的佣人。   有一次,丛丽感冒发烧,躺在床上浑身无力,让田洪金帮忙煮碗面条,他却头也不抬地盯着手机:“你起来煮呗,我哪会弄这个?”   那一刻,丛丽看着天花板,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可转念想到两人刚结婚时的甜蜜,又把委屈咽了回去。   真正让日子变糟的,是田洪金染上了赌博的恶习。起初他只是偶尔和朋友打打麻将,说是“消遣消遣”,可后来越来越上瘾,常常整夜不回家。出租车扔在小区楼下,车座上落了一层灰,他却天天泡在巷口的麻将馆里。   丛丽发现时,家里的存折已经少了好几千块——那是她省吃俭用攒下的,准备给女儿交学费的钱。   第一次和田洪金商量时,丛丽特意做了他爱吃的红烧肉,语气小心翼翼:“老公,咱别天天去打麻将了行不行?出租车得开啊,你看女儿下个月要交兴趣班的钱,物业费也快到期了,咱玩不起呀……”   话还没有说完,田洪金就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摔,眉头拧成了疙瘩:“你懂什么?我那是在赢钱!等我赢了大钱,还愁这些小事?别天天唠叨钱钱钱,烦不烦!”   丛丽的眼泪当时就涌了上来,她咬着嘴唇没敢掉下来——怕女儿听见,也怕自己一哭,田洪金会更不耐烦。可那之后,田洪金变本加厉,有时甚至白天也不去开出租车,抱着麻将牌就不撒手。   有天晚上,丛丽在麻将馆门口等到十一点,冷风刮得她脸生疼,看见田洪金出来时,手里攥着几张皱巴巴的零钱,脸上满是懊恼。她走过去想拉他的胳膊,却被他一把甩开:“你跟着我干啥?丧门星!要不是你天天念叨,我能输钱?”   那天晚上,丛丽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了一夜。看着墙上挂着的结婚照,照片里的田洪金笑着把她搂在怀里,说要一辈子对她好。   可现在,那个男人眼里只有麻将牌,连一句关心的话都没有了。她想起这些年自己的付出:田洪金冬天怕冷,她每天睡前给他暖被窝;   他开车累了,她端上热汤热饭;家里的大小事,从不用他操心。可到头来,换回来的却是他的不耐烦和冷漠。   后来丛丽再劝说时,声音越来越小,也越来越无力。她看着田洪金天天泡在麻将馆,看着家里的积蓄一点点减少,看着女儿追问“爸爸怎么不陪我玩”,她心里的那点热乎气,慢慢凉了下去。   有一次田洪金输了钱,回家对着她发脾气,把桌子上的碗碟摔得粉碎。丛丽没有哭,也没有吵,只是默默地蹲在地上捡碎片,指尖被划破了,血珠滴在瓷砖上,她却好像没感觉到疼——比起心里的寒,这点伤口算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