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的十一月,是被冬风裹着寒意吹来的。香樟树的叶子落了满地,枯黄的叶片蜷着边,踩上去簌簌作响,像谁在耳边低低地哼着离别的调子。学长学姐们穿着宽大的学士服,藏青的面料上沾着零星的银杏叶,三三两两聚在图书馆前的银杏树下拍照,笑闹声里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怅惘,像一层薄薄的雾,笼罩着整个校园。有人举着自拍杆,喊着“毕业快乐”,声音却微微发颤;有人偷偷抹了抹眼角,又很快扬起笑脸,把青春里最后的时光,定格在镜头里。 大三的尾巴,总带着点兵荒马乱的味道。专业课的结课论文压得人喘不过气,打印店的机器嗡嗡作响,吐出一沓沓写满公式和论点的纸;考研的学长学姐抱着厚厚的参考书,在图书馆的角落一坐就是一整天,面前的水杯换了一轮又一轮,连呼吸都带着小心翼翼的郑重,生怕惊扰了笔尖下的梦想。林晓星抱着刚打印出来的实习报告,纸页还带着打印机的余温,走在落满枯叶的小径上,风卷着碎叶擦过脚踝,凉意顺着裤脚钻进去,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把怀里的报告抱得更紧了些。 口袋里的那张纸,被她攥得发皱,边角都磨得起了毛。是老家报社的录用通知,半个月前寄到学校的,烫金的报社名称在阳光下闪着光,却烫得她心口发紧。父母在电话里的语气,满是期盼,说女孩子家,找个安稳的工作,守在父母身边,比什么都强。林晓星不是不懂,她也知道这份工作有多难得,可她看着眼前熟悉的校园,看着不远处长椅上并肩看书的情侣,看着跑道上挥洒汗水的学弟学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她的脚步慢下来,停在一棵老银杏树下。这棵树在校园里待了几十年,枝桠遒劲,金黄的叶子还挂在枝头,风一吹,就悠悠地落下来,像一场温柔的雨,落在她的发顶、肩膀。她想起暑假里和陈默一起跑家教的日子,两人顶着烈日穿过一条条老街,汗水浸湿了T恤,却还在路边买一根老冰棍,你一口我一口地啃着,笑得眉眼弯弯;想起秋夜里晚自习结束,他骑着单车带她穿过林荫道,晚风拂过耳畔,他忽然唱起跑调的《大约在冬季》,把“大约”唱成“大腰”,逗得她笑出了眼泪;想起石凳上那瓶温热的牛奶,是他算着她下晚自习的时间,提前揣在怀里焐热的;还有书签上那四个字——戒急用忍,是他亲手写的,一笔一划,透着认真。 心口忽然一软,又跟着一涩,像含了一颗没熟透的柿子,甜里带着点酸。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点笑意,像风吹过风铃。林晓星回头,就看见陈默抱着一摞专业书,厚厚的书册压得他胳膊微微发酸,鼻梁上的眼镜片反射着暖黄的光,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微微翘起,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干净的少年气。他的毛衣是浅灰色的,袖口挽着,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手腕上还戴着一块旧旧的电子表,是他生日时林晓星送的。 “没什么。”林晓星下意识地把口袋里的通知书往里塞了塞,指尖触到发烫的纸页,勉强笑了笑,“就是看叶子落得好看。” 陈默走过来,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眼角,没多问,只是把怀里的书往胳膊底下夹了夹,腾出一只手,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围巾是羊毛的,灰色的格子,带着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还有阳光晒过的味道。他伸手,把围巾绕到她的脖子上,一圈又一圈,动作轻柔,带着耐心。羊毛的质地软软的,带着他身上的温度,一下子就驱散了风里的寒意,暖得她鼻尖发酸。 “风大,别冻着。”他的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她的耳廓,带着微凉的温度,像一片雪花轻轻落在肌肤上。林晓星的心跳漏了一拍,像鼓点忽然乱了节奏,她赶紧别过脸,假装去看地上的落叶,长长的睫毛颤了颤,掩住了眼底的情绪。 “你怎么在这儿?”她转移话题,声音轻轻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慌乱。 “刚从图书馆出来,”陈默指了指怀里的书,书脊上印着密密麻麻的专业术语,“帮导师整理实验数据,忙到现在。”他顿了顿,又问,语气里带着点关切,“你不是说要去社团交报告吗?怎么在这儿发呆?” 林晓星抿了抿唇,没说话。有些话,堵在喉咙口,像鲠住了鱼刺,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她不知道该怎么说,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他,自己可能要离开这座城市,离开他。 两人并肩往前走,脚步声踩碎了满地的落叶,发出细碎的声响,像一首温柔的歌。风卷着冬意,吹得银杏叶簌簌往下掉,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肩膀上,像撒了一把碎金。阳光穿过枝桠的缝隙,投下斑驳的光影,落在他们的身上,暖融融的。 “对了,”陈默忽然想起什么,伸手去掏口袋,却不小心把怀里的书碰掉了。厚厚的专业书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书页散了一地,夹在书里的一张牛皮纸书签,也跟着飘了出来,打着旋儿,落在林晓星的脚边。 林晓星弯腰捡起来。 还是那张熟悉的书签,土黄色的牛皮纸,边缘已经有些磨损,上面的“戒急用忍”四个字,是用黑色的钢笔写的,字迹清隽有力,被摩挲得有些发白。背面那个歪歪扭扭的笑脸,却依旧清晰,像陈默每次看着她笑时的模样,傻气又可爱。 陈默也蹲下来捡书,修长的手指拂过散落在地上的书页,把它们一本本捡起来,叠放整齐。看到她手里的书签,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眼角弯起好看的弧度:“没想到你还把它夹在我书里。” 大二那年,林晓星竞选社团部长失败,把自己关在宿舍里哭了一场。她熬了好几个通宵写的竞选稿,却因为紧张,在台上说得一塌糊涂。陈默知道了,就找了张牛皮纸,亲手写了这四个字送给她。后来她赌气,说这四个字太老土,像爷爷辈的口头禅,就把书签夹在了陈默的专业书里,想让它“永不见天日”。没想到,他竟一直留着,还小心翼翼地夹在书里,一夹就是一年多。 “我……”林晓星捏着书签,指尖微微发烫,像揣着一颗小小的太阳,“忘了拿出来了。” 陈默直起身,接过书,把书签重新夹进书页里,夹在他经常翻看的那一页,动作轻柔得像对待什么珍宝。“其实这四个字挺好的,”他看着她,眼神认真,像在说一件很重要的事,“遇到事儿别急,忍一忍,缓一缓,说不定就有转机了。就像你上次的文创方案,改了之后,不是拿了二等奖吗?” 林晓星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 是啊,上次的文创方案,她本来都要放弃了。方案的主题是“江城记忆”,她设计了一系列以黄鹤楼、长江大桥为元素的书签和钥匙扣,却被社团队长批“太理想化,没有实用性”。她沮丧了好久,是陈默拉着她,跑遍了江城的老街巷,去看那些手作店的文创产品,帮她分析市场需求,建议她在书签上增加二维码,扫描就能听到江城的历史故事。她听了陈默的建议,补全了实用性分析,突出了“江城记忆”的卖点,再拿去给队长看时,队长当场就拍板通过了。后来方案在学校的文创大赛里拿了二等奖,展出的时候,好多同学都围着她的设计品看,说想买一套留作纪念,还有文创店的老板来找她,问她愿不愿意把设计授权出去。 那时候,她第一个想分享的人,就是陈默。她记得那天,她抱着获奖证书,跑到图书馆去找他,他正在看书,看到她跑过来,脸上带着惊喜的笑。她扑过去,把证书举到他面前,笑得像个孩子。他摸了摸她的头,说“我就知道你可以”,眼里的光,比窗外的阳光还要亮。 “其实,”林晓星停下脚步,咬了咬嘴唇,唇瓣被风吹得有些发干,终于还是把口袋里的通知书掏了出来,摊开在手心。纸页皱巴巴的,烫金的字迹却依旧清晰,“我收到老家报社的录用通知了。” 陈默的目光落在那张纸上,目光顿了顿,随即又移开,看向远方的银杏树林。沉默了几秒,风卷着落叶,从他们脚边滚过,发出沙沙的声响,像谁在低声叹息。 “挺好的,”他抬起头,看着她,嘴角弯起一抹浅浅的笑,像春风拂过湖面,漾起一圈涟漪,“报社的工作很适合你,你那么喜欢写东西。” “可是……”林晓星的声音低了下去,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我舍不得这儿。” 舍不得这个待了三年的校园,舍不得宿舍楼下那家卖热干面的小店,舍不得一起熬夜赶方案的室友,舍不得那些在图书馆里埋头苦读的日子,更舍不得……他。 这句话,她没说出口,却让眼眶微微泛红,像蒙了一层薄薄的雾。 陈默看着她泛红的眼角,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他想说些什么,想劝她留下来,想告诉她,他也舍不得,想告诉她,他喜欢她,喜欢了好久好久。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他知道林晓星的顾虑,知道她父母的期盼,更知道,她是个有主见的姑娘,做了决定,就不会轻易改变。他不想让她为难,不想让她因为自己,而放弃难得的机会。 风,忽然大了起来,吹得枝头的银杏叶簌簌作响,像一场金色的雨。 就在这时,校园广播台的音乐,顺着风飘了过来。 是齐秦的《大约在冬季》。 熟悉的旋律,温柔而深情,在萧瑟的冬风里响起,竟带着几分淡淡的离愁。齐秦的嗓音,像一杯醇厚的老酒,带着岁月的沉淀,轻轻唱着离别,唱着思念。 “轻轻的我将离开你,请将眼角的泪拭去……” 林晓星的脚步顿住了,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酸涩得厉害。她看着陈默,看着他清隽的侧脸,看着他眼里淡淡的温柔,眼眶里的水汽,越来越浓,像快要溢出来的湖水。 陈默也停住了脚步。他看着她泛红的眼角,看着她眼里打转的泪水,忽然笑了,像想起了什么好玩的事。他清了清嗓子,捏着嗓子,学着郭德纲的腔调,慢悠悠地唱了起来: “轻轻的!我将离~开~你,请将眼~角~的泪~拭~去~” 那魔性的腔调,尾音拐着弯往上扬,像唱戏一样,和着冬风里的落叶声,滑稽得要命。唱到“大约在冬季”那句时,他还特意加重了语气,挤出一句“大腰在冬季哎”,夸张地摆了摆手,活脱脱一个说相声的,逗得旁边路过的学妹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林晓星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泪还挂在眼角,像两颗晶莹的露珠,嘴角却已经弯了起来,像一朵带着露珠的花,在寒风里绽放。 “你别唱了!”她伸手去捶他的胳膊,笑得肩膀直抖,眼泪都笑出来了,“这么伤感的歌,被你唱成这样,齐秦听了都得气哭!” 陈默也笑,笑声清朗,像风铃在风中摇曳。他躲开她的手,继续跑调地唱着,脚步还踩着不成章法的节拍,毛衣的衣角在风里飞扬。“漫漫长夜里~未来日子里~亲爱的你别为我哭泣~” 他绕着她跑了一圈,故意摆出各种夸张的姿势,一会儿学着京剧演员的样子甩袖子,一会儿又把手拢在嘴边喊“好嘞”,一会儿又做了个鬼脸,逗得林晓星笑得直不起腰,眼泪都笑出来了,脸颊红扑扑的,像熟透的苹果。 “别唱了别唱了!”林晓星捂着肚子,笑得喘不过气,蹲在地上,肩膀还在微微颤抖,“我服了你了!你这魔改的本事,不去说相声可惜了!” 陈默停下脚步,看着她笑得眉眼弯弯的样子,看着她眼角的泪水,心里的酸涩,忽然就淡了下去,像被阳光晒干的露水。他走到她面前,蹲下来,伸手,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哭什么?”他的声音很轻,像风拂过湖面,漾起一圈涟漪,“又不是以后见不到了。” 林晓星看着他,看着他眼里的温柔,眼眶又红了。她吸了吸鼻子,像一只委屈的小猫,踮起脚尖,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头发软软的,带着阳光的味道,像他平时揉她的头发那样。“陈默,”她的声音带着点鼻音,像撒娇一样,“我去沈阳之后,你会想我吗?” 陈默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像藏着两颗星星,心里忽然变得无比柔软,像被温水浸泡过的棉花。他点了点头,认真地说,一字一句,像许下一个郑重的誓言:“会。” 三个字,简单,却带着千钧的重量,像一颗石子,投进她的心湖里,漾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林晓星的嘴角,弯得更厉害了,像一弯新月。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他。是上次文创大赛获奖时拍的,她站在自己的设计品前,笑得一脸灿烂,阳光落在她的脸上,暖洋洋的。照片的背面,她用钢笔写了一行字,字迹娟秀:等你来看我。 陈默接过照片,指尖拂过背面的字迹,心里暖暖的,像揣着一个小小的太阳。他把照片小心翼翼地放进贴身的口袋里,贴在心口的位置,然后从书包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她。 是一台银色的MP3。 就是他大二时在跳蚤市场淘来的那台,机身有些许磨损,却被擦得锃亮,像新的一样。 “这里面,”陈默看着她,眼神温柔,像盛满了星光,“存着两首歌。一首是齐秦的原版,一首是……我的版本。” 林晓星接过MP3,指尖触到冰凉的机身,心里却像是揣了个暖炉,暖洋洋的。她按下播放键,熟悉的旋律流淌出来。是他唱的那个魔改版本,跑调的腔调,夸张的尾音,还有他唱到“大腰在冬季”时的笑声,清晰地传了出来,逗得她又笑出了眼泪。 “你什么时候录的?”她抬头看他,眼里闪着光,像藏着星星。 “秋夜那次,”陈默笑了笑,眼里带着点狡黠,“你笑得那么开心,我就偷偷录下来了。” 林晓星看着他,心里的感动,像潮水般漫上来,淹没了心口的酸涩。她忽然想起第三章里,他们约定要一起去看齐秦的演唱会。那时候,齐秦的巡回演唱会刚好官宣,有一站在沈阳。她指着海报,对陈默说,“我想去看”,陈默笑着说,“好啊,等你去沈阳安顿好,我就陪你去。我还要当着齐秦的面,唱我的版本给他听”。 “陈默,”她看着他,认真地说,眼里闪着光,“你说过的,要带我去看齐秦的演唱会,还要唱你的版本给他听,算不算数?” 陈默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头,眼里的笑意像星星一样亮,比阳光还要耀眼:“当然算数。等你去沈阳安顿好,我就去找你。我们一起去听现场版,我还唱‘大腰在冬季’给你听,好不好?” “好!”林晓星用力点头,眼眶又红了,却笑得格外灿烂,像一朵在寒风中绽放的向日葵。 风,渐渐小了。 就在这时,天空飘起了细碎的雪花。 小小的雪花,像柳絮一样,像蒲公英的种子一样,悠悠地落下来,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肩膀上,落在林晓星手里的MP3上,落在陈默怀里的专业书上。雪花冰凉的,落在肌肤上,瞬间就融化了,留下一点淡淡的凉意。 两人都没有动,只是站在漫天飞舞的雪花里,看着彼此。目光交汇的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只剩下风的声音,雪花飘落的声音,还有MP3里传来的,跑调的歌声。 广播台的音乐还在继续,齐秦的嗓音温柔而深情,和着雪花飘落的声音,成了这个冬天,最动听的旋律。 “前方的路虽然太凄迷,请在笑容里为我祝福……” 陈默看着林晓星,看着她脸上的笑容,看着她眼角的泪光,忽然伸手,轻轻把她揽进怀里。他的怀抱很温暖,带着淡淡的皂角香,像冬日里的暖阳。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很轻,带着点沙哑,却格外清晰:“别急着做决定,慢慢来。无论你选什么,我都支持你。” 林晓星的鼻尖,蹭着他毛衣上的绒毛,闻到了淡淡的皂角香,还有阳光的味道。她把脸埋进他的怀里,点了点头,眼泪终于还是掉了下来,落在他的毛衣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却带着甜甜的笑意。 雪花,越下越大了。 落满枯叶的小径上,两道身影紧紧相依。风卷着雪花,卷着歌声,卷着少年少女的心事,在江城的冬日里,悠悠地飘荡。 那台银色的MP3里,还在唱着跑调的《大约在冬季》,唱着那句“大腰在冬季”,像一个温柔的约定,藏在漫天飞雪里,藏在两个少年的心底。 他们都知道,离别是迟早的事。 但他们也知道,有些约定,不会被距离打败。 就像这首歌里唱的那样—— 你问我何时归故里,我也轻声地问自己。 不是在此时,不知在何时,我想大约会是在冬季。 陈默低头看着怀里的林晓星,看着她发顶落着的雪花,忽然想起她设计的那款黄鹤楼书签,便轻轻开口,声音温柔得像雪花:“对了,你那套‘江城记忆’的文创,我跟导师提过,他说可以帮你联系文创工作室量产。导师还说,你的设计很有灵气,把江城的韵味都融进去了,工作室那边很感兴趣。等你走之前,说不定就能看到成品了。”林晓星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惊喜,像藏着两颗亮晶晶的星星,声音都带着点颤抖:“真的吗?”陈默揉了揉她的头发,笑着点头,眼里的温柔快要溢出来:“当然,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到时候,我们就把书签当作约定的信物,我留一枚,你带一枚去沈阳。等明年冬天,我去沈阳看你,就带着这枚书签,好不好?”林晓星用力点头,泪水又一次漫上眼眶,却不是因为离别,而是因为满心的暖意。她伸手回抱住陈默,手臂紧紧地环着他的腰,感受着他怀里的温度,听着雪花落在肩头的簌簌声,觉得这个冬天,好像也没那么冷了。远处的路灯散发着暖黄的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雪花落在他们的头发上,像是悄悄染上了岁月的白,温柔得不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