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云国,拜司城,也就是曾经的赤霞城。 如今城门口的匾额中间出现了一个大洞,司字被直接打穿。 本应该第一时间找工匠重新做匾额,可但凡有点实力的工匠都不愿意出手。 原因无他,就是因为新来的城主要求把这座城的名字重新改回赤霞城。 “你当真也不愿意?” 问话的是个五大三粗的胖子,用一个丰乳肥臀来形容他也丝毫不为过。 和冬青那种吹弹可破的胖不一样,他的胖只剩下了油腻。 “那就拖出去斩了。” “李...李大人...这是城内最后一个工匠了。” “那又如何?我该让步吗?” 他正是李云通,由天水国凌曌派来流云国,专门为了司浊的事而来。 他只有一个任务,就是搞清楚司浊的底细,如果能把他彻底摁死那就更好了。 人族需要有潜力的人,但不需要从魔界返回的人族。 那不是助力,那是不安定因素。 李云通一双狭长的眼睛泛着精光,如同狡黠的老鼠, “城头可以没有牌匾,城里可以没有规矩吗?” “我说得把名字改回来,那就必须得把名字改回来!” “你们花了这么久才把对方的庙推倒,已经让我很不满意了,不要让我对你们更失望!” “什么拜司城,邪教!都是被洗脑了!” 说话间,他语气冷了下来, “你为什么还不动?你也想抗命?” “李大人饶命!” 他忙不迭地开口,态度诚惶诚恐, “我这就去把他斩首示众!杀到这座城无人敢信奉司浊为止。” 李云通没有说话,只是他心里清楚,这谈何容易。 “也不知道那家伙给这座城的人喝了什么迷魂汤,为何信仰这般纯粹且狂热。” 如今,街上到处都是堆摞起来的尸体,都是不愿意损毁司浊塑像,亦或是直接想要掀起反抗的人。 换做任何一座其他城市,恐怕早就都屈服了。 别说是已经死了这么多人了,哪怕只死了如今的一半…不,就算是三分之一,都足够让全城倒戈了。 “妈的!果然是魔族!” 李云通更加坚定了司浊就是魔族的猜想,而他对于凌曌的崇拜更上了一个档次。 “陛下果然明察秋毫,哪有什么错杀,分明是洞悉了一切。” 有司浊的拥趸,自然也就有凌曌的拥趸。 作为天水国千年来唯一一位女子帝王,凌曌身上有着太多的传奇故事。 光是她曾是出窍境强者,为了人族的未来和魔族拼光修为,最终成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就足够她青史留名了。 而她的铁腕手段,更是让天水国一举扭转颓势,稳住了国祚。 于是,她同样积累了一批拥趸,狂热程度,比之拜司城对司浊的崇拜有过之而无不及。 “普通人怎么样都好,那群家伙才真正让人头大…哎!” 他说的正是那群被关在拜司城地底特殊地牢中的修士。 境界虽然都不算高,但谁也不好说会不会出个什么金丹境乃至于元婴境。 这些人在李云通看来才是真正的人,至于那些没有修为的普通人? 高级畜生罢了。 只能给魔族提供丰富的五毒之力,却无法对他们造成哪怕一丁点伤害。 “怎么才能让牢里那群家伙的思路扭转过来呢?” 他如是想着,而在千里之外还有一只可怜的猫咪正在思考, “怎么样才能让他们接纳我呢?” 它远远地跟在司浊和刘宪身后,不是穷奇还能是谁? 只不过,它如今已经变成了一只猫咪的模样。 而它的头上满是疤痕,看着像是被猛火燎过,焦黑的皮肤上还不断有透明的液体渗出。 显然伤得极重,只不过不影响它的行动。 虽然现在也不用它动,几乎是被司浊的神通缩地带着全自动前进。 “我堂堂四凶之一,少昊后裔,当雄击九天,镇压四海,岂能如此屈辱?!喵——” 就在这时,它身上某处,还没完全熄灭的火焰突然腾起,变得极为旺盛。 “烫!烫烫烫!喵喵喵——” 司浊转头,看向穷奇, “你这家伙倒也胆大,到现在还敢动邪念,你不怕死就继续。” 原来,它身上的焦痕全都是拜司浊的虚实之焰所赐。 更加可怕的是,虚实之焰还没有完全熄灭,而它此刻身上就是因为他动了邪念。 毒起, 焰升。 于是,穷奇身上本就已经斑秃的毛发因为方才的火焰,变得更加稀少。 “这就是拥有万妖谱的男人吗?” 穷奇现在看着司浊的背影,不禁感叹, “竟恐怖如斯!喵——” 回想起刚见面的那个瞬间,穷奇还是觉得有些震撼。 当时,夔兮一脚从万妖谱中踏出,直接跺在了穷奇身前,震得它气血翻涌。 刘宪在一旁第一次看到司浊全力出手,对于他的发现,他也是觉得极为感兴趣。 下一秒,蜃临腾涌而出。 雾气随着他的身体弥漫在整片战场。 咚——咚——咚—— 无数条夔兮的独脚从天而降,穷奇闪转腾挪,可它能够闪身的区域总是有限,尤其是如此密集的攻击下。 它觉得其中很多都是蜃临的幻象,于是在精挑细选之后,它选择硬抗部分一眼假的幻象。 然而,就是这个决定,让它彻底陷入了被动。 每一只它选中的独脚,总能给它来上结结实实的一击。 一次,两次,三次! 此次如此! 可在它眼中分明就是假的。 除非... 它的视线落向的万妖谱此刻最高的位置,也就是乘黄所在的位置。 “该死!” 在看到乘黄的那一刻,它终究还是破防了。 因为,它的判断其实没错,它硬抗的确实是蜃临的幻象。 可这里有乘黄在啊。 在它的操纵之下,每当它即将硬抗夔兮独脚的时候,真正的夔兮就会被传送过去。 这也就是为什么它每次都会被夔兮踩中。 所有的因素叠加,加之密集如雨点的攻击,它庞大的身躯开始被踩碎,彻底变成地上的碎肉。 与此同时,虚实之焰爆发,沾染到了穷奇的身上。 原本其实不需要司浊的虚实之焰,穷奇也抵挡不住诸多大妖的合力攻击。 可这不是布置都布置了吗? 于是,司浊还是点燃了虚实之焰。 好在他点燃这虚实之焰后,让他发现了虚实之焰的另一重效果。 那就是能够附着在重伤之人的身上,只要他的灵气没有消耗殆尽,就可以一直影响对方。 这就是为什么穷奇现在如此狼狈的原因,它心中只要有恶念升起,就会被虚实之焰影响。 至于为什么穷奇现在会变成一只猫咪的模样,主要还是因为它只剩下了这点躯体。 其它的部分,全部被灼烧成了灰烬。 这还是司浊眼疾手快,才让穷奇保留了这点身体。 “浊爷!浊爷!咱们这是要去哪?喵——” 穷奇的变成猫了之后,就连习惯都变得和猫相似,总是会下意识地带上一句尾音。 眼见着穷奇身上的火焰小了下去,司浊知道它起码现在没有再想着什么稀奇古怪的事。 “我们先得去赤霞城,我有点事想要确认。” “哦?是杀人吗?喵——” 穷奇高兴地笑了起来, “那我在行!” 下一刻,它身上的火焰烧出了三丈高。 “烫烫烫!烫!” 司浊冷眼看着穷奇, “怪不得都不怎么待见你,你还真不是什么好东西,怎么一天到晚的邪念这么多?” 随着他们逐渐接近赤霞城,司浊总算有时间和穷奇闲聊几句。 他也不再使用缩地,开始吸收天地灵气恢复自身。 这是他从魔界回来之后最大的好处,他的皮膜已经被打开了,因此可以吸收天地灵气化作己用而不需要靠别人破碎的云尺。 “浊爷,你看你这话说的。” “说错了?” “那倒也没有,但我毕竟是四凶之一嘛!喵——” 一旁的刘宪脸上表情有点复杂。 嫌弃中带了点不可思议,就像是看到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翘着兰花指在对他抛媚眼。 他虽然不知道四凶是什么,但是他可是看到过穷奇最开始的模样。 不说威风八面,那也是一个实打实的凶虎。 如今在这里喵喵喵的,他有点受不了了,有种想把它打死的冲动。 就在此刻,穷奇的鼻子抽了抽。 “嗯?” 它嗅到了熟悉的味道。 浓郁的血气, 还有怨气。 只不过,奇怪的是,和血气怨气一起出现还有一股生气。 它没见过这样的情况,只觉得奇怪。 “我们是要去战场吗?怎么这么重的血气?喵——” 司浊猛地抬头和刘宪对视了一眼, “走!” 下一秒,司浊的缩地已经带着他们来到了赤霞城城门附近。 还是那个熟悉的城池,只不过城门的牌匾上有个破洞, “拜什么城?怎么这么怪的名字?” 然而司浊的目光没有在城门上,而是城门边那堆积成山的尸体。 他的脸色不太好看,身上的气息逐渐沉淀下来,杀气开始翻涌。 穷奇立刻闭嘴。 它又不傻,这要是还看不出来司浊和这座城有莫大的关系,那它也不用混了。 “这...” 下一刻,它和刘宪都震惊了。 因为,周围的尸体中出现了一个个乳白色的光点。 穷奇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亡者的魂魄。 所有的魂魄开始逐渐变回人形,他们是收到司浊神通「奈何」的牵引。 而那些魂魄在收到牵引之后,开始朝着司浊前进。 “蜃临的神通不可这样使用,你要是贸然击散了他们的魂魄,会沾染上极大的因果!” 穷奇被吓得连忙开口,连浊爷这个称呼都被他忘了。 在他看来,司浊这是要麻烦了。 然而,司浊不躲不避,就这样站着,仿佛丝毫不怕。 “浊爷!快走吧!你要是被缠上,很麻烦的!” 穷奇抱住司浊的右脚,正在不断祈求。 它的真灵还没进万妖谱呢,它不能让司浊死啊! 可司浊不躲不避,就这样站着。 “好了,我这辈子算是铭刻不上真灵了。” 它觉得司浊一定承受不了这些亡魂的怨气和因果,日后绝对要被天道清算。 于是,它连忙离开司浊。 它就算铭刻不上真灵,也不能被因果牵连。 然而接下去的一幕,让它和刘宪都为止震惊。 因为,在亡魂接近司浊的一瞬间,他们身上的怨气尽数消失,取而代之的就是穷奇先前感受到的那股生气。 他们脸上的不甘化作高兴,痛恨化作释怀,绝望化作希望,朝着司浊跪拜而去。 “恩公在上,我等未能护住大庙,请恩公莫怪。” “我们没用,阻止不了那群歹人。” “恩公,不要怪我母亲没用,她是为了我才殒命的。” “恩公...” “恩公...” 几乎同一时间,因为司浊金身被毁,大庙被拆导致的无处可去的信仰之力在此刻有了去处。 因为,他们心中的天神来了。 就是眼前这个男人。 那一刻,司浊身上出现了一道金环。 “哎!亏大发了!喵——” 穷奇后悔,要是它刚刚没有离开,它起码能蹭上不少信仰之力。 那可不是谁都能得到的好东西。 “既然我来了,那你们就放心吧。” 司浊没有什么豪言壮语,没有什么铁血誓言,只是如同家常唠嗑一般,安慰着这群可怜的人儿。 “归来吧。” 下一刻,那些人在得到了司浊的指令后,朝着他的身体走去。 他们一个个没入司浊的身体,消失不见。 穷奇已经惊得目瞪口呆,它不是不会吞噬亡魂。 然而,它却不能像司浊这样吞噬亡魂。 这样巨量的亡魂在被司浊吞噬后,他身上竟然没有出现一丝业力,这是让它最难以置信的。 只不过,要是它知道这些亡魂是进入了司浊的山河社稷图内,而不是被他吞噬,它恐怕会更加震惊。 然而,这要等到它很久以后才窥得一丝端倪。 此刻,司浊开始迈步,朝着城里走去。 他所过之处,万魂朝拜,而后朝着他的身体走去。 那一天,拜司城又迎来了它的救世主。 正是司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