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念响 · 第二十七章

　　翁书瑄出院了以后，家里的争吵消失了。　　翁书瑄刚开始还很开心，心想她终于有一个避风港般的家庭了。　　可是，这只是父母为了安抚她造成的假象。　　翁书瑄惧怕这样一戳就破的谎言和假象。　　抗抑郁的药物的副作用导致她体重增多了许多。　　看到镜子中的自己变得越来越胖了，翁书瑄的内心是崩溃的。　　出院后，父亲带着她去了南市的教堂散心。　　在那里，有很多人来劝她放下执念。　　“我们那个年代过得比你惨多了，我们不也没事儿吗？” 　　“你就是想太多了……” 　　她们说的好像也有道理，怎么她就这么懦弱，撑不过去呢？　　有时候，她会看脚背上，膝盖上，手腕上的疤，一遍又一遍自虐似的回想她受伤的场景。　　有一瞬间，她也想要那些人遭报应，可是她不能这么想。　　因为圣经书上说：　　“恨人等于杀人” 　　她所信的信仰，让她摒弃人的本性。　　她跪在教堂祈求：　　“当神的子民太累了，我只想当一个普通人……” 　　就这样，她抛弃了自己十几年以来的信仰。　　不去看圣经，不去唱赞美诗，不去祷告，也不去听道。　　她觉得信什么都没有用，谁都救不了她。　　其实她知道自己好不起来了。　　后来，她偷偷把药藏起来。　　人格翁染世出现告诉她：　　“你的记忆使我痛苦，但我仍然会保护你！” 　　她抗拒药物，翁染世才会存在。　　翁书瑄感觉自己什么都没有了，她只剩人格了。　　…… 　　“昨天半夜我又醒了，睡不着觉。梦里听见尹琳在哭，我想安慰她的，可是发现自己不在竹庄了…” 　　翁书瑄把话写在一个有密码锁的本子上，到了下午，翁染世就会出来回她。　　“我会想办法带你回家的！” 　　“我想努力学习，考一个家乡的大学，可是染世啊，他们好像不打算让我读书了，他们想我出去打工，然后找个人嫁了……” 　　“如果不行的话，我就带着你逃跑，跑到哪里都可以！” 　　翁染世是内心深处的她自己。　　在和尹琳打电话的时候，翁书瑄哭着说：　　“可我真的没有办法可以回去了，我被困住了，困在了这里，我一辈子都逃不出去了……” 　　她们都是孩子，她们什么办法也没有。　　翁书瑄最悲哀的时候，就是这样的十六岁，她在日记本上的写着自己的遗愿：　　“我想死在自己的家乡” 　　一个人得多绝望，才会在年少时写下这样的愿望。　　她每天夜里与脑海里的声音抵抗，直到没有力气瘫在床上，睁着眼一动不动。　　“染世，我已经两天没有睡觉了，他们都不知道。” 　　“你睡吧，把所恐惧的抛给我，我替你承受着。” 　　闭上眼之后，她又陷入噩梦之中。　　就这样，反反复复的痛苦。　　她听到有人说：“你应该放下怨恨，别再去恨那些造你谣的人。” 　　“凭什么？我打那么多针吃那么多药，被关那么多天，我杀不了那些长舌妇，就连恨也不可以了吗？” 　　她在梦里生气，哀伤，哭泣。　　把白天所有的情绪，都藏起来，在梦境里宣泄。　　她逐渐分不清梦境和现实，也逐渐分不清翁染世和翁书瑄。　　她太痛苦了，像是看不到希望一样。　　白天常常一个人坐在阴暗角落，发呆好几个小时。　　“曾穆辰，我可能找不到你了……” 　　地上是散落一地的大白兔奶糖。　　翁书瑄一直都念着曾穆辰。　　这个世界，为什么总是暗无天日。　　…… 　　高三那年，曾穆辰班里转来了一个女生，叫常淑婷。　　就是曾穆辰幼儿园和小学的时候，班级里的那个班长。　　常淑婷现在长得特别漂亮，她一来，就变成了班里的班花。　　班主任介绍：　　“今天我们班迎来了一位新成员——常淑婷，她的成绩，是全区的前十，希望大家以后能和她好好相处，高三时期，共同奋斗！” 　　自我介绍的时候，常淑婷看到了曾穆辰，内心十分欢喜，脸上带有几分羞涩。　　“大家好，我叫常淑婷，是从四中转来的，以后请多多关照！” 　　人美声甜，一下子就获得了班里的掌声。　　路阳看到常淑婷一直盯着曾穆辰，于是转头小声道：　　“曾大佬，她怎么一直盯着你看，你俩认识啊？” 　　曾穆辰刚做完一道高数题，微微抬眸：　　“不认识。” 　　因为没位置了，老师让常淑婷坐在了讲台左侧。　　尹之灏一看，这不就是小学时老对着尹琳阴阳怪气那女的么？　　他记得常淑婷小学的时候成天还跟在曾穆辰的屁股后面说喜欢曾穆辰呢！　　老熟人啊，不会是冲着曾穆辰来的吧？　　绝对不行！翁书瑄和曾穆辰的事要是黄了，翁书瑄找尹琳，尹琳不得不高兴？　　于是可劲儿损她：　　“哥们你可别让我看不起你，这女的比翁书瑄那傻逼还丑！” 　　曾穆辰冷眸一瞥，随后摸到尹之灏的大腿根，使劲一掐。　　“嘶——” 　　尹之灏痛地趴下，手指着曾穆辰：　　“你玩阴的！” 　　视线相对，曾穆辰勾了一下嘴角。　　老师注意到这边，投来了危险的视线。　　“尹之灏，你干什么？” 　　尹之灏刚想解释，就被曾穆辰抢先了：　　“报告老师，他得了痔疮，疼得坐立难安！” 　　“哈哈哈……” 　　全班哄堂大笑。　　在尹之灏震惊的目光中，曾穆辰一脸严肃，仿佛他真的得痔疮了一样。　　“我不是我没有…” 　　“咳咳……那什么，大家刻苦学习的同时，还要注意劳逸结合，不要在考试之前掉链子……” 　　班主任背了过去说道，明显是憋着不笑出来。　　尹之灏百口莫辩啊，恨恨地在心里记下一笔。　　曾穆辰，你真的是狗啊！　　宿舍里你洗澡的时候，我一定把你衣服顺走，让你光着出来！　　下课的时候，曾穆辰懒懒说道：　　“我家瑄宝的容貌虽然不是倾国倾城，但是和我特别有夫妻相，我特别满意！” 　　声音不大不小，正好那三人都能听见。　　楚息池：“……” 　　路阳“……” 　　尹之灏：“……论不要脸，还得是你。” 　　玩笑归玩笑，曾穆辰下课还是跟全班人解释了尹之灏没得病。　　然后全班又笑了一遍。　　尹之灏：“……我谢谢你！” 　　…… 　　常淑婷下课的时候，也听到了曾穆辰说的话。　　可她依旧不死心。　　曾穆辰是她的一个不甘。　　从幼儿园到小学，再到初中，她都在努力朝曾穆辰靠近。　　凭什么翁书瑄什么都不用干，甚至身在外地，还能获得曾穆辰的喜欢？　　她真的不甘心。　　除了曾穆辰以外，她就没有再见过比他更加优秀的男生了。　　她就是喜欢他，喜欢一个人，又有什么错？　　她相信，总有一天，她可以感动曾穆辰。　　其实，也只是感动了自己罢了。　　中午下课，曾穆辰正要和尹之灏他们去食堂。　　“曾穆辰，下课一起去吃饭吧？” 　　常淑婷走了过来，笑着邀请道。　　“我们不熟。” 　　曾穆辰冷冷地回答，转身就走。　　常淑婷以前被拒绝了这么多次，早就猜到了他会这样。　　班里有不少暗恋曾穆辰的女生，但没一个像常淑婷一样明目张胆。　　尹之灏看了一眼常淑婷：　　“啧，曾穆辰可只对翁书瑄眼瞎，你就算了吧！” 　　“关你什么事！” 　　常淑婷翻了一下白眼，随后跟了上去。　　“曾穆辰，等等我！” 　　路阳和楚息池会在曾穆辰面前打趣他，但其他的，他们也就是两耳不闻窗外事。　　追曾穆辰那个千年寒冰？多少有点不自量力了。　　路阳在路上听完尹之灏讲常淑婷的故事，还感叹道：　　“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啧啧！” 　　楚息池也好奇道：　　“话说曾哥喜欢的人到底长什么样？” 　　“哎，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放假出来玩的时候，看曾穆辰的手机壁纸就行了！” 　　尹之灏那可是知根知底。　　有一次曾穆辰在酒吧里喝多了，指着手机屏幕醉醺醺的对着他说：　　“可爱吧？” 　　然后就倒下了。　　尹之灏当时真是无语极了。　　也羡慕极了，一回家就拉着尹琳要去拍照。　　他也要喜欢的人的照片当壁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