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过后,翁书瑄的家长给她选择了一所离家里近的小学。 那是翁书瑄噩梦的开始。 她生性自由,也向往天空,不应该被高高的楼房束缚。 “我想回家乡,可是我不知道家的方向。” 这是翁书瑄一年级时在作文中写到的。 题目是“梦想”,她的梦想就是回到家乡,在那里自由成长,和朋友们一起…… 上小学时,她的性格越来越沉默,越来越孤僻。 就像是害怕被伤害一般,在心里筑起了高高的围墙,外面的人进不来,自己也出不去。 在学校的时候,因为普通话不流利不标准的原因,没有人愿意耐心听完她说完整句话,老师也是。 在课堂上,她起来回答问题,老师嘲笑她,同学也嘲笑她…… 在家里的时候,父母工作忙,早出晚归,翁霁风太顽皮,经常气她…… 这样的生活让她感到烦躁不安。 唯一的温暖或许就是翁瑞媛小朋友的笑声。 可是,翁书瑄偏偏很倒霉。 那是有一次,翁书瑄在和翁瑞媛玩猫抓老鼠的游戏时,翁瑞媛因为一直笑没有看路,一头撞在了墙上的一角。 那时的墙角很锋利,翁瑞媛的额头瞬间开了一个口子。 然后,翁瑞媛的哭声打断了翁书瑄的思路。 父母恰巧下班回来,看到了翁瑞媛满脸是血的画面,还有一旁手足无措的翁书瑄…… 最后,翁瑞媛被抱去医院缝针了。 而翁书瑄在家里忐忑不安,等着父母的审问。 当父亲问她翁瑞媛是怎么受伤时的,翁书瑄如实回答。 那是翁书瑄第一次挨父母的打。 因为当父亲问到为什么没有看好妹妹时,她沉默了。 那时家里的规矩就是这样,没看好弟弟妹妹,那就是长子的错。 翁书瑄也接受了棍棒惩罚,一声没吭,一滴泪没掉。 她好像在赌气,给自己赌气。 在这里受的委屈,不安,好像在那一瞬间存在她的心里,无处发泄。 那时的她不懂,“为什么看不好弟弟妹妹就是她的错”。 她不服气,埋怨从那个时候开始。 后来,妈妈带着翁瑞媛去了外地生活,家里只剩阿爸,她和翁霁风。 阿奶怕大男人照顾不好孩子,就来到了这里。 阿奶的到来,翁书瑄也感到很高兴。 …… 在学校时,有个特别坏的女生叫卢艺,整天拉帮结派,有非常严重的公主病。 如果有女生不加入她,那她就会联合其她女生孤立那个女生。 翁书瑄很不幸,就是被孤立的那一个。 因为她觉得,拉帮结派的行为很幼稚。 那时候,“校园欺凌”这个词汇可不会出现在校园之间。 这让那些欺凌者更加肆无忌惮。 像是恶心翁书瑄一般,卢艺每天都带着人过来找茬,对她的口音尽情嘲讽。 众人见她不反抗,就逐渐加入了这个欺负人的团体。 或许,人都是这样吧,只要逮着光明正大作恶的机会,就会争先恐后,以此来满足自己那无聊的生活。 他们每个人都带着伪善的面具,在老师面前友爱同学,却在背后以玩闹之名施行他们自己都不明白的欺凌。 老师嘛,其实什么都知道,可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想多管闲事。 哪怕翁书瑄向她求救,她也只会说“一个巴掌拍不响的,你或许应该找找自己的原因!”又或是“为什么他们不欺负别人,就欺负你呢?” 她说的好像也有道理,那时的翁书瑄找不出反驳的话。 而且就算是叫了那些学生的家长,家长也只会说“他们还是个孩子,能懂什么?”“小孩子玩闹而已,没必要太较真……”“还要相处五年时间呢,闹大了可就没意思了!”…… 他们只会觉得自己的孩子是孩子,别人的孩子呢? 与他们无关。 翁书瑄想向父亲求救,可父亲为了工作焦头烂额,好像每天都很忙。 他总觉得小孩子之间的欺负也就是打打闹闹,以后就好了。 要是实在不耐烦了,他就会说: “让你阿奶去,我没空!” 可是阿奶更是普通话一窍不通,去了又能改变什么呢? 再加上学校里的老师喜欢打人,翁书瑄每天都活得心惊胆战的。 “神啊,求求你,救救我吧,带我回家吧!” 或许是她太渺小了,太卑微了,神好像听不见她的祈求。 后来,她干脆变了一副性格。 变得开朗活泼,大大咧咧的,努力练习发音,努力融入这个群体,装作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 却没想到,她们变本加厉。 一年级上学期结束后,翁书瑄跟着阿奶回了一趟家乡。 看到曾穆辰的时候,翁书瑄兴奋地给了他一个拥抱。 “曾穆辰,我回来了!” 家乡是个避难所,翁书瑄把她成长的故事只告诉了曾穆辰。 “有一次啊,他们把我锁在教室里,天黑了,我好害怕……” “后来呢?” “后来是保安大叔把我从窗户那边抱了出来,我也学会了爬窗户,以后就不怕了……” 曾穆辰看着翁书瑄笑着说出这些事,就觉得心疼极了,他仔细打量翁书瑄,小姑娘好像瘦了一圈,皮肤也白了一些。 只是,他面对儿时玩伴的悲惨经历,他却无能为力。 他们只是孩子,他们能做什么? “我给叔叔打电话,让你回来上学好不好?我会保护好你的!” 曾穆辰想着让翁书瑄回来。 可翁书瑄只是笑着拒绝了他: “阿爸妈妈在外面好辛苦的,我这点小事没什么的,不能让他们担心……” 他们总是这样,被经历被迫着成长,被迫着懂事。 在家乡里玩了十几天,翁书瑄在这十几天里让自己的伤口愈合…… 和小伙伴们疯疯闹闹,释放天性。 然而除夕夜过后,翁书瑄要跟着阿奶离开了。 临别时,阿公又塞给了她几十块钱,曾穆辰也在她的口袋和包包里塞满了小零食,留着她路上吃。 翁书瑄再也忍不住了,她拥抱着曾穆辰说: “其实我在那里一点也不开心的……” 然后,她鼓起勇气亲了一口曾穆辰的脸颊。 “你这么好,一定不要忘记我……” 曾穆辰已经高过她一个头多了,翁书瑄要踮起脚尖才能够到。 曾穆辰的耳朵一下子就红了。 “好,不会忘记你的!” 翁书瑄可不是一时冲动,而是听阿公说过,他们那个年代,如果有女子亲一口男子,那个男子就会记一辈子的…… 翁书瑄想让曾穆辰记她一辈子。 分别之后,翁书瑄又回到了那个牢笼。 …… 二年级的时候,她好像感觉事事不顺。 那天放学后,翁书瑄想起来自己作业没带走。 想起来语文老师的棍子,顿时一顿后怕。 于是跑了回去,想拿作业。 那天在教室里值日的有卢艺和她的跟班刘嘉琦,还有另外几个女生。 她们看见翁书瑄来了,就问她话。 “你怎么回来了?” “我语文作业没带。” 可是谁知,她们集体拦在了门口,不许翁书瑄进去。 其中有一个人趁机把门锁上。 这下,翁书瑄进不去了。 钥匙在她们手上,她们却笑着跑走了。 翁书瑄想要爬窗户进去,卢艺却对着她大喊: “你要是敢爬窗户,我明天就告老师你爬窗户进去偷东西!” “我没有!” 翁书瑄对着她们大吼。 那时候她真不知道原来人可以这么坏。 “略略略,你都和哑巴差不多,看老师相信谁!” 她们走后,翁书瑄蹲在地上,她感觉很累,很绝望。 明天肯定少不了一顿打吧? 最后,她一个人走回了家。 晚上,就连饭菜吃起来都是无味的。 阿奶见她闷闷不乐的样子,忍不住问她怎么了。 翁书瑄不想让阿奶担心,就扯了个慌: “没事,就是今天体育课跑步太累了!” “是吗?那你多吃点!” 饭桌上,父亲也关怀了她两句。 “学校里怎么样?” “挺好的,同学都很好,老师也很温柔……” 现在的她从来不把自己狼狈的一面展现给别人看,家里人也不行。 …… 到了第二天,翁书瑄早早地到学校补作业。 却看到了她的位置有满地的碎纸。 那是她的语文练习册。 这时候班长刘嘉琦过来收作业,故作很惊讶的样子: “哎呀,你的作业怎么撕了?这可怎么办呀?” “对不起,我会补的,你别告诉杨老师……” 翁书瑄慌乱地捡起碎片。 卢艺也过来凑热闹: “哎呀,都这样了,还怎么补?” 周围人的脸翁书瑄渐渐感觉看不清。 她再次睁眼,却看到了他们每个人都带着鬼怪面具。 每个人都是鬼怪。 他们有袖手旁观者,人云亦云者。 那是翁书瑄第一次反抗,她惧怕这里。 趁着保安大爷不注意,她跑了出去。 她不知道跑去哪儿,只知道向前跑,她想逃离这里。 她曾问过父亲,家在哪个方向,父亲说是南方。 所以她就根据指示牌,拼命向南跑去。 她不敢停下来,生怕身后有鬼怪追上她。 …… 结果就是,她被警察带回了家。 除了阿奶以外,没有人关怀她。 甚至,连问都不问。 就这么,她被父亲用藤条打。 “才多大,你就敢逃学了……” 母亲也因为这件事从外地赶了回来,用冷漠的眼神看着她。 …… 学校要翁书瑄写保证书,不然就要开除她。 当着全班人的面,她念着保证书,她同时看着台下人的脸色。 有看好戏的,有害怕的,唯独没有愧疚。 翁书瑄呀,是彻底对这个世界失望了。 从那时开始,她在学校里,好像无法开口说话了。 失语这件事,家长不知道,一直持续到三年级,翁书瑄才开始走出这个阴影。 这件事以后,学校里传的沸沸扬扬。 卢艺见这件事不会波及到她后,就大肆宣扬,说翁书瑄是个讨人嫌的怪孩子,整天想着逃课。 而班主任杨老师也召集大家孤立她: “这样的坏孩子,我们以后都不可以跟她玩了……” 翁书瑄在家里,唯一的倾诉对象就是翁霁风了,翁书瑄每天都会和翁霁风说好多的话。 可是,发生了一件事,让翁书瑄和父母的隔阂逐渐加深。 那天她用刀削铅笔的时候,恰巧没看到突然扑过来翁霁风。 刀划过翁霁风的鼻子,留下了一个“y”字形的伤口。 血流了一地。 阿奶吓得迅速通知了父母。 同时捂着翁霁风的鼻子。 不用说,父母回来以后,翁书瑄无论怎么辩解自己不是故意的,父母都不会相信了。 她好像听到母亲说: “我怎么生出这么个恶毒的女儿,我看上次瑞媛的事也是她故意的……” 就这样,那次事过后,翁瑞媛留在了家里,翁霁风被母亲带走了。 “我真的没有,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你们为什么不相信……” “没看好弟弟,那就是你的错!” 从那时开始,翁书瑄在家里也说不了几句话了,就沉默着。 反正要是有什么误会,翁书瑄也不解释了。 在外面被欺负的有多惨,翁书瑄也不会向父母求救了,因为她已经不相信了。 父亲每天对她很冷漠,偶尔的关怀,也就是她的成绩。 翁书瑄的成绩很不稳定,要么好到第一,要么差到倒数第一。 她每天只能对着自己说话。 学校里的欺凌还在继续。 …… 曾穆辰那边呢,或许没有翁书瑄,他也没有好过到哪儿去。 他是年年的年纪第一,每年都能拿到五六张奖状和一些奖品。 因为乖巧且话不多,是老师比较喜爱的好孩子。 当然,曾穆辰也主动要求去了各种兴趣班,比如跆拳道散打什么的,班级里也没有敢惹他的男孩子。 因为长得好看成绩又好,高冷话不多,他颇受女孩子的追捧。 当班里的男孩子都在讨论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时,有个人问到了曾穆辰。 曾穆辰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一张娃娃脸,感觉脸颊有点发烫。 这时,另一个男生发话了 “要我说啊,他就喜欢班长那样的,毕竟他们的成绩都一样好!” 班长就是幼儿园就当班长的那个女生,叫常淑婷,从小时候就暗恋着曾穆辰。 然而曾穆辰不领情,总是对她不理睬。 “我虽然成绩好,但是我喜欢谁和成绩没关系。” 他丢下这一句话,让一旁偷听的常淑婷失落了。 但她依旧不死心。 其实小孩子的喜欢怎么算是真正的喜欢呢,不过是起哄玩闹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