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公大军离了庆安林,径往钟吾城进发,距城下五里扎下营寨。 周公差人下战书与钟吾城守将徐顶,约定明日午时会战。 不觉过了一宿。 次日,两军对阵。 先看这边,周军披坚执锐,精神抖数。 帅旗之下,周公坐龙马兽,金铠甲,大红袍,气宇轩昂。 左哨上乃是战将金德,木德,闳夭,太颠,邓辛,黄天爵,伯禽。 右哨上乃是战将巨灵,水德,火德,土德,辛甲,南宫适,吕伋。 真似下山猛虎,入海蛟龙。 且看那边,钟吾大军,威风凛凛,军容整肃。 旗门开处,一员战将坐黄骠大马,手握混铁枪,走至阵前,只见他身披重甲,头戴龙虎斗纹高顶盔,须发虽已斑白,目光却炯炯有神。 左右健将,雁翅排开。 左哨上乃是白虎,花豹,黑熊,罴九,俱兽面人身。 右哨上乃是青鸟,琅鸟,玄鸟,黄鸟,俱鸟面人身。 这时,一人走马至阵前,望向周公,大呼道:“周公,前日你侥幸用指南车,破了我的障眼法,今日定叫你有来无回,葬身城下!” 众视之,乃是毗蓝夫人。 周公并未接话,将座下龙马兽一拎,竟走至两阵中央,宗布贴身保护。 钟吾军士望见,面面相觑,露出惊异之色。 头戴高顶盔的将官不禁肃然,乃勒马上前,在距周公三四丈远的地方才停驻,欠身施礼道:“上公,徐某有礼了!人言龙马兽,惟有德者,方能乘之,今观周公尊颜,果然气宇不凡!” 周公还礼,逊谢道:“徐老将军过誉了,寡人素闻老将军,骁勇善战,忠肝赤胆,徐国国君尤为倚重,不知老将军为何要撺掇徐子,起兵叛周,僭越称王!?” 徐顶道:“公之言差矣! 想当年,岐周不过西陲蛮貊之乡,却能秣马强兵,开拓疆土,趁殷商内乱,武王起兵叛乱,杀了纣王,方成天下共主。 如今成王年幼,公挟主乱政,致天下动荡,生灵水火。 观吾徐国,国祚久远,君明臣贤,国力强盛,四海宾服。 正此天下危亡之际,我主驹王顺天举事,诛除旧恶,以行王道,有何不可?!” 周公拱手问道:“敢问老将军,何为旧恶?” 徐顶笑道:“此…不言而喻,何足道哉!” 周公摆首笑道:“老将军,既然不言而喻,为何要混淆视听,颠倒黑白呢?” 徐顶怒问:“老夫怎得颠倒黑白?” 周公道:“将军息怒,听吾一言! 昔年纣王荒淫无道,听谗惑乱,滥杀无辜,以致天怒人怨,四海鼎沸。 先兄武王,贤德忠厚,不忍生灵涂炭,乃率义师,东征讨伐,八百诸侯闻讯,欢欣鼓舞,纷纷响应,大会于孟津,誓愿共除独夫,抚慰万民。 正所谓天佑明主,正义之师,攻城拔寨,无往而不利。 朝歌兵败,纣王自焚身死,武王仁慈,兴灭国,继绝世,举逸民,赦免纣子武庚,善待殷商遗族。 武王晏驾,岂料那武庚忘恩负义,不守臣节,兴兵作乱,以致太平之地,重生战火;安生之民,流离失所。 “顺德者吉,逆天者凶”。这样浅险道理,武庚不明白,三监不明白,然徐国君臣,如何也不明白?!公然响应贼首,起兵叛乱。 如今武庚自戕,三监兵败,胜负之数,天命已定。 问罪六师降临,徐国君臣,尚不悔改,犹逞匹夫之勇,负隅顽抗。 上置徐氏宗庙社稷于不顾,下置徐国黎庶安危于不顾,妄图以卵击石,以羊斗虎,诚为取败之道也! 谨奉肺腑之言,望老将军三思而行!” 徐顶听罢,一时语塞,倏地怒道:“人言周公,乃人间元圣,但闻今日所论,不过徒有虚名罢了!” 毗蓝夫人在后大呼道:“夫君回来罢,何必与他多费口舌!” 徐顶拱了手,乃拨转马头,径回旗门。 周公调转龙马兽,回到军中。 一阵锣鸣鼓响,两军交战。 看这边,白虎挥大钺,花豹甩金钩,黑熊举板斧,罴九祭长矛,毗蓝纵宝剑。 看那边,金德擎铁棍,木德使双锤,水德握金锏,土德点钢枪,火德展双刀。 长兵遇长兵,短兵接短兵。 鏖战不顾命,钟吾逢克星。 在地上,金、木、水、火、土与虎、豹、熊、罴及毗蓝,战得有来有回,不分高下。 在空中,青、琅、玄、黄四鸟,将秦巨灵围在中心,巨灵手持宣花板斧,左遮右架,上劈下砍,虽招式熟练,却也抵不住四鸟围攻。 怎见得,那四鸟个个挽双剑,气势汹汹,时而急转直下,时而一飞冲天,疾如雷电,快如星火。 双拳难敌四手,两柄斧怎能抵过八口剑,不到一百回合,秦巨灵落了下风,被青鸟一剑撩在胁下,着了重伤,不能复战,赤焰龙载着秦巨灵败走。 秦巨灵落败,宗布忙发神箭射向青鸟,却被青鸟轻易闪过。 宗布看后大惊,却不知这青、琅、玄、黄为先天神鸟,乃上古天帝(帝俊)御前四使。 四鸟扇动羽翼,冲将下来,挥动双剑,盘旋往复,斩杀周军。 噫!真个是: 双刃如利剪,剪得铠儿断,剪得马儿瘫,剪得黄泉路上人儿满。 周军立时大乱,周公忙传令:“撤军!” 左右鸣金,大军撤退。 徐军并未追赶,掌得胜鼓回城。 徐顶道:“今日首战得胜,全赖诸将鼎力!”乃传令左右:“前堂设宴!” 左右领命。 筵席上,诸将传杯换盏,喜不自胜。 这时,一人缓步走上前堂,只见他头戴莲花冠,面如冠玉,身着宽袍大袖,脚蹬麻履,颇有些仙风道骨的气象。 徐顶与诸将看见,急忙起身,施礼道:“二国师!” 毗蓝口称:“鸿鹄师兄!” 这二国师乃先天鸿鹄修炼得道,又称鸿鹄上人。 鸿鹄上人点首道:“都坐吧!” 徐顶忙从主位离身,让与鸿鹄国师。 鸿鹄上前,落座主位,徐顶在次座坐了。 诸将也坐了。 毗蓝笑问:“二师兄今番到此,想必师兄的法宝,五色秋毫已经练成了?” 鸿鹄上人道:“法宝还不曾练成,因有弟子来报:说徐驹王传来旨意:周公引军进犯钟吾城,让我前来助战!” 毗蓝夫人笑道:“今日会战,周军落荒而逃,何劳师兄出手?” 鸿鹄上人道:“周公乃人间元圣,足智多谋,切不可因一场胜仗而轻敌!” 毗蓝夫人点首称是,乃吩咐侍童:“快去后堂,取上一盏玉液来!” 侍童领命,前往后堂,穿过几层帷幔,只见一女子被金绳绑在大铜柱子上,头耷拉着,双眼微闭,全无生气。 那侍童上前,将女子手腕上用来止血的白布带子解开,然后绰起案上的小刀,在女子手腕上划开一条深深的口子来。 那口子缓缓淌出鲜红的血来,血延着手腕往下流至手心,从中指端滴落,侍童忙取玉盏来盛。 不多时,毗蓝与鸿鹄正说话间,侍童将玉盏捧在毗蓝面前。 毗蓝夫人接过玉盏,对鸿鹄道:“二师兄,这可是好东西,修行之人的鲜血,纤尘不染,喝上这么一口,可比苦修十年还要受用!”便将玉盏捧与鸿鹄。 鸿鹄面露不悦,正色道:“善哉!这种杀生害命的事,以后还是莫要去做,我就不喝了!” 毗蓝夫人摆首笑道:“二师兄,尽管放心,那女的没死!她是马仙医的义女,马师皇在三界是有名的大善人,我可不愿杀死他的义女,添上更多的骂名!” 鸿鹄闻言,不禁疑惑。 毗蓝笑道:“只是从她身上放些血来吃,就是不让她死了!” 鸿鹄上人摆首叹道:“罢了!”便接过玉盏。 鸿鹄方要饮用,忽然愣神,眉头一皱,忙问:“你说那女子是马师皇的义女,她叫什么名字?” 毗蓝夫人笑道:“她说她叫邬晴雪!” 鸿鹄听罢大惊,竟将玉盏掉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