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叔封车仗前往蜀国,行到半途,忽探马来报:“殿下!蜀国不能去了!” 康叔封急问:“为何?” 探马答道:“回殿下:蜀国岷江发大水,丞相鳖灵率军前往治水,蜀君杜宇沉迷酒色,趁机与鳖灵妻子私通,后被鳖灵发觉,为报夺妻之恨,鳖灵召集人马,攻打蜀都郫邑!”(郫邑位于今四川成都郫都区一带) 康叔封闻言,不禁叹道:“君不正,则失臣!可惜呀!”便吩咐左右:传我令:“原路折返,前往庸国!” 且说蜀君杜宇,号称望帝,被鳖灵推翻以后,隐居山林,死后魂魄化为杜鹃鸟。 康叔封一行人,饥餐渴饮,晓行夜宿,行了一月,进入庸国境内,又走了两三天,才到方城山。(方城山位于今湖北竹山县西南一带) 山间云雾缭绕,如同小蓬莱。 康叔封坐在马车上,望见岩腹洞穴内,放着许多木棺,不觉心下悚惧。 车仗往南行了半晌,终于来到庸都方城。 康叔封望着雄伟的城池,不禁叹道:“庸国不愧为西土八国之首!”便吩咐左右:“去吧!” 左右领命,向城下守门官投上拜帖。 城门官接过帖子,飞马送进宫中。 不多时,盛大的仪仗卫队走出城外,旗幡飘扬、鼓瑟齐鸣。 四马轩车在前,文武百官随行。 轩车停稳,从上面下来一人,龙骧虎步朝康叔走了过来。 康叔封视之,那人容貌奇伟,大约二十多岁,便顾谓左右道:“这人与庸伯容貌相似,想必是庸伯的哪位公子!” 言未毕,那人已来到跟前,望向康叔拱手道:“王叔,多年不见,一向可好?” 康叔封疑惑,还礼问道:“你是庸伯的哪位公子,不知如何称呼?” 那人笑道:“我就是庸伯,昔日武王东征,我曾与王叔会盟牧野,效命疆场,今日如何忘了寡人?” 康叔封惊问道:“当年先王牧野誓师,庸伯年逾半百,须发皆白,今日君之样貌,怎得如此…如此年轻?” 庸伯笑道:“王叔一路奔波,且往宫中歇脚,容我慢慢细说!” 康叔点首称好。 二人登上轩车,左右奏乐,仪仗起行。 康叔望见道路两旁的百姓,不是孩童,便是壮年,竟不见年老之人,只是个个衣衫褴褛,骨瘦如柴,为此更觉疑惑。 来到宫中,庸伯设宴款待康叔封。 分宾主坐下,但看席间尽是素菜,素酒,不见荤腥。 康叔封笑道:“君侯怎得如此怠慢?!” 庸伯闻听,惊问道:“王叔,为何这么说?” 康叔封道:“你看这席上尽是素菜,不见荤腥,连我大周寻常人家待客,也比这个丰盛!” 庸伯听罢,长叹道:“唉!王叔,且容我慢慢道来!” 康叔封点首。 庸伯道:“今日我庸国沦落这般境地,是上天的垂赐,也是无尽的诅咒!” 康叔疑惑道:“诅咒?” 庸伯上前,为康叔把盏道:“这其中的缘由,还得从商王太甲时说起。 那一日,我庸国先祖前往方城山狩猎,见树下有只獐子,便拉弓搭箭,射了过去。 可是一眨眼的功夫,那獐子竟钻进山洞,先祖便叫人点起火把,用浓烟把獐子熏出来。 忽然,从洞穴里爬出一条赤色大蛇,扭动着身子,正在褪掉皮囊,不多时,便如新生一般。 先祖叹道:“人若能像蛇一样,褪掉一层皮囊,便可返老还童,那该多好呀!” 正叹之间,悬崖上闪现一人,高呼道:“国君,在那深山密林之中,有一座十巫殿,殿内住着十大巫师,分别是巫咸、巫即、巫盼、巫彭、巫姑、巫真、巫礼、巫抵、巫谢、巫罗,十巫通天彻地,无所不能,国君可亲自前往拜谒,必将受益匪浅!” 先祖闻言大悦,忙问那人:“敢问阁下,十巫殿往哪个方向?” 那人手指西方。 先祖又问:“离这里有多远?” 那人摇头不语,刹那间消失无影。 先祖欲立即前往,侍从担心主上安危,便言语相劝,先祖不纳,当夜回到寝宫,斋戒沐浴。 次早,先祖带上六个亲随进入山中,去找十巫殿。 不知走了多少个日夜,干粮也已用尽。 那夜,天降大雨,七人被淋得狼狈不堪,正要寻个落脚处,忽见前方有一座石殿,一行人便跑了进去。 殿内一片漆黑,先祖命左右生起火来。 少时火起,众人打量四周,顿时惶恐不安。 原来石殿之内,倚墙列坐着十尊高大的神像,神像闭目垂观,双手呈默运虚元之状,个个披发跣足,脸色各异,分:赤,白,青,黑,银,黄,蓝,灰,紫,橙。 众人正看间,忽然石柱上的油灯亮起。 十大神像缓缓睁开双目,中央赤脸者,乃头领巫咸,厉声斥问:“何人,夜闯我十巫殿?” 先祖大惊,率众俯伏行礼。 先祖道:“不才乃庸国国君,几日前幸闻仙师高名,便不揣冒昧,前来拜访!” 巫咸问:“你来此,所为何事?” 先祖道:“寡人承蒙高贤指引,攀山越岭,不避险阻,望求长生之术!” 巫咸大怒道:“长生之术,不可轻传,你回去吧!”遂大手一挥,先祖和六个亲随便被一道火光送到千里之外。 先祖并未灰心,三拜九叩,苦熬三个月,终于又到了十巫殿。 巫咸见到先祖,仍旧大手一挥,先祖和亲随又被送出千里之外。 先祖方才明白,便令亲随回去,自己只身前往十巫殿。 经历三个月的酷暑炎热,餐风露宿,先祖又到了十巫殿。 巫咸念先祖之诚,便收先祖为弟子。 先祖以举国之力,为十巫在庸都修建行宫,侍奉十巫,且拜十巫为庸国国师。 不久以后,大国师巫咸前往方城山,命人凿一石穴。 先祖进入石穴睡了一宿,当夜便褪下一层皮囊,返老青春。 次早,群臣百姓见到先祖样貌年轻,无不惊讶。 消息不胫而走,国人纷纷效仿,睡进不老穴,返老还童,自此,我庸国上下,再无年老之人! 康叔封听罢,大笑道:“长生不老可是难得的上天恩赐?君侯怎么又说是诅咒呢?” 庸伯未言先叹道:“庸国多山,可耕作土地少之又少,国人多靠狩猎为生,但随着庸国人口,不断增加,山中猎物捕食殆尽,田间粟米未能饱熟,便被国人抢收干净,长此以往,国人虽未有老死者,却多因饥饿和暴乱而身亡。” 康叔封默然无语。 庸伯问道:“王叔屈尊驾临方城,不知有何见谕?” 康叔封道:“先王恩泽四海,兴灭国,继绝世,赦免纣子武庚,善待殷商遗族。 却不料那武庚忘恩负义,不守臣节,兴师造反,以致天下不宁,生灵涂炭。 想当年,庸伯为除强暴,会战牧野,立下不世功业。 君之威德,当今陛下始终铭记,便差我前来方城,请庸伯援兵助战!” 庸伯听罢,怒道:“武庚小儿,胆敢兴兵反叛,实为可恨!”便站起身来,望向康叔封,拱手道:“王叔!寡人愿起义兵,助天子剿除叛逆!” 康叔封大喜,亲自为庸伯斟酒:“有君侯相助,大事定成,来日功成之时,天子必不吝茅土厚赏庸伯!” 庸伯拜谢。 酒过三巡,康叔封微醉困顿,庸伯便吩咐左右:“用寡人车驾,护送王叔往馆驿歇息!” 左右领命。 次早,庸伯升殿,聚文武商议起兵之事。 班部中闪出一人奏道:“目下我庸国起兵,辅周平叛,待功成之日,我庸国只会得到周天子一时之恩遇!” 君臣视之,乃谏议大夫赵髯。 庸伯惊问:“卿之意如何?” 赵髯奏道:“国君!我庸国乃西土八国之首,当年国君助武王伐纣,不避矢石之险,率军厮杀,而后天下安定,武王大封诸侯,国君却只落得个伯爵头衔,赏赐之物,更不值一提,然而许多姬姓诸侯,不曾立下大功,却都封了侯爵,赏赐之物,更是车载斗量,不可胜数!” 庸伯沉吟,点首道:“爱卿所奏,确实如此!” 赵髯道:“周王室只论亲疏,不论功德,若我庸国能与周王室联姻,结为周庸之好,周天子日后必不会怠慢我庸国!” 大将军金呼陀出班,附和道:“我庸国人虽多,物资却匮乏,百姓忍饥挨饿,衣不蔽体,而那王畿之地,资财充盈,富得流油,倘能与周王室联姻,我庸国所面临的艰难处境,周天子岂会袖手旁观!” 庸伯道:“寡人当政,再过三载,正好满六十年,依照祖训,届时我该退位了,寡人原配夫人所生公子禄,德行兼备,可以继承君位,就让公子禄和大周公主联姻!” 群臣出班,齐呼:“国君圣明!” 当日朝散,庸伯设宴款待康叔封,直陈周庸联姻之请。 康叔顾及周室内外交困,只好应允。 庸伯大悦,急忙唤来公子禄拜谢康叔。 康叔封见公子禄容貌不俗,便也心安理得。 诸事商议妥当,康叔封便启程出发,赶回镐京。 过了月余,康叔回到镐京,上奏成王周庸联姻之事。 成王闻奏,迟疑不决,便急召周、召二公,太后邑姜,太史佚、士怀公前来商议。 太后邑姜和众臣认为周庸联姻,并无不妥,而在所有公主之中,只有雨花公主适龄,便议定将雨花公主下嫁与庸国公子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