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昂的唢呐,正抚平着晨间的喧嚣。没有想象中的悲伤,反倒是那喜庆的调子,驱散了清明淡淡的忧愁。 原本吵闹的街道都为之一静,听着听着,竟入了迷。 一个吹着鼻涕泡的小男孩,咗着手指,扯了扯自己老父亲的衣角:“粑粑粑粑,这是什么声音呀?真好听。” 讲真的,这曲唢呐是真的动听,可粗犷大汉,瞬间被自家儿砸的话惊醒,二话不说,扯起小男孩的后领,就撒丫子的狂奔。 一边,还扯着嗓子大吼:“孩儿她娘!孩儿她娘!搬家!必须搬家!那......” 话还没说完,这一声撕心裂肺,也瞬间震醒了周围的众人。 伴随着地面的震动,只静了小片刻的小城再次鸡飞狗跳了起来。不,是比之前还要激烈,如洪荒巨兽被惊醒般。 紧接着,“轰隆”一声惊天巨响,如地龙翻身,整个小城都跟着晃动了起来。 人群皆是东倒西歪,勉强站稳身子后,就见城外那屹立了不知多少岁月的镜山,拦腰而断。 呆愣片刻,又是一阵接一阵的哭喊响彻天地。 “天杀的!造孽呀!谁能告诉我,为什么那鬼声音能传这么远。” “镜山塌了?镜山塌了!” “镜山塌了!” “镜山塌了!” “......” 唢呐一出,肝肠寸断,古人诚不欺我。 ... ... 时间退回到两个小时前。 紧了紧已经洗的发白的袖口,白九浪告别了山脚的坑坑洼洼,迈着自信的步伐,拖着一大推车的东西,来到了山上的一处风水宝地。 随便比划了几下,二话不说,拿起铲子,便熟练地挖出了个不深不浅的大坑。 然后,再三确认,找准位置,在裤裆里掏了几秒,摸出了一块指甲大小的高级能源石,再然后,大气地将其埋在坑中。 露出一个爽朗的微笑。 拍了拍手,随后,十指灵活地在坑内、坑外,地面各处敲击划写。直到纹路逐渐变多变复杂,密密麻麻填满此地。 这处宝地,就如同万物复苏一般,顿时变的鸟语花香。 忙活了整整一个小时后,才结束刻画。 将木棺放入坑内,白九浪才满意地擦了擦额间的汗水。 紧接着,他的小脸变的严肃、庄严、认真,甚至在阳光的衬托下,显得些许神圣。 庄重地从小车上,搬下了一块成人大小的石块,将其立在坑前。 深呼了几口大气,在亮出刻刀的瞬间,白九浪的双手便如残影般的,在这石块上飞舞。 石屑纷飞,凭着自己艺术大师的能力,硬生生地将自己十年后的样子,雕刻成了一座男神像。 呼~ 片刻之后,一口浊气吐出,将所有私房钱买来的装饰品,一一点缀在这男神像上后,再一次酝酿了片刻情绪。 微风拂过,指尖再次龙飞凤舞,十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出现在了这男神像墓碑上: 纵死无悔无二志; 一腔碧血染青天。 将一件衣物丢到棺中盖上。 脑海中,名为“父亲”的形象,逐渐清晰、高大。 天的颜色,英雄的颜色,就是父亲的颜色。 然后,白九浪“哇”的一声,跪在了这座男神像前,三叩九拜,哭的撕心裂肺。 “爹呀,爹呀,你怎么就这么丢下孩儿不管了呀,你怎么就不要孩儿了呀,这么些年,孩儿从未吃过一顿饱饭,从未穿过一件新衣,爹呀,爹呀......” 某棵大树的背后,一道白色的倩影搅着手绢,默默地注视着一切,眼里早已噙满泪花。几次想要冲上前安慰。 听见白九浪那痛彻心扉的倾诉,心如刀绞,终于忍不住要走出树后。 但就在她将要跨出步子的瞬间,那哭声戛然而止。 之前还在悲痛的白九浪,一个飞身跳起,嘴里擒着微笑,再次为自己的表现默默地打了满分。 顿了几秒,突然双手插腰,仰天大笑:“啊哈哈哈哈,完美,仪式感满分,各方面也是满分,爹呀,这次,你该安息吧,你放心,我......” 唠唠叨叨十分钟后,白九浪从腰间解下了一支唢呐。 树后的白色倩影也是被他的笑声惊醒,脑门莫名青筋爆破,呼吸稍稍有些紊乱。 “啐,和他老爹,真是一个德行,哼!” 就在自己忍不住想把这货按地上摩擦的时候,激昂的乐声传了过来。 听着听着,这白色倩影的眼底,稍稍迷离了起来:“又学会了新的技能?这什么声音?好像,还挺好听的。” 竟是不自觉地走出了树后,朝着白九浪的方向走去。 忘情中的白九浪,对此毫无察觉。 突然,那白色倩影猛然惊醒,身形迅速后退,头也不回地离开此地,两行清泪流下: 白衣不与时光老; 闭眼只识梦中人。 轰隆! 一声惊天巨响,乐声戛然而止,地动山摇之中,白九浪的身影被这突起的烟尘彻底掩埋。 白九浪:??? 啊~咧?这剧本不对啊。 ... ... 衣衫褴褛的白九浪,推着独轮车,七扭八扭地拐入城内。 没在意空空荡荡且略显萧条的街道,只是失神的朝着所住的院落方向走去,嘴里神神叨叨。 “为什么呢?这是为什么呢?咋又炸了捏?明明,各方面已经做到了极致了呀,老爹呀老爹,你老,是不是上辈子缺德事做太多了呀......” 显然,这样的情况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比如,那坑坑洼洼的山脚。 但白九浪依旧有些接受不了,毕竟,自己可是一个三好青年,都习惯了做好事不留名。还有,据说,那是他老爹的最后一件衣裳了。 下一次......算了,下一次干脆把自己的衣服扔里面吧,补了这么多次,就让它寿终正寝吧。 浑浑噩噩地将独轮车推进邻居牛大爷的小院中,刚要转身离去,房门便“吱哑”一声打开了。 感觉到不同于以往的低气压,白九浪浑身顿时一颤,脑门瞬间一个激灵。双目,却依旧无神。 “浪小子,这么急着走,是要到哪儿去呀?” 牛大爷穿着一身花格子短袖、短裤,摇着蒲扇,面无表情地走出屋子,淡漠地看着对方。 眼角瞥到那独轮车,虽然早就有所预料,但嘴角依旧禁不住一抽,表情差点没有绷住。 白九浪似是没有听见,依旧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双目无神,两腿继续僵硬地朝着院外走去。 见对方如此作态,牛大爷手中蒲扇一顿,呼吸粗重了几分。 “呵,浪小子,浪哥?浪大爷?如果,老头子我没有记错的话,今早借你的推车,是两个轱轳的吧?” 话音刚落,牛大爷就觉得眼前一花,右腿瞬间一重。 悲愤莫名的声音传入耳中:“牛大爷,你听我解释。” 然而,不等白九浪把话说完,牛大爷便率先打断,使劲蹬甩着右腿,一副嫌弃的表情。 “呵,浪大爷,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大爷了。呵,功力见长啊,今天炸个山,明天毁个学校,大后天,你是不是还要上天呀?” “我不是,我没有,你咋平白污人清白呢,那山炸不炸的,关我白某人什么事。” 白九浪的手抓的更紧了,极力辩解道。 真的,自己就是一个普通人,起码,今天早上还是的。 什么明天毁学校呀,自己就没计划过。 牛大爷却没给他解释下去的机会,就这么一步一脚印地拖着对方来到了独轮车前,啧啧了两声。 “哟,这小手还挺巧的啊,深得我真传呐。改装的毫无违和感,啧啧,啧啧,不错,不错。” 听着对方越来越冷的笑声,白九浪心中一虚:“那个,啊哈哈哈哈,过奖,过奖。” 在对方松手摸向后脑勺的刹那,牛大爷瞬间抽出右脚,腰部发力,抓住对方破绽,一脚将白九浪踹了出去。 黑着老脸道:“我不是在夸你!” “彭”的一声重响后,白九浪呲着牙,熟练地将自己从墙上扣下来。 还没等牛大爷继续阴阳怪气两句,同样的一声重响从隔壁传来。 白九浪晃了晃脑袋:“那个,隔壁,是我家吧。” 下脚这么重,独轮车的事,妥了! “不是。” 听见牛大爷的笃定,白九浪心中稍微一松。 可紧接着,对方的声音再次幽幽传来:“那是你小童养媳的家。” 听罢,白九浪帅脸一红,结巴道:“啊哈哈哈哈,瞎说,瞎说什么大实话呢,人家,人家才没有什么童养.......” 傻还没发完,白九浪的话音便戛然而止,一个转身就朝着这墙撞了过去。 卧槽!这特么不还是我家么。 心中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被炸脑震荡了,比平时傻了几分。不对不对,您老今个说话咋还大喘气呢。 又是“彭”的一声巨响过后。 牛大爷看着院墙上的人形空洞,这才反应过来,砸吧了一下嘴:“乖乖,人型凶兽啊,我之前,是不是对这臭小子太凶了?” 但随即,老脸更黑了:“这特么是我家的墙!” ... ... 半荒废的院落之中。 一群人正围着一坨什么什么,相互之间做着传球运动。 领头的甄有才坐在院中的一块大石头上,单手撑着一条腿,晃荡着另一条腿,用下巴,看着地上哀嚎不断的“球”。 眼神,却是时不时地瞟进对面屋内:“死胖子,说,你是不是看上那丑八怪啦?我跟你说啊。” “哎哟,哎哟,下脚轻点,下脚轻点。” 那“球”的哀嚎声瞬间增大了一节,强大的求生欲打断了对方的话,别说,求你千万别跟我说。 紧接着,那“球”,瞬间把腰一扭,顺着对面的一脚,脑门硬扛,“彭”的一声后,把自己挂在了墙上。 “不是,有才兄,求你别瞎说,我不是,我没有,那可是我弟妹。” 周小胖子极力朝着那屋内喊道。 “呼~呼~,冤家宜解不宜结。再说了,你看你,就这时间,就这块地,你都揍我几回了。” “诶诶诶,下手轻点,谁呀!谁特么把我裤子扒了。” 甄有才让人把周小胖子从墙上扣下来后,见对面房内依旧没有动静,略感遗憾。 俊脸一正:“周公公,我心里委屈呀。我和那货的仇仇恨恨、恩恩怨怨,众所周知,也是时候该有个了断了。” 稍稍一顿,接着说道:“今次之后,便再无机会了,不,前尘往事,就在今日,一笔勾销。” 而被叫做周公公的周小胖子大喘了几口气后,摆出了一副懵逼的表情,慌忙拉上金色的大裤衩,狠狠瞪了周围一眼。 “有才兄,你这话很让人误解啊。” 不是,什么叫再无机会了,什么叫一笔勾销了。有本事,你当着人家面说,别找那货不在家的时候过来了断啊。 甄有才听罢,看着周小胖子,嗓门,却是对着那楼房:“哼!本大少,觉醒了超凡,自当循规蹈矩,以身作则。” 周小胖子一听,顿时恍然,觉醒了超凡,就不能轻易地对普通人出手了,这是法律的一种约束。 当然,这是在超凡能力报备之后。 想到这,周小胖子看对方的眼神就诡异了,好像,法律上也没规定普通人不能殴打超凡者啊。 但随即,又是一个激灵,那自己还装个球?呵,你以为,胖哥我就是普通人? 顿时,看向甄有才的目光更诡异了。 不过,在此之前,周小胖子依旧小心翼翼地问道:“甄大少,话说,你是觉醒了啥惊天动地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