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神李靖传

第132章|驸马寻妻(上)

  黄掌柜露出惊愕的神情,摇头道:“就算是十两,都是看在你如此落拓的份上。一百金是此镜完好无损,你这是坐地涨价。”说罢,拍拍肥厚的手掌,转身离开。   人群中一片笑声。   “真是穷疯了。”   “一百金能买这破玩意?”   “都会市掌柜真是有钱。”   “把咱们这些人卖了也不值一百金。”   “散了吧,我看只有疯子才会买。”   李靖看到这里,心中已明,此人就是八年前乐昌公主府所见的驸马徐德言。当即道:“我出一百金。”   已经转身的众人都停步转过头来,齐刷刷看向他。   卖镜人道:“公子出一百金,须马上拿出钱来。”   李靖道:“谁人无事身带百金?请仁兄随我去取。”   卖镜人道:“既是沿街叫卖,不上贵府取钱,你还是拿来的好。”   李靖道:“好,请仁兄稍候,我去取了来。”说罢转身。   卖镜人道:“此刻此镜是一百金,下一刻,就是一千金,少一两都不卖。”   众人恨不得打死他,觉得他和李靖都是疯子。   李靖回身,说道:“仁兄只要跟我走,就会见到另一半铜镜。”   卖镜人陡然站起身来,两眼冒着光:“公子爷可知,另一半上镌刻何字?”   李靖道:“是个‘瑟’字。”   卖镜人瞬间双颊涨得通红,把铜镜放入身边的破布囊,提在手中道:“我跟公子爷走。”   于是李靖在前,卖镜人在后。开始还有看热闹的人跟着,后来二人走得太快,也就散了。   李靖带着卖镜人拐过两个街口,找了个饭铺停下,回身向卖镜人行礼道:“驸马爷安好!”   卖镜人大吃一惊,看着李靖,颤声道:“尊驾是……”   李靖道:“八年前,建康城,公主府,磨镜人……”   卖镜人浑身一震,道:“你……公子就是那磨镜人?可是……”   李靖将手一引:“请徐驸马入内,先弄些吃的,再细说因由。”   正值巳时,店内少有食客。李靖入内,要了些汤饼烩肉。曾经锦衣玉食的驸马爷,如今拿起胡饼,再也顾不上吃相,一口肉,一口饼,一口汤。不多时已将案几上餐食吃了个干净。他打着饱嗝,说道:“请问公子爷,还能来一些么?”   李靖道:“不是在下舍不得饭钱,而是久饥之后,不宜太饱,否则必然作病。驸马爷,八年前在下曾装扮成磨镜人到过贵府,并非故意欺瞒,而是磨镜人若太年轻,难以取信主家。”   徐德言道:“公子爷说的是。当年公子那一剑,至今犹记。放眼江南,能使用那一剑的,恐怕只有萧摩诃……可惜,我主、萧大将军,如今已成阶下……哎,说这些作甚?亡国贱民,草间偷活而已。敢问公子高姓大名?”   李靖道:“驸马爷万勿太过客气。我姓李名靖,字药师,雍州三原人,布衣。”   徐德言离席拜道:“原来是李公子。公子千万别再叫我驸马。小人现为亡国奴,数年来靠乞讨为生,辗转到了长安。李公子厚意款待,小人感激莫名。”   李靖扶起他,道:“好,就算不称你为驸马爷,也得称你为徐先生才对。尊先祖徐陵公与庾信齐名,先生自小饱读诗书,又做过太子舍人,那我就称你为徐公,如何?”   徐德言道:“岂敢!前尘往事,如梦如烟。李公子既知小人情由,我就直言了。当初建康城破,慌乱之中我与公主离散,后到吴州,再逃难到扬州。闻说公主逃往扬州,后被大军捉住,押往京城。于是小人流浪到长安,只为与公主见一面……不料到长安已一年有余,还是杳无音信,只得出此下策,卖镜寻妻……”说罢,眼泪流了出来。   李靖道:“八年前,我到贵府磨镜,那时徐公说的是地道的江南话。如今到了长安,徐公却说一口关中话。这是为何?”   徐德言抹了把眼泪,抬头看向店外。天气阴晦,一只乌鸦在门口啄食剩饭,被店小二一棒打去,那乌鸦吃了最后一口食,扑腾着惊飞而起,口中发出哀鸣。   徐德言触景生情,吟道:“万里风烟异,一乌忽相惊。那能对远客,还作故乡声?”   李靖听了,不禁悲从中来。尘缘变化,世事无常。家世再显赫,地位再尊崇,一旦亡国,即成泡影。他安慰道:“当年徐公命我破镜之时,就预感到将有离散。其实徐公与我一样,都在寻找失散之人。”于是将阿月之事小声讲了。   徐德言这才知道当年李靖到公主府是为了看阿月,颤抖着嘴唇道:“阿月与她姑姑在一起,我们离散时还说要去找李靖哥哥。我那时不知道李靖哥哥就是你。”说罢放声大哭。   店家和伙计都朝这边看来。李靖赶紧摸出一串五铢放在桌上,拉起徐德言出店,径往永昌商肆而来。还未进门,伙计就迎上来说:“华掌柜方才进屋,我这就通报。”   不多时,华季堂迎了出来。几年未见,华季堂仍是原样,穿着朴素,满脸堆笑。见李靖领了一个乞丐模样的人,有些惊异,但也没问,引二人进了里间。   李靖道:“华兄,找身衣服,弄双靴子,让我朋友好生沐浴。”   华季堂照做。待小二领着徐德言到后院沐浴后,才笑道:“我的好兄弟,你带来的这个人,莫非有重宝不成?”   李靖道:“无价之宝。”   华季堂道:“当真?是何宝物?”   李靖道:“是半面铜镜。”   华季堂哑然失笑:“李兄弟,你我数年未见,一见面就说笑。此人莫非就是拿着半面铜镜沿街叫卖的疯子?”   李靖道:“原来华兄耳目挺灵,连这事也知晓。不过这里头的故事,可就奇了。”说罢,简要说了徐德言之事。   华季堂听了,不胜欷歔:“真是世事无常!兄弟所言不虚,这半面镜子,确也不好估价。”   故事讲完,徐德言沐浴更衣出来。毕竟曾为贵胄,沐浴后再换新装,确也风度翩翩,只是身子瘦弱,肚皮鼓起,有些怪异。   李靖作了引见,对徐德言道:“徐公尽管放心,我与华掌柜相交莫逆,你就安心在此住下,我去寻乐昌公主。”于是将在仁寿宫所遇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