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轨夫人 · 第三十二章黄土高烧

　　皮普路有些弱小，从河南渑池和三门峡回来后，就发起了高烧。　　但这次生病并不十分难受。皮普路自己知道这是一个可控的范围。晁主任叮嘱他好好休息，好了再来，但还是给他布置了生病期间能做的一些工作任务。他可以在家做。　　信息系统已经设计完备。皮普路可以在家里登录“网上测展厅”以员工身份继续工作。但晁主任还是再三叮嘱他，好了再来。不鼓励带病耗竭。　　夏都展览和一些外国文化有关，例如一个叫做“库库特尼特里波利”有关的时期。红山文化、罗马尼亚、一片陶土、gingerhead都属于这个系统。这段时间大概是4600BC到3900BC.这是一些令人震惊的时代。和中国的夏朝吻合，和商周相比早一个时期。　　在外国，罗马尼亚也制作了这样的陶器。白红黑几何纹样的陶器和夏都陶器一样是世界陶器的鼎盛代表。虽然中国考古史只有一百年，但中国历史和遗留下来的精品物件可源远流长，超过了许多国家出土的同类品类。　　早在旧社会，许多人盗墓，墓葬有机关，盗墓贼有的锁死在里面，聪明反被聪明误。如果盗得好了被流入市场，一下子成为手持钞票的富翁也不是没有可能。　　柳莺想起小时候读过的一名科幻作家蔡骏。蔡骏写过《荒村公寓》以及一部关于曹操墓的中篇小说，连载在《萌芽》杂志。她突然又想起了那位有点执着的边城少年，黎磊！　　她仔细想想，黎磊才是将《萌芽》杂志介绍给全班并且看蔡骏的第一人。《荒村公寓讲的什么她早已经忘掉了。曹操墓和曹植宓妃的传说和〈洛神赋〉的诗词她倒是记忆犹新。　　除了夏都渑池三门峡，商都也在河南。商都就在今天的殷都县，在河南安阳。　　曹操墓有点神奇，柳莺所在的公家单位有点不好搞，因为这是一个早就公认的被人盗过很多次的破了机关而且涉及一些民间流言的地方。加上历史上曹操的名誉并不是全然正面，“奸雄”让他成为一个正统国君的力量在儒家文化中感到有些morally challenged。因此这一次他们的出差和策展没有涉及到曹操墓藏。　　“慷慨当以慷，忧思难忘，何以解忧，唯有杜康”。90年代，一款白酒广告风靡全国电视。　　柳莺突然想起来那些个看电视的下午，她总能看到黎磊，幽魂一样萦绕在自己的周围，柳莺在各处偶遇他，例如大剧院、例如聚义网吧，例如新华书店一楼，一楼也就罢了，还有二楼和没什么人的三楼。　　黎磊曾公开表示希望送柳莺回家。但柳莺当然拒绝了，十五岁的她更喜欢五六个人背着包一起回家，却不知道那五六个人里面一定有两三个是故意走这条路线的。　　“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桥上看你，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你装饰了别人的梦。”是为卞之琳《断桥》。　　皮普路在生病，虽然他不是测展厅唯一的能做体力活的男性员工，但在夏都砖红色展览的举办中需要承租许多场地，搬运许多易碎物件，少了皮普路，晁主任还是感到隐隐不悦。“如果皮普路在这就好了，他想。” 　　晁主任不知道柳莺芳心暗许，打趣地说：“柳莺不如你去皮普路家里看看他，把他叫回来干活！” 　　柳莺嘻咪嘻咪地笑了：“主任啊我可不敢去他家，那样他更高烧了！” 　　晁主任看了柳莺一眼，阅人无数的他心中已经猜到七八分。　　布展正常进行。少一个人也不能耽误进度。团队就是这样建设起来的，当个人生活和公家业务相冲突，必须要让公家业务优先。一般领导都是这么想的。晁主任也不例外。社会主义荷尔蒙必须转化成有效的生产力。　　这边厢，皮普路吃了一片布洛芬，正躺在家里的床上刚刚从昏昏沉沉中醒来。他看了一眼窗外的天，五环路上车流川流不息，远处的潮白河和怀柔的山脉开始在眼前清晰起来。　　皮普路挪了挪发烧后退热的身子，自嘲道：“咳，我这是和夏都红色陶土差不多咯～” 　　偷得浮生半日闲。　　请假了半天，皮普路开心地打着psp.皮普路的妈妈看到了，有点不满：“儿子，你已经成年了，应该承担家庭责任，支棱起来。”皮普路的妈妈说。　　皮普路的妈妈认为讨个老婆能让自己的儿子“支棱起来”，少点时间流连在psp、篮球场、音乐节现场等。有这么多精力，为什么不去“创造价值”呢？　　男孩皮普路进入测展厅后，就被晁主任套上宽大的西服，出席各种会议。　　“成年了么？”会场窃窃私语。　　皮普路工作了两三年后终于上道了。他开始研究对应的工作内容。妈妈满意地点点头。在一众老人的看管下，皮普路出席了“世纪之都大型夏商周综合文化策展”活动，他穿着黑色西装正装和白色衬衫，显得非常年轻庄重。他掏出刚刚写好的讲话稿。他还不能拖稿。但在周围四五位叔叔伯伯的照看之下，他还算是气宇轩昂地完成了发言。　　这次策展意义之重大，代表着我国“一带一路”战略在文化产业发展领域走上新的高度！”皮普路作出陈述性总结。　　做了四五个策展后，皮普路熟稔了，他开始喜欢上自己的工作内容。他看到这些几千年前的老物件和办公室的这些“老东西”，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泥土砖石的芬芳和厚重感。　　因此因病告假三天，皮普路恢复了本来的瘫在家里沙发里，由妈妈给他送药和肉汤的回血状态。脱下了西装皮鞋的皮普路又换上了T恤睡裤，在家里吃着红薯干。　　红薯干是皮普路比较喜欢的一种零食，还有羊汤和芝麻烧饼。如果生病了，他就吃这些，能够迅速地好起来。　　在工人体育场或者东大桥附近，有一家“北平羊汤馆”。这店面只有十平方米左右，摆着五六张桌子和条凳以及圆形凳。凳上有些油渍。皮普路上学的时候，一直在这块儿成长。这儿的羊腿肉切大块撇清浮沫后，配好一包一包的香料就下了大锅。这香料用一个纱布袋装好，里面有白芷，良姜、小茴香、藏茴香、香菜籽、花椒、丁香、肉蔻、草果。　　这羊汤馆门口两个大铜锅，放两只全羊进去稍显有点满的大小。热腾腾地灌满了开水，羊肉稍微切切，冷水下锅撇去浮沫后，过滤出原汤就得到了高汤。如果是在家里，可以用高压锅炖煮。但北平羊汤馆是大火柴火灶炖煮六七小时。洋葱、姜、带根的香菜和盐巴略被下入这两口已经炖煮着羊肉的大锅中，牛羊肉煮好后捞出来晾着，在滤掉渣滓的清汤里煮上胡萝卜和白萝卜，再煮一些粉丝放在碗底，煮好的胡萝卜和汤淋着，晾好的羊肉切片码着。青蒜末儿香菜末儿撒一把，胡椒粉辣椒面儿来一搓，得嘞，齐活儿了。　　这大锅煮好的羊汤，皮普路喝一碗再睡一觉，就不发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