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轨夫人 · 第二十六章腿伸不开

　　一米八一的黎磊在港岛待了两年，一个印象就是，伸不开脚。　　湾仔就是铜锣湾附近，他是喜欢的。一路车站的底下，也有铜锣烧和红豆鸡蛋仔。他走着，一米八一的身高已经足以看到80%人的头顶。这儿人真矮，他不礼貌的文化差异想法从脑海中滑出来。　　但黎磊毕竟体面。他对港岛的一切想法，不如说都是关于一路车站的。　　在边城的解放北路上，有个一路车站。铜锣湾的川满居，辣炒花甲，《麦兜故事》的鸡包纸包鸡，红薯粉炒莴笋，这些食物的记忆既在洛克道上，又在解放北路一路车站。当然了，还有酸菜水煮鱼。　　黎磊已经不能分辨自己的记忆是在湾仔还是一路车站。他的脑袋里都是柳莺。但那模糊的意识里似乎忘了个人，就是韩蕾。　　韩蕾的外号是“含羞草”，她当然和柳莺相识，柳莺卖萌的时候就叫韩蕾“师父”。　　黎磊对韩蕾视而不见。他看到柳莺的时候就会在心里默念“在想你，在想你，在想你”，以至于旁人都完全发现了这种外溢的感觉。　　但柳莺对香港没有黎磊有感，也许是因为盖鬼楼，娶十个八个姨太太，求神拜佛这类封建社会的活化石在黎磊心目中也有所残存？这属于恶意揣测。但黎磊还是书院三大帅哥之一。黎磊一直立志于做一名帅哥。直到柳莺对他说：“我要的是靠谱的丈夫，而不是吸烟的文艺青年！” 　　黎磊有点点被伤害。这是他转头去了香港的主要原因。　　从迷惘的荷李活道走回歌赋街，黎磊才将自己从封建活化石的文玩市场中拎出来。　　歌赋街有许多新式书店。还有孙中山先生曾经就读的学校香港中央书院。黎磊穿着一双hush puppies帆布鞋在这里游荡，脚力便稍微好些。　　荷李活道的北面左转就是歌赋街。如果你听过舒淇那一张音乐专辑《soundwalk》那就是舒淇讲和那个男孩的故事：　　“现在，到你迷失了。去找你的爱，想乘多久就乘多久，觉得合适就下车。可能我们会再见，这首歌送给你，再见。” 　　黎磊有点伤感，他想起金城武的菠萝罐头（《重庆森林》），开始张开嘴说香港粤语。　　一开始，叫做“识听不识讲”。后来在陆羽茶室、halfway coffee、COA、云吞面世家、红茶馆坐多了，他也就流利起来。　　美丽的榕树盘缠在古老的石头上，这是阁麟街八号。中药店、中环大排档、麝香芒果精油、猫街，BJ的毛主席和上海的留声机……… 　　什么都有，就是没有柳莺。这样想着，一个月过去后，在香港岛南区富豪云集，港大太平山兰桂坊海港城铜锣湾等等这样的旅游景点逛完后，黎磊就搬去了狮子山大学城。　　狮子山三个小时步行就能上下。许多地方有狮子山，这里当然说的是香港狮子山。狮子山能够俯瞰九龙，有夕阳。搬家的那一天租了面包车van的黎磊从葵涌开到狮子山下，这段立交桥行车道上，黎磊扭开了电台，一会儿是陈百强《偏偏喜欢你》一会儿是张国荣《共同渡过》。　　回到狮子山，黎磊当然又遇见了很多大陆同学，又过上了接近大陆的生活。　　房地产公司在狮子山附近开发了许多楼盘。这里原本就是邻里坊众，很多“写信佬”发于不识字的行伍之中，他们给乡亲们写信和代填政府表格。当记者去港岛南区采访富豪或者商人或者政要，在邻里帮人做一些文职工作。烧菜在外面的通道，洗手间也在外面的通道，乡亲们一家六人也就居住六十平方米的两个单元，一共一百二十平米。这些邻里写作业、取水、帮受害者诉讼政府、“抛弃区分求共对”，在狮子山脚下安居。　　如果是周末，黎磊带足水分，在狮子山的步道上行走，蚊虫叮咬有点烦人，他一个箭步嗖地爬上山，俯瞰整个九龙半岛。　　在沙田，也能吃到咖喱鱼蛋，价格和边城一路车站差不多，居然就是兰桂坊附近的一半。买一盒纸包的咖喱鱼蛋后走在狮子山的步道上，蝾螈和蜥蜴都被吸引来了。　　这三不管地带的九龙城寨，过去一半是英国皇家空军基地，一半是鱼龙混杂的三不管地带，居民们互帮互助，有大排档和启业运动场。　　耳朵里塞着《天水围城》（李克勤）、《红河村》（林一峰）、《旧生会旅行》（shine）、《狮子山下》（罗文）、《荔枝角公园》（MLA）、有时候还有《他约我去迪士尼》（陈慧琳），边城男孩黎磊在课余时间走遍了港岛的各个角落。当然了还有罗大佑张敬轩杨千嬅林忆莲twins古巨基等等等等。　　黎磊也去启业球场打球。但这球场太小了，腿伸不开。他想。启业球场就在黎磊就读的城市大学东边两个地铁站的位置，狮子山黄大仙站的下一站就是启德地铁站，出站后走十分钟，就是这金属架构但十分狭小的球场。香港高校篮球赛每年在这里举行。　　黎磊早在博达书院时候就打篮球，他运球连贯，上篮优美，且没有在香港打篮球的问题：伸不开脚。但这也没关系，在狮子山下的九龙塘，黎磊觉得自己又回到了做那个city boy的光辉时代。　　尖沙咀佐敦旺角油麻地，除了有著名的时常举办演唱会的红磡体育场，当然还有艺术馆和卖光碟的。这又回到了黎磊上一个月租住的港岛南区。他也是颇有一番空降兵的感觉，一下飞机就租到了港大旁边，像一个突然掉进本地人堆的异域探索者。　　当然回到城大后，他还是被叫做“港岛大陆生”。港岛人没有听说过博达书院，在港岛，中学是哪里毕业的成为香港人论资排辈的一种有利方式。黎磊只好向他们形容：我出生在一个具有连绵山脉的地方。可是港岛人只能脑补成大山里的男孩。经济发展优越的地方人总是带有优越感，却不料博达书院的塑胶篮球场比港岛那种人工场简直宽阔自然得多。　　当然这种比较是没有意义的。九龙寨的大排档冻柠茶就和边城的大盘鸡盖饭没法比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