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承妆

番外4

  季寻溪对突然到来的母亲和兄长表现得又惊又喜,挺着已经显怀的肚子忙前忙后。盛南锦一把拉过她,笑着道,“家里这么多人手,怎么也轮不到你张罗,快坐到母亲身边说话去,别让她惦记。”   季寻溪这才不好意思地坐到了季太太身边。   季太太关心起她的日常起居,得知女儿吃得好睡得好,这才宽下心来。当着娘家人的面,季寻溪小声道,“不知为什么,自从怀了这个孩子,我一点儿反应也没有,什么都吃得香,也不想吐。倒是相公他闻不得一点儿异味,折腾得不轻。”   盛南锦听了很是惊讶。   服侍季太太的徐妈妈便轻声道,“从前常听老人说,只有十分爱重妻子的男人才会有孕反,这是帮妻子减少怀孕的痛苦呢。可见姑爷待咱们小姐是一条心,真是舍不得她遭一点儿罪。”   季寻溪道,“真的呀?”   女儿和女婿的感情好,季太太心里也跟着高兴。   盛南锦在一旁道,“好容易娶回来的妻子,当然要宝贝着了。”   不过她夜里就拿这件事敲打起季寻汌来,“我接连生下三个孩子,甚至生宴哥的时候你还在海上。你说,你是不是一点儿都没心疼过我?”   季寻汌只觉得莫名其妙,“你这是胡说什么呢?我怎么不心疼你了。你忘了生宸哥时,我都紧张成什么样了?”   盛南锦撇了撇嘴,“那怎么不见你替我孕反呕吐?”   季寻汌无奈地叹了口气,“徐妈妈不知道从哪儿听来的闲话,也就你会信吧。杨晗自幼娇贵,一身的公子哥毛病,不是嫌弃这个就是厌恶那个,分明是他自己娇气,偏被你们说得感天动地。”   盛南锦也懒得和他纠缠,环着他的腰道,“那你也娇气一个给我瞧瞧。”   季寻汌眼睛里闪着星光,“这可是在妹夫家,你确定要用这个语气跟我说话?万一我把持不住,后果你是知道的。”   盛南锦轻轻掐了他一把,“早点睡吧,明日还要赶路。”   两个人洗漱干净躺在床上,一时都睡不着。盛南锦握着丈夫的手掌,轻声道,“你和妹夫都说了什么?”   季寻汌道,“也没什么,就是造船厂的事儿。前些日子北方的辽阳王派了家仆过来,想在我们这里订两艘船。”   盛南锦心中一凛,“能不能别做皇亲贵胄的生意?凡事只要牵扯上皇家,就没有一件不麻烦的。”   当初季家就是因为掺和到淮安王私养战马一事里,才会落得后来的下场。前车之鉴,盛南锦可不想再步这样的后尘。   季寻汌笑着道,“放心吧,我已经让杨晗拒绝了。不过辽阳王身处北方苦寒之地,连他都准备订船下海,可见海贸是彻底的火了。”   盛南锦道,“三王之乱才过去多久?他这样大张旗鼓地折腾,新帝未必喜欢。何况当初京城围困之时,安阳王正是从北方绕路而行,虽说后来新帝没有追究,但这辽阳王到底在三王之乱里扮演了什么角色真不好说。咱们离他远着些,免得受他牵连。”   夫妻二人絮叨了半夜,这才相互抱着睡着了。   第二天用过午饭,季家人再次登船北上。季寻溪含着泪依依不舍,“怎么才来就要走,也不多住些日子?”   季太太安慰道,“好孩子,你如今是双身子的人,可不能哭鼻子,要不然生下来的孩子也是个爱哭包。我们这次上京是遵循圣意,路上自然耽误不得。你也不用舍不得,等回来时再路过天津,我们多住些日子就是了。”   季寻溪连连点头,“一言为定。”   季家的船再次拔锚启航,几天后于通州入港。   船刚刚停稳,下头就传来消息,惠仲文派来迎接的人已经到了。   盛南锦心下稍安,觉得舅舅之所以做这样的安排,可见圣上召见季寻汌并非坏事。   来人乃是惠家的一个管事,恭敬地向季寻汌和盛南锦行过礼后,直接说明了来意,“大人怕姑爷和大小姐担心,所以派了小人来送信。皇上有意派官船出海贸易,因不熟悉海况,所以想请姑爷出力,全权指挥。”   此人乃是庞回在包头收下的弟子,后来送入京城跟在惠仲文身边服侍,他自己则留在包头照顾惠滨一家,惠仲文形容他是彻底的玩野了。   盛南锦皱了皱眉,“怎么会想到姑爷呢?”   庞回的弟子道,“听说当时朝上还有不少大人,皇上突然提到了姑爷的名字,咱们家大人一时也没反应过来。不过……大人觉得这也不是什么坏事。为国为民,功在千秋,以后史书工笔提到姑爷,也必然全是赞扬。何况……皇上用人,总不能白用吧?正好趁这个机会替季家翻案。”   当年之事,一直是季寻汌心中的一个疙瘩。   盛南锦闻声不自禁地向他看去。   季寻汌表情十分平静。   庞回的弟子继续道,“而且老爷已经向皇上提及,皇上也有意恩赏,准备封姑爷为宁远侯。”   封侯?   盛南锦顿时瞪大了眼睛。   本朝开朝至今,还没有皇家之外的人封侯呢。   这可是莫大的恩赐。   她激动地抓住了季寻汌的胳膊。   季寻汌却冷静地道,“皇上为何会突然想到海贸?可是国库亏空严重?”   庞回的弟子眼睛一亮,没想到季寻汌如此厉害。他态度更为恭敬,谦卑地道,“姑爷大智,自从三王之乱后,国库一直空虚。幸好近些年未发生天灾,否则朝廷早就稳不住了。”   所以皇上才会想到通过海贸来扩充国库。   季寻汌心中有了数,开始安排家丁搬运行李下船。   消息也很快传到了季太太的耳朵里。想到丈夫能够沉冤得雪恢复名誉,季家又被封侯,她喜不自胜。徐妈妈领着丫鬟婆子们上前道喜讨赏,季太太大手一挥,“每人赏二十两银子!”   季家如今不缺银子,季太太自然大方。   下人们喜不自胜,走路都更有劲儿了。   季家未在通州停留,傍晚时分赶到了京城。提前得到消息的赵氏领着儿媳妇高氏,又有季家二太太、彭玲、盛南绒等人在城门口迎候。   季寻涧则和惠渖、岳佲、彭继站在一旁,几个人低头说着什么。   等季家的马车赶到,众人见面,又是一阵热闹。   季宸和季宴虽然年纪小,但也都记人了,一下马车就奔着季寻涧和惠渖而来,一个叫着叔叔,一个叫着舅舅。只有果果害羞地藏在母亲怀里,怎么商量也不肯抬头。   恰时一队官兵押送着犯人从城门出来,见到季寻涧和惠渖,领队的小官上前来行礼问候。惠渖问道,“这些都是什么人?”   小官道,“都是发配辽北的罪犯家眷。”   惠渖点了点头。   小官押送着一队人向北面走去。   盛南锦正和妹妹盛南绒说着话,突然见她目光向远处望去,也顺着看了一眼,“怎么了?”   盛南绒摇了摇头,“没什么,快进城吧,孩子们怕是早就累了。我给果果准备了不少好东西,她肯定喜欢。”   盛南锦便没有放在心上。   可盛南绒却看得真切,那队发配北方的家眷里有一人分明就是汪太太。   三王之乱时,万贵妃和汪家也被牵扯了进去,虽然万贵妃喊冤,但新帝登基后,还是将她幽禁了起来。今年开春万贵妃病死,汪家也彻底地倒台了。昔日的旧案一一被翻了出来,汪家父子全被收监待审,汪榕也死在了狱中。汪太太没了往日的风光,灰头土脸,成了全京城的笑话。   反倒是黄昕,因为早早地急流勇退,反而全身退了出来,如今就在京城远郊的园子里养老。   正低头沉思的盛南绒突然觉得耳边痒痒的,她抬眸一看,原来是果果正好奇地拨动着她的朱钗。盛南绒笑着道,“喜欢是不是?姨母送了你做见面礼。”   被发现的果果立刻将可爱的小脸藏了起来。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