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承妆

第四百五十八章·知道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打破了夜色,随着一阵脚步声的闯入,熟悉的身影率众出现在了厅堂的大门口。   盛南锦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居然真的是季寻汌!   她顾不上疼痛的脚踝,惊喜地向他奔去,“寻汌……”   季寻汌冲她微微一笑,“吓坏了吧?”   怕自然是怕的,但好在没受到什么伤害,何况自己的心上人一直在暗中保护,这让她多少有了些许慰藉。   盛南锦轻轻摇头,“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还有……袁三爷这是怎么回事?”   软软倒在地上的袁三仿佛一摊烂泥,自从季寻汌踏进院子后,他的眼睛仿佛能喷出火苗来。他咬着牙,愤恨不已地道,“姓季的,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你居然敢跑来这里撒野!”   季寻汌将盛南锦护在身后,语气轻快地道,“这里?不过是个被人废弃的破烂庄园,有什么稀罕?”   他故意这样说,目的就是刺激袁三那脆弱敏感的神经。   果不其然,袁三闻声恨不得从地上跳起来,偏偏四肢酸软无力,明显是中了软筋散一类的毒,他只能用头砰砰地撞着地面来发泄自己心中的怒火,“季寻汌,你找死!这里是袁家的地盘,供奉着袁家的列祖列宗!你敢在这里大放厥词,难道就不怕天打雷劈?”   季寻汌轻‘哼’一声,“你作恶多端,罪大恶极。你这样的人老天都没有惩治,为何要对我这无辜之人下手?”   袁三咬牙切齿地道,“袁家之所以有今天,还不是因为你们季家!你居然敢恬不知耻地说你没有罪?我恨不得将你扒皮腕骨,用你的血来祭奠袁家的亡灵!”   季寻汌居高临下,俯视着地上的袁三,声音清冷地道,“袁家那场火究竟因何而起,你们袁家应该最清楚才对,这样混赖,有什么意思?”   袁三满脸惊愕,不敢置信地道,“你……你说什么?”   季寻汌波澜不惊地道,“我这次出海路过一个南海小国,在那里偶遇了异地求生的袁家旁支,听他们细说起当年往事,关于袁家的那场大火,他们口中的版本与你所说截然不同,究竟谁真谁假,还真是难以辨别。”   袁三道,“你不要信口雌黄!什么袁家旁支,我就是袁家的人,有谁比我更清楚这里面的事情?”   “袁家的人?”季寻汌直直地盯着他道,“你确定自己……是袁家的人?”   袁三彻底地呆住了。   脑海中只有一个声音——他知道了!   他什么都知道了!   关于他的身世,袁家的大火……季寻汌全部都知道了。   这可是他的命门,怎么能如此轻易被他抓住?   袁三开始恨自己从前明明有数次机会能够置季寻汌于死地,可他太想体会那种将猎物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快感,硬是将季寻汌从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放走了。   没想到他居然会杀回来,甚至掌握了自己永远不想为外人所知的肮脏底细。   袁三此生以来第一次觉得害怕。   要是季寻汌将他的身世宣扬出去,那他的一生将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别人会怎么看待他?   想到这里,袁三的牙关都在发颤。   躲在季寻汌背后的盛南锦听了两人的对话,心中十分吃惊,偷偷瞄着袁三的神情。   只见他的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最终变得毫无血色。   盛南锦好奇于季寻汌话里的深意,暗暗琢磨着究竟有什么深意。难道袁三并不是袁家人?   那他是谁?   就在她百思不得其解之际,地上的袁三忽然吼叫道,“你胡说什么?我就是袁家的人!我身体里留着袁家的血,我怎么会不是袁家的人呢?”   可他这色厉内荏的模样,落在季寻汌的眼中,已经属于是不打自招了。   季寻汌道,“看你的样子,应该已经从你母亲处得知真相了。你不愿意相信自己的身世,还口口声声说什么要季家血债血偿,可见仇恨早已迷失了你的心智,让你分不清什么是现实,什么是臆想。就是天王老子也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既然你执迷不悟,多说也无益处,咱们姑且斗斗看吧。不过像这种掳人亲眷做要挟的下作手段,我劝你还是少用得好。要不然……你母亲的落脚点,我也不是不知道。”   说完,他缓缓转过身,语气轻柔地对盛南锦道,“我们回去吧,庄子上的人还等着你呢。怎么样,还能走路吗?要不要我抱着你?”   盛南锦红了耳根,“不用,我自己能走。”   季寻汌道,“那你扶着我的手臂,千万不可逞强。”   盛南锦轻轻点头,显得格外顺从。   袁三看在眼里,气得肺子都要炸了。他狞笑着道,“盛小姐,你真以为季寻汌是真心实意对你吗?这场游戏,究竟谁是鱼饵谁是鱼,你不是傻子,难道还看不出来?季寻汌分明是拿你做诱饵,诱我上钩呢!这样的人,值得托付终身吗?”   他有意在盛南锦的心中留下一根刺,挑拨二人的关系。   盛南锦却淡然道,“你若无害人之心,不论什么诱饵,都不会上钩。无论是饵还是鱼,你都是失败的那一方。如今既然败了,又何必逞强不认?”   袁三微微一愣。   季寻汌则扶着盛南锦准备转身离开。   就这样走了吗?   袁三可不信季寻汌会这样好心。   他接下来会做什么?会不会将自己的身世宣扬出去?   袁三紧张地叫道,“季寻汌!我这一路都格外小心,所喝之水不是取自山林,就是野外,你是怎么对我动的手脚?”   季寻汌头也不回地道,“这还不简单?在你取水的小溪上游下药,你不就中招了吗?”   袁三不敢相信。   为了对他下毒,季寻汌居然能做到这一步。   季寻汌傲然道,“可见有时候太过聪明、小心谨慎也不是什么好事。”   袁三咬牙道,“你早知道我会来这里?你……你是怎么猜到的?”   季寻汌道,“之前的川蜀之行,我收获颇丰。你和淮安王那些勾当我听说了一些,还从你昔日的手下那里得知了不少消息。”   袁三满脸颓然。   他没想到自己败得如此彻底。   季寻汌道,“袁三爷,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此厢别过,另寻了机会再较量较量。”   说完,他便带着盛南锦出了庄园。   外面早已站了不少人。   盛南锦抓着季寻汌的衣袖,不安地道,“就这样放过他,能行吗?万一他将来卷土重来加害于你,那可怎么办?”   季寻汌微笑着道,“放心吧,他早就对我构不成威胁了。”   他亲自将盛南锦扶上马车,这才下令吩咐,“回田庄。”   等他们的队伍离开后,也不知过了多久,袁三的手脚终于有了一点点力气。   是药劲儿过去了吗?   他缓缓从地上爬起,看着周遭冷清又毫无人气的宅子,他突然觉得自己是那么的卑微和渺小。即便耗尽了努力,可终究……还是不能如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