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灵传奇之玉菇娘仙

15 望求功名

百越榕境的深处,棵棵榕树的藤虬盘交缠着,高处低处须髯垂落,层层叠叠,仿若是宝殿上的珠帘。林木之间,雾霭蒸腾,水泽如镜,百鸟啼歌,好一派人间仙境。 一只不谙世事的云雀,撒着欢四处飞,直到累了,歇脚在一间草庐的屋顶上,听到屋里有人在说话。 “崔姑娘,听你讲来,‘百腐回魂丹’一事非同小可,为何不肯上报?”鹭鸶仙子细细烹着一壶茶,问道。 崔莹若有所思,说:“那药丸子上的符文咒你看过了,可有什么特别之处?” 鹭鸶仙子回忆了一下,说道:“要说特别之处……其实符文很工整,太过于自然,以至于我都没注意到。” “没错,”崔莹说,“那符文的运算周转虽然十分奇绝诡异,但式子干净利落、正中要害,你有没有觉得,隐约像是浣灵司的手笔。” “仔细一琢磨,的确是像。”鹭鸶仙子同意道,“这么说,炮制这药丸的,很有可能是浣灵司中人?” “不止,此人修为颇深,道行恐怕在你我之上,若冒然上报,怕是要打草惊蛇。” “我懂了。”鹭鸶仙子将沏好的茶水倒在两盏杯中,一杯递给崔莹。 “鹭鸶仙子,你先暗中调查一下,这几年来浣灵司有没有什么人和千原的黑市,尤其是权贵阶层往来密切的,或者是道行修为与功德名位极为不匹配的,咱们先把范围缩小。”她接过茶杯,“这番调查可能要费一些周章,辛苦你了。” “无妨,”鹭鸶仙子端起手中杯说,“我自会去查,你可以放心。只是你家那位眉清目秀的安公子,此刻恐怕有险。” 崔莹懒懒地说:“我昨日已经把浣灵咒法教给他了,况且他还有藏雷剑护身呢。区区一只噬魂小鬼,不足为道。”说完,她把自己那份茶水一饮而尽。 鹭鸶仙子微笑地看着杯中,原来茶水早已泛起了涟漪,倒映出了安吉和徐阳在与那噬魂鬼搏斗的情景。 …… “阴动阳合,如雷如霆,如山不动,指引列缺。”安吉闭起双目,努力集中精神在这几句咒上,但是念了半天,四周都没什么反应。 “怎么没用?”他大为光火。 眼看着那噬魂鬼衔不到藏雷剑,便将徐阳狠狠从脖子上甩下,它如扑食的猛兽,咆哮着把徐阳按在地上,直冲他脖颈动脉咬过去,徐阳用胳膊抵住它的下巴,在那里苦苦支撑。危机时刻,安吉趁机猛冲过去,把宝剑拾起。 “老安,我快撑不住了,赶紧砍它……” “这丑东西……”安吉咬紧牙关,他真想把这丑东西碎尸万段啊! 念头一出,化作一股强烈的动力,刚才的几句咒语在脑中不停回闪,手中的剑再一次剧烈震颤起来。 他想都不想,挥起剑就朝那怪物劈了过去。 “雷刃!” 宝剑锋利,劈闪着万钧雷霆,唰地一下,那噬魂恶鬼身首异处,脑袋给削落地了。紧接着,它躯体绝望地颤抖了几下,也应声倒地。 徐阳还在扑腾,突然眼看着那怪物没了动静,在自己面前消散殆尽,赶紧爬起来扑了扑身上的灰,喘着粗气说:“我的天哪……你这宝剑绝对不止两百块,赚大发了!” 安吉看着那恶鬼尸身化为齑粉,飘散在空中,不敢相信自己做了什么,片刻后,目光又落在地上那条黄色符纸上。 半途杀出噬魂鬼,好在有惊无险,安吉徐阳两个终于来到了天台。 推开门,安吉看到周小宁靠着一面墙站着,像是等了很久,几乎要打瞌睡了。 “这么多纸箱子,难怪古老师说危险呢。”徐阳说,“周小宁在哪里?” 周小宁闻声已经醒了,正微笑着朝他俩打招呼。安吉愣了一下,问徐阳:“你看不到他么?” “什么嘛,看不到。”徐阳很快意识到自己还没有老安那种“超能力”,内心有点酸。 “对不起,我不知道徐阳同学也来了呢。”周小宁笑咪咪地说,慢慢在徐阳面前显了出来,把他吓了一跳:“还可以这样!” “安同学,又一次地麻烦你,真是抱歉。” “不必总是道歉。”安吉透过箱子的缝隙,看到了顶楼造成小宁坠楼的坏掉的栏杆扶手。 “说的是呢,活了这一辈子,好像总是在给人家道歉,一直改不掉。”周小宁长长的睫毛眨在一起,带有星星的光泽。 徐阳说:“我们听说你堂姐的事情了,大家都已经知道根本没什么状元女鬼……” “其实不是的,”周小宁打断他,“她不是我堂姐,是亲生姐姐。” 安吉和徐阳没料到事情是这样,安静听他说下去。 “在姐姐两岁、我刚出生的时候,亲生父母就把我们遗弃了,姐姐和我在福利院长大,虽然有过很辛苦的日子,但后来的养父母都对我们很好。也许是这份善良来之不易吧,姐姐她从小做任何事情都很认真,梦想着有一天通过自己的努力改变命运,报答家人。” 徐阳想安慰一下他,说:“这样,那当年考试的失利肯定对她的打击很大。” “她一直很坚强,决不会因为考试失利就……她只是想不通,明明尽了最大的努力,明明全部发挥都很好,最后得到的结果,却毫无道理。她只是想不明白而已啊!在别人的眼中那只是一次失误,对她却是绕不过去的深渊,没有人听她的解释,反倒在背后指点、议论……因为受不了这些压力,她才会产生幻觉,才会选择做那样的傻事结束痛苦,而我只能看着她一点点崩溃,我每天积极帮所有人的忙,却直到最后也帮不上她!” 周小宁无声地哭泣起来,那是安吉第一次见到亡灵的眼泪,晶莹的泪珠是彩色的,像极光一样美丽,飘散风中却不坠于地面。 “你姐姐的执着没有错,你的善良也没有错。”安吉说,“周小宁,不要后悔出自于你本心的选择,哪怕结果并不完美。” 周小宁想了想,擦干泪,点点头说:“嗯,肉体死去以后,什么是出于本心的选择,我反倒更敏锐了,因此也更轻松了。就好像安同学那天为了救我而出手,也是出于本心吧,这个选择好像诞生了一个全新的你呢,真的,我能看到你灵魂在成长变化……” “算是吧,也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安吉咧了咧嘴,无奈地说。 “这样,那我的灵魂也能看到?”徐阳凑上来问。 “徐阳同学没有什么变化,一直很有活力。” 安吉按住徐阳的脑袋,说:“你不要理他。说起来,你还有什么心愿未了吗?听说我得帮你完成这个心愿才行。” “这个嘛,的确是有件事。” …… 戏台那里,郭佳和俞星儿两个还在看热闹。俞星儿吃了太多东西,感到缺氧,而郭佳发现那风华绝代的女乐师正看着自己,不敢轻举妄动,只看着她又白又柔的手指弹拨琴弦,琴身光润,乐声撩人。 她唱道:“十年窗前,十年守窗前勤苦读,三年一望,三年一望爱我卜京都去赴试。所望,所望求功名,去到苏州遇亚仙……” 人多暑气重,星儿有点恍惚了。 “好热,好困。”她喃喃道,一边说,一边像张纸片似的晃悠悠倒了下去。 郭佳赶忙用胳膊兜住俞星儿,一把将她抱起,心中默念:“阿弥陀佛,感谢作者,自己都谈不上恋爱,还给我写了个这么苏的桥段救场。”他抱着俞星儿往校医务室跑去。 女乐师见郭佳离开,不慌不忙,嘴角微微勾起笑意,依然唱道: “记得当初,记得当初时遇亚仙,花容月貌朱唇云鬓,恰是西施来再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