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嘉亿已经等在书院门口,程占武虽说跟程晚乔说的是要给她相看。 但他之前同周嘉亿说的并不是做女婿,而是打着要给小晚宁找启蒙夫子的旗号约的人。 他开出的条件很大方,又没有提什么奇奇怪怪的要求,所以周嘉亿就觉应该给自己一个机会。 他是真的没银子买书买纸墨了,他那位嫂嫂将家中的银钱盯得格外紧。 他大哥又有些惧内,所以他再不自己想办法,他连明天去府城参加乡试的路费银子都凑不齐。 他等在书院门口,远远的看着程占武坐在马车上,就迎了出去。 慕泽川遥遥的看着前方俊秀的书生,看着他纤细的身板、过于白皙的肌肤还有对程占武的无比热情,他的眉头就瞬间拧起。 “主子,程叔的眼光不错啊,这周秀才眼光清正,为人应该还算不错。” 刘生夜眼见着自家主子已经变了脸色,还忍不住继续伤口上撒盐。 慕泽川冷冷的看着他:“茶山那边事你已经全部处理好了?” 刘生夜:“……” 主子和绝对是迁怒! 茶山那边的问题比较复杂,哪能一时半刻间就全部解决完。 “程叔,你来了。” 周嘉亿已经走到程占武的马车前,他面上的笑容刚刚好,不刻意讨好也不会让人觉得生疏。 程占武笑了下,拍了拍车沿的另一边。 “来,上车,咱们等一下边吃饭边聊。” 他没有食不言的规矩,周嘉亿穷得全身抖不出铜板,自然也不会守这些刻板的规矩。 他动作利落的坐上马车,跟着程占武一路上有说有笑的到了刘春楼。 马车内外就只有一道布帘做遮挡,所以他们外面聊了什么,程晚乔和余洋在车中听得一清二楚。 “这个周秀才真不错,乔乔啊,娘是觉得如果你觉得不开心受委屈了,不如就换一个方向。” 在她看来,慕泽川虽然是位王爷,现在又变成整个福州的主子。 可对方在她眼中除了脸好,其他的一无是处! 就那份情商,还有对待她宝贝女儿的态度,就该再不去理会,让他以后后悔去。 程晚乔此时心中随着马车摇晃起伏,她能听到马车后方的马蹄声,也能听到那位周秀才的清润声线。 她在小晚宁不解的目光中,拉着余洋的手,轻声说了一句。 “娘,放心吧,我知道怎么做。” 刘春楼的包间里,周嘉亿看着满屋子的人,后知后觉的发现气氛似乎有些不对。 “程叔,你之前说的孩子是……” 他抬手指了指程晚宁,六七岁、很乖巧,已经认字启蒙该开始读千字文三字经的小孩子,应该就是他了。 只他说话间,视线总是下意识的往程晚乔身上落。 这位姑娘……真好看,白衣墨发,头上虽然只松松的挽着一根木簪,可气质清冷、雪肤纤腰,比他见过的知县家的千金还要美。 慕泽川的眉头已经能夹死一万只苍蝇。 他发现这个周秀才的视线一往程晚乔身上落,他心头就会生出一股暴躁的无名之火。 这是见了鬼了! 程占武提着茶壶,乐呵呵的给屋中所有人倒完茶这才坐回周嘉亿的身旁。 “是,我之前跟你说的孩子就是晚宁。” 第159章 本王觉得不妥 程晚乔从进门起就在观察周嘉亿,不可否认,自家老爹给她相看来的这个书生皮相极好。 明明是一双上挑的桃花眼,可眼中没有半点旖旎杂色,眸光始终一片清明。 就是讨好程占武的时候,也是谦卑有度,不是可以讨好,但也能让人感受到他的想法和渴盼。 “怎么样,觉得周秀才如何?娘是觉得挺好的。” 余洋是真心觉得周嘉亿这个孩子很不错,相貌、性情、品格都不差。 虽说出身差了些,但他那个大嫂一早就放话出来,等他成亲就分家,就算书院中的夫子一直说他读书极好,明年很可能会考中举人,他那大嫂都没松口。 有这种大嫂虽然分家前日子过得肯定不舒心,但一旦分了家,关上门过自己的小日子,没有公婆需要伺候,那日子就无比舒心了。 余洋现在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就恨不能替程晚乔将婚事应下来。 程晚乔这会也直接无视了还在包间里的某人,对着余洋微微点头。 “我爹眼光真不错。” 只这皮相还有那个外人看来糟心无比的家世,她就相当满意了。 若是这人考不中举人进士,只能做一辈子苦秀才,程晚乔也不在意。 以她的医术,还有脑海中那些后世里稀奇古怪的见识,想要让他们过上好日子半点不难。 她这会也顾不得空间中的那几根发簪,已经开始考虑‘保养’周秀才的可能性。 程晚宁知道这位漂亮哥哥是爹爹要请来给他教书的,对着周嘉亿也格外热情。 程占文要温书,要跟余洋一起写话本子,还要给几个孩子教书,他身子骨虽然大好也禁不得这么折腾。 尤其明年八月就要下场,他自觉准备的还不够充裕,想将精力多放一些在读书上。 而对着自家三叔,几个孩子学起东西也有些拘谨,远不如从外面寻一个夫子的效果好。 所以跟魏老太商量后,程占武就来城里物色读书好性格好不迂腐的年轻秀才。 又赶上慕泽川都不动就用发簪撩拨他的傻闺女,他就正好一石二鸟了。 程占武八面玲珑的照顾包间中的每一个人,他余光一直落在慕泽川身上。 如果这一剂猛药还没办法让这个家伙开窍,那他就真要跟自家闺女定亲了。 刘生夜一碗接一碗的茶水往自己的肚子里灌,自家王爷不是还不开窍吧? 他微微侧头去看主子,然后就见慕泽川的眉头越皱越紧,眼中的疑惑、不解越来越重。 他都忍不住要替自家主子着急,都这个时候了还有什么好想不通的,赶紧开窍表决心啊。 人家明显是不愿意这么暧昧下去,再不开窍……那些发簪就白送了! 慕泽川有些想抬手摸一摸自己的心,这种难言的莫名滋味让他很不舒服,也……很想将程晚乔拉去马车上,单独跟她说点什么或是做些什么。 他视线再次落在正跟余洋说话的程晚乔身上,她今日还没有看过他。 他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可她不看他……他为什么要觉得不舒服? 程占武心中冷笑,等着冷菜热菜全部上齐,他就像是什么都没察觉一般开始照顾大家吃东西。 “乔乔,嘉亿这段时间不用去书院,我已经跟嘉亿说好,明天就来城里将他接到村里,晚一点回去将你旁边那间屋子收拾出来给嘉亿住。” 程晚乔点头,家里人多房子不够住,年初的时候就给左右厢房各加了一个房间。 程晚乔旁边的那间原本是要给几个男孩子住的,程晚荆他们还没搬进去,简单收拾一下倒是可以先让外人来住。 明明是很正常的话,可落在慕泽川耳中就怎么听怎么不舒服。 这个家伙还要住到程家去,还住到程晚乔旁边? 他……怎么可以! 落在桌下的拳头蓦地捏紧,他心中终于有了几分属于的宝贝被人觊觎的愤怒。 “不妥!” 从进门起就一直很是安静的他突然出声,打乱了房间中的一片和乐。 程占武挑眉看来,明显在等他的下文,想要听听看他到底想要说什么。 “外男住进去,于晚乔名声有碍,不妥。” 他没有再说客套的程姑娘,也没有用其他称呼来代替,只晚乔二字就让他的心豁然开朗。 他……是渴望她的。 他想要的是这样可以同他并肩,在他的出身之外愿意为他做些什么的姑娘。 他喜欢她的善良、果敢,也羡慕她同程占武之间的父女情。 她周身所有的一切他都渴望,所以他哪怕明知不妥也去了她的笄礼,给她加笄,又为她取了小字。 之后又固执的搜寻一根根莹润细腻、颜色各异的发簪。 他想要的一直都是将她定下来。 哪怕他还不能许诺什么,他也不想让她同其他人议亲。 种种念头在脑中心里一一闪过,这段时日困扰他的问题一瞬间通通有了答案。 他看向程占武眼中是不容拒绝的坚定:“村中还有空置的院子,清理一处出来就是。” 程占武心下终于满意,这个家伙还不算笨。 他要是再没任何反应,他那个笨闺女回去怕是又要难受了。 “多谢殿下关心,寻常家世而已,草民同家人就能解决。” 他这么说就是不打算让人住到外面去,慕泽川不懂他为何要如此做,可这样的结果他不能接受。 “不妥,若是非要如此,本王会先将晚乔接出来。” “接出来?”程占武轻笑:“殿下凭什么?” 这个家伙有什么理由和立场带走他的宝贝女儿? 程占武这一刻的强硬,还有慕泽川冰冷的眼神都让房中的气氛陡然变得凝重。 坐在两人身边的刘生夜和周嘉亿,一个眼中全是光亮,明显是看热闹不嫌事大,而另一个已经有些惶恐。 周嘉亿之前不知慕泽川身份,这会听程占武一口一个殿下,慕泽川一口一个本王,他人都懵了。 他就是想挣点银子,存个明年去府城赶考的费用,怎么就变成激化矛盾的那个人了?》 他后背上钻出冷汗,很识时务的在这份凝重中轻轻出声。 “程叔,要不……” “你闭嘴!” 慕泽川和程占武这一刻默契的齐齐出声。 第160章 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慕泽川从来不是蠢笨之人,相反,他心思极多也擅谋略。 若说开窍前他还不懂程占武今日安排的一切所为何意,那现在他也已经回过味来。 想到自己前后送出的五根发簪,再想到程晚乔这段时日一直躲着他,他就已经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什么。 只是做错没关系,他可以改。 但不能酿成无法挽回的结果。 让程晚乔从此不理他,处处躲着他,甚至是同旁人定亲这就是他眼中无法挽回的结果。 所以他这一刻脑中闪过的就是补救。 他没有细细的去考虑盘算之前的所作所为是不是让程晚乔难受,现在也不是回想这些的时候。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不能让进展再恶化下去。 他从怀中又摸出了一个锦盒,起身走到程晚乔身旁,拉过她的手腕就将锦盒放在她手上。 “我不知你到底喜欢什么颜色,喜欢什么样式,所以只能慢慢来试,相信总有一天会有让你满意的一个。 “你喜欢的我都会努力送到你面前,只要你给我机会”” 他不擅长说情话,更不习惯在人多的地方剖析自己的心。 但常年打仗养成的直觉在告诉他,如果到了此时他还不说出心中最真切的想法,那他很有可能会面临最不期盼的结果。 程晚乔看着手中突然被塞过来的锦盒,她不用打开都能猜到里面一定是一根发簪。 这种直男审美她已经糟多无口了。 到了这一刻她心中似乎还有精力可以慢慢的吐槽刚经历的一切。 她怔怔的扭头去看站在她身后的慕泽川,看着他深邃的眸子里映出她的身影。 她的心突然有事一颤。 手上的锦盒如同炭块一般让她想要丢出,而手腕处被他死死攥住的地方也如同着了火一般滚烫。 慕泽川看着她眼中的茫然和难以置信,眸子微微暗了下,手上用力直接将人拽起身,又一路带出了包间。 程占武和余洋二人就面无表情的看着眼前的一切,看着慕泽川将人拖出了房间,两人都复杂的松了口气。 刘生夜对他们夫妻二人已经佩服的五体投地。 程晚乔这位父亲……是个擅谋略的高手! 能这般不动声色的就将他家主子的心意逼出来,这必须是个能人。 周嘉亿已经傻了,彻底傻了。 他一头雾水的看着程占武,心中全是惶恐。 “程叔,这……这是怎么回事?要不给晚宁他们教书这事就算了吧。” 他深吸了口气,虽然遇到魏王一事让他多了一份谈资,可这份‘厚爱’他被会闪了他的腰。 “干嘛算了,你可是我们家的福星,这夫子啊,还真得你来当。 “你晚点回去就按照咱们之前套路的,我明日一早就来城里接你。 “你也别多想,我家里三弟也是读书人,也是准备明年下场,你们到时也许会有不少话题可以谈。” 程占武这会心情是真的很好,就知道这个臭小子坚持不了多久,有了危机感就一定能开窍。 听听他刚刚说的什么? 还你喜欢的我都会送给你,啧啧啧,他觉得有些酸的同时,又怕自家媳妇吃味。 他当初跟余洋谈恋爱的时候都没说过这么肉麻的话。 余洋看他那嘚瑟的模样就知道他此时的念头,想到程晚乔被拉出去的时候身上没有半点抗拒,她除了叹一声也做不出旁的。 “程叔,夫子这件事是不是等主子回来之后再定夺?” 刘生夜小心翼翼的想要帮自家主子争取一点点话语权,程占武白他一眼。 “我自己的家事,等他定夺做什么?” 刘生夜卑微点头,主子属下为您努力过了! 包间里,程占武开心、余洋复杂、周嘉亿惶恐、刘生夜感叹。 这一刻所有人的情感都各不相同,只有埋头苦吃的小晚宁是真的两耳不闻窗外事,除了吃还是吃。 被扯上自家马车的程晚乔此时正同慕泽川膝头碰着膝头的面对面坐着。 两人上了马车,慕泽川拉着她手腕的手也没有放开。 他的眸子不再同之前那般,写进去的情绪都带着浅淡。 他眸光灼灼的看着程晚乔,突然出声说了一句:“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现在回头去想,他的那些作为似是有些卑劣。 他不想给自己找借口,不想说他怕最终他会输会护不住她,所以不愿给出出半点承诺。 但跟那些担忧相比,他更想……得到她。 他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般看透自己的心,他不是不会对女子动心,从前他只是没有遇到对的那个人。 程晚乔抬头看他,眼中没有太多欢喜。 “殿下,民女不懂你在说什么。” “我再说我心悦你,想要迎娶你为我的魏王妃,不知我能否有这个机会。” 他说的毫不迟疑,他向来直面心中的渴望。 之前的踌躇是他平生仅有的几次,一旦看清他就不会让自己再迟疑下去。 程晚乔看着他,眼中依旧无比清明,没有因他突如其来的告白而陷入狂喜。 “殿下,你我从去年相识到现在不过一年,见面次数也不过寥寥数次,心悦一说是否太过草率?” 她不觉自己充满玛丽苏气场,能人见人爱,所以对他刚刚的话不说一个字都不信,可也没放在心中。 慕泽川的手已经从她的手腕落到了她的手上,攥着她的手,拇指还不安分的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 “草率吗?” 他轻笑一声,“话本子里都说感情一事向来没有章法和缘由,既然如此,我为何不能在你口中的寥寥数面中心悦于你?” 而且她以为的只见过数面,在他这里却并不是。 她每次到军营,他都会抽出时间过去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