姝悦明

第62章 告别

　　“满满。” 　　苏满满晚上也没有睡着，正在为她今日听到的事情而忧心。 　　她听到了叶凌风的声音。 　　她打开房门，见着叶凌风，他拿了很多小兵器。 　　有什么匕首啊石灰粉啊还有飞镖啊等等，都是一些很小的防身兵器。 　　“怎么了？你拿这么多东西？” 　　“这些，都给你。” 　　“给我干什么？”苏满满奇怪道，“这些你给我我也用不了啊？” 　　叶凌风道：“出去就能用了。” 　　“出去？”苏满满开心道，“你的意思是我可以出去了？” 　　叶凌风听到她刚才声音有些大，急忙去将门关紧，“小声点。” 　　苏满满见他如此，便明白了不是这里的庄主肯放她走了，而是叶凌风要偷偷带她出去。” 　　“你真要送我出去？” 　　“嗯。”叶凌风没有过多话语，“你快收拾东西，我待会就送你走。” 　　“好，我很快的。”苏满满立即收拾起来。 　　自己的包袱及佩剑是最重要的了，其他好像不怎么重要。 　　叶凌风将那些小兵器装在她的包袱里面道：“遇到危险了，记得拿出来保命。” 　　“放心吧，我会的。” 　　“出去以后尽快回到你原来的地方，别待京城了。” 　　“好，我知道了。” 　　…… 　　叶凌风又简单交代了一些，苏满满觉得他今日话竟然这么多，“你怎么了？今日话多起来，竟会觉得你有些啰嗦起来。” 　　“就当我啰嗦吧，我说的，你可都要记住。” 　　“你就放心吧，我知道那些。” 　　可叶凌风却似有说不完的话，交代不完的事情一样。 　　很快，苏满满便收拾好了，她随着叶凌风一起悄悄出了这里。 　　他们小心翼翼的来到了山庄的侧门处，带着苏满满从侧门走出去。 　　一轮圆月挂在空中。 　　他们才意识到今日是中秋佳节。 　　“你看，月满了。”苏满满望着那轮圆月对叶凌风道，“月满的中秋佳节，该是一家人坐在一起赏月的好时节啊。” 　　“是啊，好时节。”叶凌风有些感慨，从小到大他爹都没有带他过过什么团圆节，也从来没有什么节日的庆祝氛围。 　　更何况他娘早已死去多年，他爹这么多年又困于执念，哪来的什么家人团圆。 　　“我想我爹娘了。” 　　“那你，快些回你家去与他们团聚吧。”叶凌风道，“我就只能送你到这里了，我走了。” 　　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苏满满低头看到叶凌风孤寂的身影渐渐要远去。 　　“你等等。”苏满满叫住了他。 　　叶凌风也停下了脚步，他回头望向苏满满。 　　他们俩相望着对方，月光的银灰洒在他们身上，美得像一幅画。 　　苏满满不知为何，看着这样孤寂又沉默的叶凌风，心里会无比的难受。 　　她一步步走向叶凌风，叶凌风没有动，而是看着她向他走来。 　　走着走着，苏满满已经跑起来了。 　　她扑向他怀里，叶凌风也接住了她。 　　苏满满紧紧的抱着叶凌风。 　　叶凌风伸手想抱她，最终还是放下了，他轻轻拍了拍苏满满的背，低声喃喃了一声：“满满。” 　　苏满满在他怀里哽咽道：“这些年，你都是如何生活下来的？” 　　叶凌风安慰他道：“满满，我没事，都过去了。” 　　“要不然这次你同我一起离开这里？”苏满满提议道，“离开这里，去过属于你自己的生活，好不好？” 　　“你知道的，我不会离开这里的。”叶凌风从小便知道自己的命运，是注定要留在这里的，守着他爹，守着这千叶山庄。 　　苏满满不止一次问过他这个问题：“你爹对你不好，你为什么还是不愿离开这里？” 　　叶凌风也总回答她道：“你不会明白的，我爹他是有苦衷的。” 　　自己也有不得已的苦衷，可这些他没有告诉苏满满。 　　“到底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 　　叶凌风却没法告诉她。 　　“那你知道你爹明日要攻打朝廷了吗？”苏满满从叶凌风怀中起来。 　　她今日在山庄里听到了这件事，感觉无比的荒唐。 　　辽安国四十多年前因为那五皇子意图谋反篡位起过争夺，二十多年前又因为魔教的事情就起过动荡，好不容易在泽嘉皇帝与芊禾皇后的治理下渐渐恢复了国泰民安。 　　而如今千叶山庄竟然要与朝廷抗衡，又要使朝廷起动荡。 　　叶凌风没想到她已经知道了，“你都知道了？” 　　“我也是今日才听说。”苏满满问他，“你爹都要攻打朝廷了？你怎么不劝说他不拦着他呢？这可是很不好的事情，稍有差池就会被灭满族的，你知道吗？” 　　“我知道。”叶凌风望着苏满满，再多的话却是不知该怎样说了。 　　苏满满：“你知道为什么不拦着他呢？” 　　“我拦不住他的，满满。”叶凌风叹了口气道，“从小到大我爹要做的事情没人能拦得住他。” 　　“你爹真的对你一点都不好。”苏满满心疼他道。 　　“我爹他其实对我还是很好的，只是有些事情真的没有办法，他这些年也承受了很多。”叶凌风认真道，“所以，你明白吗？满满，很多事并不是我怎样想就可以去做到的。” 　　他可以放他走，也可以自己去面对之后的事情，但他无力改变自己的命运也无法改变他爹叶辰想做的事情。 　　“你清醒一点啊，你爹要去做的事很不好也很危险，于天下人而言更不好。”苏满满急道，“若是你都不拦他了，那就没人能拦的了他了。” 　　“那是我爹，我没法去阻止他，也阻止不了他。”叶凌风还有很多想说出来的话，但此刻却都未说出来。 　　他语气故意越来越冷，也对苏满满越来越没耐心。 　　苏满满也感觉到了他在有意疏远自己。 　　苏满满望着叶凌风认真道：“我最后问你一遍，你跟不跟我走？” 　　“你走吧。”说完叶凌风转身往山庄里面走去。 　　“好，既然如此，我也走了。”苏满满生气的转身也离开，“从今以后，我想我们也不必再见了。” 　　叶凌风心里道：她走了，走了也好，明天那么危险，她离开这里才安全些。 　　他每走一步心都很疼，他也不想这样的，可他没办法，只能这样故意疏远，故意惹苏满满生气，让她离开。 　　他心里已经一遍一遍的回答过苏满满了。 　　怎么不想跟她一起走呢？怎么可能不想呢？但他没有办法。 　　若是命运不是这样，他们换另一种方式相识，他一定会早早的就愿意与她一起走。 　　可惜，命运如此。 　　他只希望她这次出去以后，能够平安快乐的生活下去。 　　叶凌风回到千叶山庄里面，正准备回房间去，就看到站在那里等着他的叶辰。 　　叶辰问他：“阿凌，你刚才是不是放她走了？” 　　“是。”叶凌风跪在叶辰面前，“爹要是生气，尽可以惩罚我，别去将她抓回来。” 　　“罢了，我知道她是苍竹山程姝悦的女儿时本来打算看她能不能破解开那宝物的。”叶辰将跪着的叶凌风扶起来，“后来你也看到了，就算破解开了宝物，也毫无用处，你娘还是没有活过来。” 　　“爹。”叶凌风知道这是他爹心里的一件伤心事。 　　“我现在也清楚了，你娘是真的早已离去了。”叶辰叹了口气道，“这些年是我执念太深，总觉得她还没死，还活着，只是需要用宝物才能让她醒来，是爹错了。” 　　“那爹，明日可以不用去攻打朝廷了吗？”叶凌风也不止一次劝过叶辰的。 　　可叶辰怎么会听他的。 　　“不行，爹还是要做这件事。” 　　叶凌风不明白，他爹不是已经明白是自己执念太深吗？怎么会还要去做这件事。 　　“爹如今已经相信你娘早已死去，所以爹更要报仇，而且当初你娘就是被朝廷之人害死的。” 　　叶辰还记得那日的场景，也记得那日吴芊亦身上的伤以及那一场似雪一样飘着的柳絮。 　　“当日我便说过，来日我必定再次踏入朝廷，与朝廷的新仇旧恨，我要一并算。” 　　叶凌风道：“爹，那些事已经过去很久了。” 　　叶辰道：“阿凌，你不懂，这些年的仇恨日日夜夜让我不得安宁，爹一定要替你娘替我们叶家将仇都报了才好。” 　　叶凌风便知道此事叶辰已经下定决心不会改变了。 　　“阿凌，你实话告诉爹，你是不是喜欢那个姑娘？” 　　叶凌风不知道叶辰是如何看出来的，但嘴硬的他自然不会承认。 　　“不是。” 　　“你瞒不过我的？”叶辰瞧着他这副样子，嘴角轻声笑了起来，“你就是喜欢她了，对吧？” 　　叶凌风只好承认道：“爹，我就知道什么事都瞒不过你的。” 　　“我瞧着她确实很像你娘年轻时，你娘她就经常身着一身红衫，美的像一朵山茶花。”叶辰边说边回忆起以前来。 　　叶凌风道：“她很特别，我第一眼见到她就被她吸引了。” 　　然后发现自己慢慢地喜欢她，会挂念她担忧她的安全。 　　叶辰问：“阿凌，知道当初关她的时候给她单独一个房间又让你去看着她吗？” 　　叶凌风猜测起来。 　　“爹早就看出来你喜欢她，所以才如此安排，一直也没有让她处于危险中。” 　　叶凌风知道他爹竟然如此安排，为他考虑，“所以，我放她走，爹你也没有生气。” 　　“是啊，我知道你有你的考虑，所以我也没有让人去拦住你们。” 　　叶凌风道：“爹，谢谢你。” 　　“你是我儿子，我自然为你考虑，我知道你担心那姑娘明日我们要做的事会让她陷于危险，所以你送她离开也是好的。”叶辰认真道，“等明日所有事情一过，不管结果如何，爹都希望你能好好生活下去。” 　　叶凌风道：“爹，不要说这样的话，我们都要好好活下去才是。” 　　“好孩子，明天的事谁也说不准，但爹是真心希望你往后能好好生活下去的。”叶辰道，“你想去找那位姑娘与她一起生活也好，你想跟着你星姐姐生活也好，不管如何，都随你自己心意来。” 　　那一刻，叶凌风望着叶辰，感觉父亲苍老了许多。 　　小时候觉得父亲又凶又严厉，正当壮年。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样老的呢？没有人能告诉他这个答案。 　　而今日父亲叶辰对叶凌风无比的温柔耐心，竟让叶凌风觉得很是不习惯。 　　叶凌风道：“爹，你放心，不管明日如何，我都会在你身边陪着你守着你的。” 　　叶辰却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 　　“阿凌，今日是中秋，想来我们还从来没有好好的过过一个节日。” 　　“是啊，中秋佳节。” 　　叶辰开心道：“去拿两壶酒来。” 　　“爹，明日……”叶凌风想说明日他们不是要去攻打朝廷吗，今日若是喝了酒，明日会不会还没办法清醒过来。 　　“没事，你去拿，我们少喝一点。” 　　叶辰似乎很开心，叶凌风见此也没有多说什么了，而是去拿酒了。 　　叶凌风去拿酒时，叶辰望着那轮圆月突然想起吴芊亦死的那日，初升的太阳，也是那样的圆。 　　他对着月亮的方向落下了一滴泪来，他说：“阿亦，我好想你。” 　　孩子也长大了，他为了救活她费了二十多年的努力依然没有用。 　　他应该早些时候就去见她的，也不至于让她一个人在那边苦等他这么多年。 　　叶凌风将酒取来的时候，叶辰已经恢复了状态，笑着接过了一壶酒。 　　“来，阿凌，今日过节，爹陪你一起过。”说完叶辰喝了一大口。 　　叶凌风也喝了一口。 　　两人边喝边聊一些琐事，互相笑着。 　　这是叶凌风以前没有体会过的关于家的温暖，他无比的想留住时间，留住此刻的欢快。 　　若是一切都停留在这一刻该多好。 　　可是，天要亮了。 　　有些事也回不去了。 　　叶凌风醒来的时候，已经不见了叶辰。 　　他起身叫住一个下人问：“我爹呢？” 　　“庄主他们早就走了。” 　　“什么？”叶凌风觉得奇怪，不是应该一起出发的吗？为什么他爹叶辰提前出发也没有告诉他。 　　“不行，我得去找他。” 　　叶凌风说完就要往千叶山庄门口处而去。 　　“少庄主，您就别为难我们这些下人了，庄主走时交代我过，让我们看好你，别让你过去。” 　　“不行，我不能让我爹一个人去，我也得去。” 　　叶凌风挣扎着要去，但那些人将他围住不让他出去。 　　无奈的他在山庄里各处想办法找出口出去，但身边总有人跟着他。 　　他索性假意放弃了要出去，回到房间里将门关上。 　　下人们见他如此了，也就不再多看着他。 　　他偷偷从自己房间的密道溜出去，来到了一个比较隐蔽一点不容易被发现的墙壁处，正打算一跃而上再跳下去。 　　却看到墙的另一边爬上来一个人。 　　“来，快上来，我带你去找你爹。”苏满满站在那里朝叶凌风伸出手。 　　他没有想到苏满满回来找他了，还在这里等他。 　　叶凌风凭借周围的土堆，借力而上，苏满满拉住了他的手准备带着他跳下城墙外面。 　　叶凌风一只手拦腰抱紧苏满满，两人一跃而下。 　　“你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叶凌风望着怀里正抬头望着他的苏满满问道。 　　“你真的愿意我走吗？”苏满满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问他。 　　叶凌风也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苏满满也抱紧了他道：“我若是真走了，你一个人可怎么办？” 　　“谢谢你，满满。” 　　谢谢你这种时候还愿意回来，愿意陪着我。 　　“你知道的，我做这些从来不是为了让你谢谢我的。”苏满满这句话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叶凌风不会听不出来。 　　但叶凌风此时给不了她任何承诺，也无法确定能不能和她有个未来，所以他没有回答她，只是现在紧紧的将她抱入怀里，以此来表达自己的心意。 　　苏满满知道他内心的矛盾与担忧，便没有让他立即给出她一个答案。 　　“我们去皇宫城门口找你爹吧。”苏满满轻轻拍着他的背，“我之前一直觉得你爹对你不好，还不明白你为什么不肯离开，非要留在这里，但今日我对他改观了。” 　　他知道此事的危险，所以不愿意带着叶凌风一起去，说明他心里还是将叶凌风看的很重的。 　　“好，我们去找我爹。” 　　“我陪你一起，以后不管发生什么我都陪你一起。”苏满满紧握住叶凌风的手道，“你也别再有意疏远我了，我们都明白彼此的心意的，不是吗？” 　　叶凌风道：“好，我答应你，满满，以后不会轻易疏远你了，我珍惜你还来不及。” 　　叶凌风与苏满满赶到的时候，场面已经很混乱了。 　　他混在里面提着剑，分不清是敌是友的乱打，苏满满陪着他一起到处找叶辰。 　　等他找到他爹时，叶辰已经被人抓住了。 　　那些人提刀架在他脖子上。 　　叶凌风要过去，叶辰喊住了他：“别过来。” 　　“爹，我来救你。”叶凌风急得要冲过去，“爹，你为什么不反抗啊？” 　　叶辰的脸上是释然的笑：“阿凌，爹累了。” 　　“爹，你别这样说，娘不在了还有我。” 　　还有我啊，所以别说那样的话，别让我再失去你。 　　“阿凌，爹今日不是来攻打朝廷的。”叶辰对着叶凌风一字一字认真道，“是来求死的。” 　　叶凌风听到这样的话，脑海里浮现的全是过往种种。 　　难怪昨晚父亲叶辰那样的耐心温和，还同他说了那么多的话，还陪他一起喝酒陪他过节陪他赏月。 　　原来，是在做最后的告别啊。 　　而他，昨晚不知道，此刻才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