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乔仪自是有自己的考虑。 ——第一次去长辈家中, 不好穿的太过张扬。 祁径下车,替她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车开了。 刚一上路,沈乔仪的电话就响了。 闻声,祁径控着方向盘的手轻轻一颤,双耳不由自主地竖了起来。 “谢谢王导的花。” ——原来是王岩送的啊。 祁径吊了一路的心终于放到了肚子里。 路口红灯停车,他从后视镜上偷偷望去。 只见她笑得礼貌,十分有耐心地回着问题。眉心偶尔因笑容的微微挑起,明丽动人却又不染纤尘。 祁径的心可耻的动了一下。 * 不久后,车子到达祁家别墅。 祁径把车开进停车场后,坐在驾驶位上久久没动。 沈乔仪前面正在和薛苒商量事情,也没有下车的意思。 等她电话一挂,刚解开安全带后才发现祁径宛如木钟的样子。 ——魔怔了? 她轻轻喊了句:“祁总?” 祁径这才从恍惚中回过神来。 他一言难尽地看向身边一无所知的沈乔仪,最终还是狠狠心说了出来。 “沈小姐,其实爷爷这次邀请你来不是因为上次的事。是因为……” “因为他说你是我们家的祖师奶奶。” 沈乔仪:“!!!” 见她此刻怪异的神情,祁径原以为她会说一声离谱然后扬长而去,没想到—— “那还等什么?” 她兴奋地喊了声,立马像脱了缰的野马一样冲了出去,冲了半道又想起车主人还没下来,于是老老实实在原地等。 祁径:“……” ——不是吧,她一点都不觉得惊讶吗? 难不成真是祖师奶奶? 祁径好看的眉头顿时拧作一团。 但事已至此,人都带到了,不论结果如何,也只能先让爷爷看看了。 …… 两人各自怀有心事地走上了电梯,一路无言。 直到开门那一刹,气氛才陡然活跃起来。 只见门口站着的不是女佣,而是祁老太爷本人。 他笑眯眯地站在原地,见到沈乔仪的那一刻先是瞳孔地震,然后立马躬身行礼,口称:“晚辈祁辛来,给祖师奶奶问好!” 沈乔仪:“……” 所有人:“……” 老太爷都这么拜了,他们不拜合适吗? 于是只能照做。 “祖师奶奶好——” 一时间,二十几个能当沈乔仪爹妈的人纷纷向她鞠躬行礼,那场面…… 非常壮观。 沈乔仪自己也吓了一跳。 再怎么样,现代的她也只是个二十多岁的小女星,看着怪怪的。 祁径看出了她的局促。 他边不动声色地带着她向前走去,边回头示意家中长辈们可以了。 老太爷连忙迎了上去,笑容满面,连珠炮一样问着:“祖师奶奶,您这么多年都是一个人过的吗?怎么也不早来找我们为您分忧?都是我们做徒孙的不孝,竟让您委屈去了那种圈子。” “每天工作很累吧?是不是导演说什么就得做什么?我早就听说了,有些天杀的导演就喜欢欺负年纪小又漂亮的女星,您之前那个什么综艺是不是就有这样的导演?我看他总是给你们设计些怪怪的游戏!” 宁.天杀的导演.异:“……” 爷爷你不知道你孙子做了导演也就算了,竟然还出言辱骂! 是可忍熟不可忍。 “没有没有。” 沈乔仪回头看了宁异一眼,忍俊不禁:“导演很好,就是有点傻傻的。” 老太爷义愤填膺:“对!” 宁异:“……” 累了,毁灭吧。 * 老太爷早命人准备了一大桌子菜,只待沈乔仪来了便开饭。 用餐期间,以老太爷为首的几人不停地给沈乔仪夹菜,问东问西,叫其余几人都插不进嘴。 过了许久,他们几人终于说累了,沈乔仪这才找到空子插了句话。 “祁爷爷,您为什么一直喊我……祖师奶奶?” “使不得使不得!”老太爷闻言连连摆手,惶恐十分,“夭寿了夭寿了!” 沈乔仪:“……” 说归说,老太爷动作还是很快的。 他差人将早已准备好的古本秘籍拿了过来,指着最后一页的画,拿给沈乔仪看。 在看到画作的一瞬间,沈乔仪当即愣在了原地。 “您看,这是先祖描摹的您。”老太爷悄悄看了眼沈乔仪的神色,继续说道:“祖师奶奶不记得了也没关系,先祖说过,您的记忆可能有损。” “不……” 沈乔仪脸上闪过一丝怪异。 ——这幅画,正是当年陪她浴血奋战的好友画下送她的! 他当真成了祁家的先祖? 虽来这里之前已有猜测,但沈乔仪仍觉得心中被重重一击。 她心中流过一抹莫名的酸涩。 莫非在战斗结束后,他改了姓氏? 沈乔仪顿了顿,还是问出了口:“祁氏先祖……真的姓祁吗?” 所有人:“……” 祁氏先祖不姓祁,还能姓沈不成? 只有老太爷依旧一如以往的尊敬回答:“是的。您若还是心存怀疑,等会用完餐后,可以跟后辈去看看先祖的画像。” 沈乔仪应下了。 只是这一顿饭,她吃的魂不守舍。 …… 餐毕。 老太爷看出沈乔仪的焦急,便喝止了那些还想问问题的小辈,把她请进了房间。 看着供奉着祖宗画像的房间墙壁,沈乔仪却怎么也认不出画上的人。 毕竟自她回到现代后,关于好友的记忆就已经被清空了。 她思虑片刻,竟发现连好友的名字都想不起来了。 沈乔仪思绪开始混乱了。 ——难不成他还真姓祁? 老太爷见她脸色不太好,也没多说什么,悄声退出了房间。 …… 半晌后,沈乔仪走了出来。 盯着面前魂不守舍的人,祁径心中突然很不是滋味。 虽然不可思议,但他已大概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多半是祁氏先祖承诺过要娶沈乔仪,却不知什么原因背信弃义娶了其他人,才有了如今的祁氏家族。 祁径心中直冒酸气,脑子一抽,开始大逆不道地埋怨先祖。 渣,太渣了。 而另一边的沈乔仪怔了片刻,终于缓过神来。脸色的确不好,但却并非因为好友娶妻生子,而是因为…… 恨铁不成钢。 好友修炼的武功其实内有玄机。一旦童子身被破,先前学会的武功虽不会丢失,但之后就再也无法习练新的武术了。 ——儿女情长,终阻道啊! 她独自唏嘘了一阵,抬头看见众人的神色都不大对。 沈乔仪:“???” 沉不住气的老太爷第一个问出了口:“祖师奶奶,您当年不会……爱过我们先祖吧?” 沈乔仪:“噗!” 她毫不客气地数落起来:“就他?习练个功夫能修半年,吃个饭能吃半天,每天就知道和我互掐!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我怎么会喜欢他?” 所有人:“……” 听别人站在这里骂自己祖宗为毛头小子的滋味,真不好受啊! 还对她心存疑虑的祁召没忍住,率先提出质疑:“沈乔……祖师奶奶,您如此说话也太冒犯了。不管怎么说,这都是我们的先祖。再说了——” 他不顾身边人的拉扯,大声将心中的疑虑尽数倒出:“骗骗爷爷也就罢了,我们还没彻底相信您是我们的祖师奶奶呢!” “哦?”沈乔仪并不着他的道:“爱信不信,我从来也没认过。” 见她并不接招,祁召更急了:“除非、除非您跟我打一场,我们祁家才真的服你!” 老太爷扭他不住,狠狠瞪了他一眼。 ——要死啦,跟祖师奶奶对打,你怕是连命都没了! 祁召却自信十足。 当世祁家所有人中,他的武功造诣是最高的。这不仅是因为他天赋高,还因为他出招狠厉,敢打会打。 如果眼前的女人真是骗子,那根本接不了他几招就会露馅。 “打一场?” 不知怎得,听到这句话的沈乔仪像是突然来了兴趣。 “你叫祁召?”她转过身来,饶有兴趣地看着口出狂言的男人。 “正是!”祁召梗着脖子答道。 沈乔仪深深一笑:“原来你就是祁召,久仰大名。” 不知为什么,祁召突然觉得脖子一凉。 ——这人身上好像有杀气? 紧接着,沈乔仪眼神一冷,未减半分的笑容就显得十分瘆人了。 “请。” “出招吧。” 她说。 作者有话说: 乔姐要给祁总出气啦!!! 第六十一章 见双方执意要比, 老太爷也无法,只能叫他们去门前的空地。 两人分别站立于地,周围全是祁家的人。 有不少人是担心沈乔仪被祁召打坏了, 当然,也有不少人信了老太爷的话, 是怕沈乔仪把祁召打坏了。 风卷落叶, 寒寒秋意。 萧瑟地吹人发寒, 却又衬得台上女侠愈发飒爽。 “开始!” 老太爷一声喝下, 祁召立刻扑了上来。 他的战术很简单, 那就是以快取胜。 眼看拳头马上就要挥到脸上了,沈乔仪微微一笑, 往旁边轻轻一闪。 ——呵,早就防着你这招了! 祁召阴阴一笑。 他并没有如众人所料般摔个狗吃屎,而是很快稳住身形,向后一转,便想继续追打。 然而…… 在众人的注视下, 势在必得的祁召忽然痛苦地捂着腹部, 不一会儿就冷汗涔涔,面露痛苦之色。 众人:??? 这不是还没开打吗? 好啊,祁老二碰瓷! 祁召恨恨地瞥向一旁看戏的沈乔仪, 暗道此女阴狠。 表面上看她只是躲过了自己一击,并未出手。但实际上早在暗中给了他一拳, 力道还不小! ——不行,绝不能让宵小猖狂! 他稳了稳身形, 在脑中不断回忆这些年学到的拳脚功夫, 再次张牙舞爪地袭了过去。 沈乔仪依旧不露声色地接招。 …… 这场比试进行了足足一个小时。 按说能比这么长时间, 那就说明两人的差距并不悬殊, 否则胜者能一招制敌,绝无需花费如此长久。 但是…… 看着祁老二摇摇晃晃的身形,再看看一边若无其事的沈乔仪,就觉得差距应该还是蛮大的。 ——不然祁召为什么一次都没打到这位姑奶奶? 空地上,沈乔仪揉了揉拳头,似乎终于打累了。 她偏了偏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已经站不稳的祁召:“还打吗?” “不打了不打了!” 祁召此刻已是惊弓之鸟,望向沈乔仪的目光充满惶恐和服气。 ——他二人哪里是势均力敌,明明是沈乔仪势在必得,一直在单方面“殴打”他! 好不容易这姑奶奶打够了叫停了,他可没有继续挨打的道理。 但偏偏在众人眼中,他才是出招次次狠厉的那个人,而沈乔仪只是接他的招罢了。 祁召面露菜色,忙不迭被女佣搀扶着进了房间,进去之前还听得众人在外面议论。 “祁老二这也不怎么样嘛。人姑娘还没动手呢,就把他打成这个样子。” “我看也是,还号称家中最厉害呢,丢人现眼。” “丢人,丢人啊!” …… 揉着腰腹的祁召:“……” 妈的,有种你们自己来打! 看这姑奶奶不把你们各个锤爆! 待祁召顶着哪哪都痛的身子进房后,剩下的所有人立刻将沈乔仪围在中间,七嘴八舌问个不停。 “祖师奶奶,你这拳法好厉害,光躲不打就能伤敌!” “祖师奶奶,能不能教教我啊?” “祖师奶奶,别和祁召一般见识,他脾气可大了,我们其他人可不是这样的。” “祖师奶奶……” 见沈乔仪被一群小辈“围追堵截”,老太爷连忙上前解围,把他们都轰到一边:“一边凉快去!祖师奶奶的拳法是轻易能教给你的吗?” 几个真心求教和几个心怀鬼胎的只好纷纷退下。 ——也难怪有人不信。 一场比试下来,沈乔仪并未显出压倒性的优势,且拖了很久才结束战斗,难免让人心生疑惑。 毕竟按老太爷的说法,此人可是与祖先同时代的大拿,对付一个祁召该是一招制敌,怎么会拖这么久呢? 见识过沈乔仪打法的祁径和宁异也觉得奇怪。 于是重回屋中前,宁异屁颠屁颠跑了过来,只为求得一个解释。 沈乔仪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如果一招制敌,我还能打他这么长时间吗?” 宁异:“!” 暗暗竖起耳朵的祁径:“!” 高,实在是高。 过了一会儿,宁异又有疑问了。 “乔姐,你和祁老二无冤无仇,为什么要揍他?”他顿了顿,不可思议地看向坐在一旁的祁径,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不会是因为我哥吧?!” 沈乔仪像看傻子一样瞧了他一眼:“不然呢?” 宁异:“!” ‘不然呢?’ 这理所当然的语气。 啧啧啧。 ——磕到了磕到了。 他再一抬头,就看见了自个儿亲哥还未消失的笑意。 那嘴角,都快和太阳肩并肩了。 宁异:“……” 我应该在车底,不该在车里。 对不起,是我自不量力,自讨狗粮了。 * 晚上,老太爷又拉着沈乔仪唠了一晚上后,才依依不舍地喊众人出来送她走。 只有被打的晕晕乎乎的祁召和几个入眠的孩子没法出来相送。 “祖师奶奶您放心,根据祖先地要求,我们绝不会把你的身份透露给任何人。” 老太爷信誓旦旦。 沈乔仪微微颔首,表示信任。 众人纷纷去门口穿好衣物和鞋子,正要出门,忽然听得里屋传来一阵孩子的哭声。 “他怎么了?” “呜呜呜小景哥哥怎么了……” 几个有孩子的父母闻听,立刻丢下还没穿好的外套跑了进去。 “怎么办,小景这是怎么了?!” 很快,一个抱着小孩的女子从屋中冲了出来,摇着怀中的孩子,面带泪花,“怎么叫也叫不醒,我摸了下,他烧的很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