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径百思不得其解。 反正想不通,他索性一手撑在窗边,另一手从车后扯了张纸巾出来,递到沈乔仪那边,唇间还带着笑意。 “擦擦?” 大约是出门着急的原因,她可能是只刷完牙洗完脸就跑出来了,没来得及做任何修饰。 就连衣服也是穿了件松松垮垮的运动装,倒显得年纪更小了。 乌发顺披在肩头,随着咀嚼的动作一摇一摇的,迷人的像只小仓鼠。 阳光顺着车窗滑入,悄悄停在她晶亮的眼眸旁,折出淡淡的柔光。 白皙的脸颊上沾了几粒细细的面包屑,配上她此刻迷茫的眼神,显得尤为无辜。 ——却又格外动人。 望至此处,祁径情不自禁地滚了滚喉结。 他原本只是想将那纸巾递到沈乔仪手里的,却鬼使神差地往上挪了挪,细细替她擦去了面颊的屑粒。 那一瞬间,祁径却觉得越发有种诡异的熟悉感。 ——就像是这个动作,他已做过许多次似的。 沈乔仪忙于咀嚼,腮帮子鼓成一个大包。她吃的又急,不免沾了些食物的碎屑。 正觉得那里有些痒麻难耐,忽得一张绵软的纸巾覆在颊上,动作轻柔又小心,瞬间抚去了那点不舒适。 她舒服地眯了眯眼睛,转身向祁径道谢:“谢谢祁总。” 祁径手一抖,眼神一瞬间慌乱起来。 他原以为沈乔仪是来找自己算账的。 ——毕竟刚才那一下子,是他逾矩了。 沈乔仪却依旧专心地吃着手里的面包,末了还抽了张纸出来,低头将掉在地上的几点碎屑捻起来,收在了装垃圾的小袋子里。 与祁径不同,她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毕竟武林世界男多女少,大家都是凭实力说话。 她结识的那帮子兄弟从没把她当成娇软妹子,到后来大家一起保家卫国、沙场血战之时,更是把对方当成了战友。 在紧急状况下,擦脸这都算小事。 …… 所以一路上,只有祁径怀揣着难以名状的心情想了许久。 下车后,沈乔仪像只欢脱的兔子一样冲了出去。 祁径一个激灵,正打算跟上时,却被孟文良拦住了去路。 “孟叔?” 他眉眼中流露出几分困惑。 虽然孟文良和他家有些交情,但坦白来讲,他二人却并不相熟。 反倒是宁异因为从小嘴甜讨人喜欢而喜欢粘着孟文良,尤其是今年入了娱乐圈后。 看着他迷惑的眼神,孟文良却捻了捻并不存在的胡子,一副非常老道的样子:“小异早就看出你对沈丫头有意思了,不然今天干嘛非得让我组这个局?” “条件叔都给你制造好了,你就去跟着她,她玩什么你玩什么。小姑娘家家嘛,胆子再大也会对某些太刺激的游戏发怵的,到时候可不就有了英雄救美的机会了?” 说着说着,孟文良非常痛心地看了他一眼,转身把宁异扯走,只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你小子好好把握住机会,以后可要好好对沈丫头啊!” 祁径:“……” 宁异这混小子都跟别人说了什么? 回想起自己弟弟那张不把门的嘴,他忽然觉得浑身发寒。 ——跟孟教授瞎说也就算了,他不会连沈小姐都一道告诉了吧? “祁总,你们怎么不来啊?” 而远处,沈乔仪独自一人跑了几十米后,发现没有人跟上来,只好站在原地冲这边摆手并大声道:“还有宁导和孟教授——” 祁径只好按下那点旖旎的心思,三步并作两步跑了上来。 看着面前人疑惑的脸,他硬着头皮编起了谎话:“小异肚子不舒服,孟叔陪他去卫生间了。” “哦~” 沈乔仪托了托脸,表示理解:“那我们等他们一会儿?” “好……” 望着她对那些设施充满了憧憬的模样,祁径立马改口:“不用等他们。” “小异闹起肚子来没完没了,要是等了他们,怕是游乐园都要关门了。” 说完这句话后,他在心中默默道:为了让沈小姐心无芥蒂地去玩,只能对不起你了。 我的好弟弟。 沈乔仪没忍住笑出了声,丝毫没怀疑祁径话语的真实性:“也好。” “祁总想玩哪个?” 面上是在问祁径,但她的余光却在偷偷往不远处的大摆锤上瞟。 祁径睁着眼睛说瞎话:“大摆锤。” “好耶!” 得到满意的答案后,沈乔仪像只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 祁径紧跟在她后面,两人很快走到了大摆锤处。 工作人员自然认得老板,忙迎上来邀两人到了座位处,并帮他们系上了安全带。 工作人员是个小姑娘,看祁径的眼神总是不自觉地往沈乔仪身上瞟,心中早就明白了大半。 她笑着对沈乔仪道:“这个项目很刺激,沈小姐害怕的话就往祁总怀里躲,很有安全感的!” “害怕?” 沈乔仪刚刚抿下最后一块软糖,并没有正面解释,反倒冲工作人员挑了挑眉:“小姐姐要不要上来一起玩?” “我保护你。” 她此刻长发束在脑后,一身利落的运动装十分干练。 刀削似的眉峰耸起,目光明亮而有神,炯炯地落在那位工作人员身上。 不知怎么的,那位小姐姐竟自己先红了脸。 她不由自主地避开了沈乔仪的目光,默默低下了头,心中却在不住狂叫。 ——好、好帅啊! 似是感觉到了什么,祁径也蓦得抬起了头。 刚被蛊得差点应下邀约的小姐姐后背一冷,忽然感受到了一道不善的目光。 工作人员:“……” 突然就清醒了呢。 “不用了不用了,我还得工作。你们好好玩,好好玩!” 她仓皇逃向身后,再也没动过一起玩的心思。 祁总的女人,我等小人物哪敢抢啊! ——没意思。 沈乔仪无趣地吐了吐舌头。 眼看机器就要启动了,她紧了紧刚刚扣好的安全带,双手随意地往扶手上一搭—— 咦? 是什么东西在不停颤抖? 她身子僵了僵。 疑惑地转过去,望着祁径那张苍白的脸,讶异道:“祁总这是怎么了?” …… 此刻,刚刚为二人留下独处空间的孟文良和宁异看着逐渐启动的大摆锤,异口同声道。 “他怎么敢坐这个了???” ——祁径从小就害怕这些刺激项目,尤其是这个大摆锤。 如今为了博美人一笑,都做到这个份上了吗? 宁异登时就想往过跑:“不行,快让工作人员停下!我哥他受不了这个的!!!” “欸欸欸!” 孟文良忙一把拦住了他:“人总要克服自己的害怕嘛!再说了,男人都有自尊心,沈丫头都坐他旁边了,你现在把他拉下来,他不要面子的吗?” “要什么面子啊!” 宁异第一次没忍住脾气,甩开了他的手,声音也拔高了几个度:“小时候和我坐大摆锤那次,我哥在上面就喊难受,下来之后整整在床上躺了三天,人都差点没了!!!” 那一瞬间,宁异的声音都颤抖了。 “孟叔您听着,我不要什么嫂嫂,我只要我哥!” 作者有话说: 兄控患者宁导。 第四十五章 孟文良怔在了原地。 他只知道祁径有些恐高, 所以从来都不玩这些刺激项目,却没承想过有这么严重。 可是…… 那大钟已经摆起来了,宁异现在跑过去, 叫停了岂不是更危险吗? ——两人都要挂在上面了吧! 孟文良赶紧跟着跑了过去。 好容易把宁异劝冷静了,这才跟管理设施的人说要少摆几圈, 尽量在不出事的情况下早点停止。 那工作人员也是吓坏了。 ——上面坐的可是他们老板, 万一有个三长两短的, 公司岂不是也要出问题? 她忙跑到控制室去调。 而正在这时, 沈乔仪和祁径所坐的那个小方块正好即将转到临近地面的位置。 宁异终于松了一口气, 还没顾得上看清二人的神情就冲着上边大吼起来:“哥!你怎么样啊?!” “啊?” 风太大,祁径只看得到弟弟在风中狰狞的表情, 却听不到他说什么。 不过大概猜得到这小子在担心什么。 于是他也扯起嗓子回了一句。 “我——没——事——” 所幸祁径用手做了个简易扩音器,声音又大,总算叫宁异听到了。 望着上面人放松的神情,宁异提起的心总算落了一半。 大概是随着长大,身体渐渐变好了, 也不会有那么大反应了吧。 ——怪我太激动了。 他连忙进去和工作人员说了声不用停了, 又向孟文良道了歉,这才放心地坐在长椅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空中的两个人。 看着看着, 怎么突然感觉有哪里不对劲呢? 宁异蹭得站了起来,摸出手机调出相机, 放到眼前,把某处往大一调, 刹那间呼吸骤停。 ?! 他忙拉过一旁的孟文良, 语无伦次:“他们、他们是不是拉手了?” 孟.月老.文良:“!!!” …… 空中, 沈乔仪边兴奋地向外张望, 边不忘关心关心一旁的人:“祁总,好点了吗?” 望着被她紧紧握在手心的四根手指,祁径的脸上划过一道微不可察的笑意。 他摇摇头:“还难受。” “不应该啊。” 沈乔仪嘀咕了一句。 ——从前那些小辈练轻功的时候害怕,她都是这么哄的,很快就有效果了,怎么到祁径这里不好使呢? 她琢磨了一会儿,突然琢磨明白了。 “来来来,把那只手也给我!” 沈乔仪眼前一亮,想到了办法:“两只手一起抓着,就减少了双份的害怕!” 一阵微风吹过,吹得两边猎猎作响。 鬓间长发被卷到了身后,浮起几丝扑到祁径耳侧。 擦过耳畔的发丝又轻又痒,似在抚慰,又似在逗弄。 盯着面前人认真的神情,祁径像是着了魔一般,不由自主地把手伸了过去。 …… 沈乔仪把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按在了自己手心,又转过头去欣赏远处的美景了。 也是因此,祁径才得以逃过一劫。 毕竟耳垂的那点嫣红,已经无法用冻红的这个理由去掩饰了。 * 见下来后仍状态良好的祁径,宁异终于放心了。 但两人都站在这了,怎么也不能骗沈乔仪说又闹肚子了,只好四人同游。 ——孟文良的如意算盘彻底打空。 他只得借口要和宁异探讨有关综艺录制的话题,暗搓搓地把他拉到后面,给那两人留出更多空间。 望着眼前的激流勇进,沈乔仪又挪不动脚了。 见状,孟文良忙把祁径往前一推,在他耳侧低声道: “男孩家家的,要保护小丫头才能赢得好感啊!” 祁径:“……” 我也想,可她也没给我机会啊! “祁总你,可以吗?” 沈乔仪虽然也希望有人陪自己一起,但并没忘了祁径方才在大摆锤上的颤抖,于是多嘴问了一句。 祁径把企图说话的宁异往后一推,面不改色道:“当然可以。” 宁异:“!” 祁径你好狗,有了媳妇忘了弟!!! 而那边沈乔仪也百思不得其解。 每次上去前都说不怕,开始后却又抖;抓住手时说不怕,想要放手时又说怕。 ——这人的害怕还分时候吗? 男人心,海底针。 …… 几轮游戏下来,一心想给祁径创造机会的孟文良终于惊呆了。 他怔怔地看着被浇了一身水花仍无敌兴奋的沈乔仪,弱弱地问出了口:“丫头啊,你真的一点都不怕吗?” “有什么好怕的?” 沈乔仪答得理所当然。 ——她在武林世界过的日子,可比这惊险刺激多了。 更何况那里的刺激是真的可能会死,而这里的刺激不过是洒洒水罢了。 孟文良:“……” 望着勇者无敌的沈乔仪,他终于发了愁。 这下怎么办呢? 几人继续往前走着,路过了些旋转木马之类的小项目。 沈乔仪明显不感兴趣,昂着头走了过去,没做任何停留。 走着走着,感觉的确没什么好玩的了,沈乔仪失望地鼓了鼓脸颊,正要问身边人有没有什么想玩的时,却看到了一间有些奇怪的屋子。 其他的娱乐设施都刷着明亮色彩的颜料,只有这间屋子不仅关的严严实实,还被涂了几层黑漆,和几道瘆人的红色。 “这是什么啊?” 她问道。 孟文良正苦恼着,闻言漫不经心地看过去,顿时来劲了。 ——这不是鬼屋吗! 他就不信了,小姑娘不怕高不怕刺激,难道还不怕鬼吗?! “这个特别好玩,我年轻的时候总和我爱人玩。” 见沈乔仪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孟文良忙给她疯狂安利,同时不停地给祁径使眼色,那意味很明显。 ——去啊,快陪她进去啊! “想去?” 祁径这次却没听孟文良的。 他微微垂下头,很认真地向沈乔仪解释起来:“这里面有很多NPC,场景布置也很真实,甚至有些血腥。” “真的要进去吗?” 鬼屋的布置太过真实血腥,他的本意是让沈乔仪再多想想。 没想到沈乔仪本来还犹豫着,听了之后反倒更兴奋了。 她抬头望向祁径,目光中满是期待:“真的吗!要去要去,当然要去!!!” 祁径:“……” 孟文良:“……?” 虽然计谋达成了,但怎么感觉哪里怪怪的。 * 与其他项目不同,鬼屋门口已经排起了队。 祁氏游乐园在建造初期,这间鬼屋就一直是最大的宣传和卖点。 原因很简单,就是因为它在规则允许的情况下最大程度地做到了真实和恐怖,吸引了不少爱好刺激的年轻人前来。 也正是因为如此,尽管今天只是试运营,都有不少人在这边徘徊。 “哥,生意很火爆啊。” 宁异被孟文良按在身后,仍蠢蠢欲动地抬着头,见缝插针地溜到了两人身后。 ——鬼屋太吓人,这次说什么也不能听孟叔的话,必须由我亲自保护哥哥! 孟文良无法,自己年纪大又受不了惊吓,只好退到了后面,在心中默默祈祷。 ——小径啊,叔只能帮你到这了,剩下的要靠自己争气呐! …… 因为太多人受到惊吓引发踩踏事故,所以每一批的人数都限制在十人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