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之上 · 第四十三章

　　青与于我而言的陌生人喝了一杯后，接着她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我当时并不理智，特别是那烦躁的环境，加剧了我的情绪，所以有些生气。　　我在她耳旁说：“人家干杯都是半杯半杯的喝，你倒好，耿直极了，每次都满满的。” 　　“干杯不都是这样吗？”她有些情绪了，说：“哪个干杯喝半杯呢？” 　　我猜想，她大概是没听明白，或者没理解我的话，也许是真的很太多了，思想麻木了。　　于是，我就端着她的酒杯，把酒喝了，这是我最近六年多以来，第一次喝酒。　　她问：“你干嘛？” 　　我说：“帮你喝呀，你不是难受吗？后面倒的酒我都帮你喝了。” 　　说真的，我的胃难受极了，虽然酒不太多，但还是把我本就娇贵极了的胃，刺激得翻滚了起来。　　她不说话了，也不倒酒了，虽然她还继续和琴说悄悄话，继续于其他人唱着歌，继续谈笑风生，但她没喝酒。　　一直持续到两点半，军还想喊酒，还在给青说：“姐姐，再喝点。” 　　我大概是真的气急了，说：“明天一个个都没事做吗？” 　　好在很吵，除了青，没人听见。　　青就说：“啥子叫没事做，不会说话就别说。” 　　我并不是不会说敷衍的话，但我不想，至少当时我并不想说。　　因为我不大理解，从九点半到两点半已经喝了五个小时，都已经醉醺醺，甚至东倒西歪了，还喝什么呢？　　不过我没说话了，我想看看青怎么回答，心里打定了主意，如果她继续喝，我就离开KTV，到商场外去等她，然后把她送回酒店，就离开。　　因为我感觉特别难受，长久以来都很难受，她是一个不懂节制的人，不仅仅是喝酒，还有麻将，一次次的忍受，让我感到身心俱疲，哪怕我心底里爱极了她。　　好在她拒绝了，并一直催促着离开。　　也许是因为我在吧，也许是她真不想喝了，也许是担心我真把她的酒都喝了，谁知道呢。　　.. 　　回酒店的路上还算顺利，或许她真的没醉吧，走路虽然不太稳，但在我的搀扶下也不至于东倒西歪，只是上楼梯时，她让我走前面，拉着她的手，通过手，我感受到她应该是浑身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所以我就一只手拉着她的手，另一只手扶着她的腰，慢慢的走上楼，我很庆幸楼梯不高，不然我得累死。　　很久没运动的我，体力实在是不大好。　　刚一进入房间，她就跌坐在了沙发上，不动也不说话，我以为她醉倒了，就轻声说：“宝贝，上床去睡吧。” 　　但她嘟囔着说：“我就在这里睡。” 　　我当然不会让她就躺在沙发上睡觉，所以就想扶她到床上去，但她却张开手，紧紧地把我搂在怀里，虽然感觉不错，但我还是挣扎着直起身来。我给她脱了鞋子、外套，然后抱着她到了床上，她又紧紧地搂着我，手不安分地乱动。　　我亲吻了她的额头，说：“喝多了就安分点，安心睡觉。” 　　她嘟哝着说：“亲爱的，关灯。” 　　我才帮她把被子盖好，就听见她均匀的呼吸声响起，她睡着了。　　但我怎么也睡不着，不是情欲作祟，而是在想，她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呢？我说过，很多年前，她讨厌我打牌，讨厌我喝酒，她自己也不喜欢，更讨厌去夜场，甚至讨厌与陌生人交流。　　但现在呢？她变得比我当年更加不堪了，堪称五毒俱全，除了烟。甚至在KTV时，她还想着从我这里要一支烟尝试一下，被我拒绝了。　　.. 　　第二天她醒得很早，算算时间应该是七点就醒了，前后只睡了四个小时不到的样子。但我没醒来，因为我刚睡着不久，甚至她起床去洗澡，我都不知道。　　她洗完澡，赤条条的趴在我的身边，看着我，她灼热的呼吸，扑到我的脸上，我一下子就醒了过来。　　“醒了？是不是我吵到你了？”她温柔地抚摸着的脸，问道。　　“没有，本来这个时间，我就该醒了。” 　　我抓着她的手，不想让她继续乱动，因为此时，她的手一路向下，越过了我的胸膛。　　她趴下身子，在我耳边轻声说：“不想做点什么吗？” 　　我看了她一眼，就一眼，说：“你昨晚喝多了，应该没休息好，再睡一会儿吧，等下你还要去办事呢。” 　　“我休息得很好啊。”她说：“我才没喝多。” 　　我问：“那你记得你是怎么回来的吗？” 　　她不假思索地说：“你扶着我嘛，我记得，上楼梯时我还要你走前面，我拉着你的手。” 　　“进房间之后呢？” 　　她错愕了，而后眼神闪烁着说：“回来就上床睡觉了呀。” 　　“你回来就跌坐在沙发上，让你去洗漱也不去，让你上床睡觉也不去，说就在沙发上睡。你的鞋子、袜子、衣服都是我帮你脱的，也是我把你抱上床的。你让我关灯，结果我才帮你把被子盖好，你就睡沉了。” 　　她有些尴尬，不敢直视我的眼神。　　过了一会儿，她用带着点撒娇，带着点埋怨的语气说：“晓得我喝多了，你还不劝我。” 　　“我没劝你少喝点吗？你听了吗？” 　　她靠着我的身上，撒娇道：“你没有，就没有。” 　　以前，即便她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只用这种撒娇的语气，我都能缴械投降，但今天，我铁了心肠必须把话说清楚，说明白。　　我说：“我劝了你好几次，但你都没理我，连看都没看我一眼。而且，整个场子里，就你最能了，人家不喝你喝，人家喝半杯，你喝一杯，人家唱歌你喝酒，人家喝酒你还陪着喝酒，你真是厉害极了。” 　　“我哪里没理你嘛？” 　　她又开始发挥她的另一个才能，避重就轻。　　“那你晓得我出去了几次？” 　　“记不清楚了，反正好多次。” 　　我失望至极，说：“我出去了三次，其中两次是你去洗手间，我跟着，另外一次是因为我觉得烦躁，出去透气，在外面待了一个多小时，直到你最后一次去洗手间，我跟在你身后，才回到包间里的。期间你居然没有出来找一找我的心思，也许我消失的一个多小时，你都没注意到。” 　　她一直躺在我的怀中，枕着我的肩膀，不动，也不说话，沉默着，很久。　　“你说这些，是想表达什么？” 　　“我是说你晚上喝多了，多休息一会儿吧。” 　　我终究还是没有说出什么凶狠的，或者断情绝义的话来。　　.. 　　但我们都没有睡着，她玩着手机，我看着天花板发呆。　　即便偶尔我们的身体碰撞、摩擦，也没有引起彼此的任何情绪的波动。　　直到九点，她跨坐到我的腰间，问道：“真不做点什么？你昨天不是想要吗？” 　　“但是你拒绝了。”我面无表情，甚至是堪称死鱼般呆滞着说。　　她躺下了，沉默了。　　一直到琴打来电话，说出发来找我们了，她才开口道：“我是不想耽误你，怕你深陷其中。” 　　“我自己知道啊，我一直都有准备，一直都告诉自己，我在你心里并没有那么重要。”我说。　　“我不是这个意思。”她辩解道：“我是怕你受伤。” 　　我摇着头，苦笑着说：“你又何必欺骗我呢？你自己或许没发现，每一次你接到你丈夫，或许称为前夫更合适一点，每次你接到电话，不管我们聊得多开心，之后你的脸色都会很差，语气也会变得生硬，情绪也会很低沉。” 　　“毕竟七八年的感情，怎么可能说放下就放下呢。”她看着我，皱着眉说：“但并不是说，你在我心里就不重要。” 　　我叹息了一声，用手抚摸她额头上的抬头纹，说：“但我永远不能取代他的位置，就像你有天晚上无意中说起，想要一个孩子，但不是和我。那时我就知道，哪怕是他已经三年对你不闻不问，在你的心里，他还是比我重要。” 　　“所以我才不想你深陷其中嘛。”她说：“最近我们联系多了呀，这一个月也见了三四次面。” 　　“我知道，我都知道。”我说：“所以我从来没有奢望过我们能走到一起，哪怕我给你再多的温柔，也抵不过他的一句话。甚至，在你说出你想要一个孩子之后，你没发现，我在你的面前基本上不抽烟了，为什么呢？我时常在想，我也大概算得上是圣人在世了，你自己不关心，他也不关心，你们双方的父母也不关心，要孩子是那么简单的吗？你的身体状况并不好，所以我让你多运动，你血脂高、血压高，所以我让你少吃点不健康的食物，别喝酒了。你总是很烦，以为我就是喜欢唠叨。” 　　“啊？”她惊讶着看着我，问：“是这样吗？” 　　我苦笑着说：“不然呢？我时常都问自己，是不是吃饱了撑的，这与我有关吗？并没有关系。” 　　“有关啊，你是关心我嘛。” 　　“但我的关心毫无意义，不是吗？这些事情你们自己不去考虑，让我这个旁观者来提醒，我也是醉了。” 　　我坐了起来，点燃一支烟，慢慢吸着，她没有像以前一样，把烟拿过去熄灭掉。　　我问：“你丈夫抽烟喝酒吗？” 　　“抽烟，也喝酒。” 　　“那他现在开始戒了吗？” 　　青并没回答我，而是沉默不语，但我却明白了。　　我说：“如果你真想要孩子，你们就要先谈好，先把所有事情考虑好，大概我以后也不会再提醒你了。” 　　说着，我走下床去洗漱，她就坐在床头，看着我拿起背包，收拾好东西，走出了房门。　　我的心里并不好受，甚至疼痛极了，但我知道，我不能回头，因为没有任何意义，哪怕我付出所有，我们还是不会有结果。与其如青所言深陷其中无法自拔，不如就此了断，来得轻松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