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昀满身兴奋地冲进屋子,本想着立即告诉母后今日奇遇,却看见屋内站着一陌生女子。 她背对着他站在窗边,一头黑黑的长发直直垂到臀际,鹅黄柔裙将满身灵气撒了个遍地。 海昀心里正想着是哪宫新来的娘娘,皇后端着一红木盒子从内殿走了出来,一看见他,脸上霎是惊喜。 “好巧不巧,你今日倒按时回来了,怎么?是不是知道母后要给你个好差事?” 海昀听得一头雾水: “怎的父皇刚派个差事,母后就又要来派?” 皇后一听皇上也派了差事,心想准是那个苦不跌的地方又惹了什么霉事,不禁攢了一团怨气: “你父皇倒是成天舍得让你荀卫两国来回跑,都到了婚娶的年纪,却从不记着提!” “母后要为孩儿婚娶?” 海昀顿时高兴起来,脑海中再次浮现出神女的样貌。 皇后没想到他会如此乐意,反倒疑惑起来: “你也盼着?” 他是太子,本不应该提什么要求,幸好他完全没有这种自觉,只是满心喜悦地等着母亲追问,好提出寻那姑娘的要求来。 皇后心里一乐,这不巧了吗? 天时地利,又成一对儿。 她牵过儿子的手腕抬手往那窗边一指: “早知道你这么急,本宫倒不必那么费心安排,直接指了婚就好。” 海昀顺着她的手一看,果然是刚才那位鹅黄姑娘。 糟了,原来还是被安排了。 他心里有苦难言,皇后却自顾着高兴向他一通介绍: “这位是宰相大人的独女,闺名音若。 本宫瞧着她人长得水灵,看着也聪明,好说歹说才将她骗....请进宫来。 若是这门亲事能成,本宫定是梦里也笑着!” 海昀心里倒是略微惊讶了一下。 这位宰相千金可不是看着聪明,而是极其聪明! 荀晟国界之争足足持续了十余年,宰相却突然施以妙计,一举坑骗晟国数百里疆土。 若不是他亲口道出这计谋是她的功劳,这天下恐怕没人会相信女子能有如此才能。 更是因为此事,荀国民风愈发偏向于尊敬女子,他国妇女均以嫁得荀人为良宿。 海昀对她产生了兴趣,倒一时将神女的事抛之脑后。 皇后见儿子神色并未不满,心里便认定了这门婚事。 她稍稍提高了音量向窗边那女子喊道: “音若,你来。” 女子闻声盈盈走来。 大家之女到底是气质非凡,眼波流转间已让海昀看入了魂儿。 她微微颔首,莺啼般的软声行礼道: “参见殿下。” 海昀的双手险些扶上她的双臂,好在他及时止住,连忙将手背向身后装作威严道: “小姐不必多礼。” 眼前机灵的女子却察觉到了他的失态,嘴角稍稍勾了一下,抬起眼大方地看向他。 皇后暗自发笑,识趣地扯了个幌子便遁了去,将大殿留给他两人。 音若小小的余光紧瞥皇后的背影,刚见着她出了宫门,她便立刻仰躺在正殿的躺椅上松了一大口气,看得海昀惊讶无比。 “小姐累了?” “累啊!” 他很是想笑,入宫说两句话怎就会累? “可否与我说说,小姐是哪里累了?我好为小姐解解闷。” 音若瞥了他一眼,转而又翻了个白眼儿: “看你这样也不会明白。” 海昀猝地发现自己居然被个丫头看不起了,步子不禁原地躁动了两步,费解地问道: “我好歹比你年长,见识更是不可能少于你一个闺阁女子,为何说也不说就妄下定论?” 音若翻身坐了起来,歪着头盯向他: “你把我如何解决国界争执的方法说出来,我就告诉你。” 海昀一听这还不简单,刚想张口说,面色却忽然凝重了下去。 这法子....虽说的确解决了问题,却似乎是个凭运气的东西,他完全不知理由该从何处说起。 海昀的情绪平静下来,虚心问道: “我之前一直诧异这件事,你可否告诉我你是如何控制一整条河流的?” 音若狡黠地叹了口气: “哎!什么太子,还是无趣!” 海昀并没有生气,反而微笑着学了她的腔说道: “哎!我,实在无趣!” 音若被他逗得一笑,发出一串冰泉激水般的爽朗笑声,她发间的白色羽毛随着笑声微微颤动,灵气十足。 “你虽然笨,不过还挺有意思,以后就当朋友吧!” “朋...朋友?” 音若以为他不满意这个称呼,于是便问: “不然....挚友?” 海昀笑着摇了摇头,看来她根本没打算把母后的指婚放在眼里。 音若示意海昀坐下,向他解释起刚才的问题: “我曾在一本游记中看到关于荀国西边河道的描述,春从北来秋却无,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河水秋天消失了?” “没错。” “毫无道理,一条河怎会无端消失?” 音若点点头: “的确令人费解,于是我查阅历年来荀国所有舆图,发现了一个年年往复的规律,西原河道每年都会出现数百里的偏差。 而后我亲自前去查探,发现河道将两岸的泥土卷入,越往下游去便越被堆砌的淤泥阻拦,最终使河流脱离从前的路线,涝灾往往由此引发。” 海昀颇感震惊,静静地听她继续讲道: “于是我让父亲假意与晟国协商,西原河道以东为荀国领土,以西为晟国领土,从当时的情况来看,他们当然乐于接受。” 海昀感到好笑,叹服地点了点头: “边界明朗后,他们虽气急败坏,却不能为了边境的百里荒土而败坏了国家诚信的名声,只能忍气吞声。 小姐之智果然名不虚传! 只是....为何这河道不再回来了?” 音若无奈地看着这个不开窍的太子,就像他看着不开窍的侍卫一样: “当然不可能再还给他们! 你可知我父亲派了多少人去上游疏通河道,植树退耕? 坐家不知天下事的太子殿下真是无忧自在!” 海昀讪讪地苦笑了一下。 他虽然知道宰相那年大行新政,可哪里能明白是去做这些事? 皇宫华丽,却让他连一个闺中女子的见识都不如。 海昀看向音若的眼神少了些情愫,多了些向往。 他轻叹了口气: “其实我也不想如此。” 音若略微惊讶了一下: “我以为只有女子才不能为所欲为。” “不,谁都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