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空了。 至少,看上去是这样。 邻居们三天没见过陈屿了,物业上门巡查,发现门虚掩着,屋内却没有半点人气。 家具摆放整齐,连地上都擦得一尘不染,像是有人精心打理过一切后悄无声息地离开。 只有卧室的墙角,裂开了一道细长的缝隙。 黑色的,微微冒着潮气。 像一只眨着眼的暗门。 ** 没人敢住进去。 传言越传越邪乎:有人夜里经过,总觉得窗户后有人在张望;有人听到门缝里飘出微弱的敲击声,还有的人声称在墙角看见一张一闪而过的脸。 但小区房价一直在涨。 很快,就有新的住户来了。 ** 新住户叫杜苒,二十七岁,刚换了新工作,急需一个便宜安静的落脚地。 她对那些流言一笑置之,带着行李箱住了进去。 第一晚,一切正常。 第二晚,半夜三点,杜苒被一阵轻微的响动吵醒。 咔哒、咔哒。 像是有人在缓慢地用指甲敲着卧室门。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迷迷糊糊地拉高被子,转身继续睡。 可敲击声没有停,反而越来越有节奏。 咔哒,咔哒,咔哒咔哒。 像某种无声的呼唤,敲在骨头上。 ** 杜苒猛地睁开眼,月光照进卧室。 她的目光无意中掠过墙角。 一条细微的黑缝正慢慢张开,仿佛一道狭长的嘴巴。 从缝隙里,悄悄探出了一节苍白的手指。 指尖在空中轻轻比划着什么——像是在写字,又像是在召唤。 ** 杜苒愣住了。 手指一笔一划,在空中勾勒出一个字。 【归。】 她几乎是滚下床的,颤抖着去开灯。 灯光一亮,墙角什么也没有了。 只有冷冷的白漆墙壁,光滑平整,连一道裂缝都没有。 ** 第二天,杜苒请了假,在外面待了一整天。 傍晚回来时,她在楼道里遇到一个瘦瘦的中年男人,穿着旧西装,手里拎着一面半人高的旧镜子。 镜子破破烂烂,边框裂开,镜面上罩着一层细小的雾气。 男人看到她,微微笑了笑,声音沙哑: “小姐,要不要一面镜子?放屋里,照着自己,能辟邪。” 杜苒下意识后退半步,礼貌地摇头。 男人也不强求,转身慢慢往楼下走去。 镜子在走廊昏黄的灯光下,折射出一瞬异样的光。 仿佛镜中,有什么东西正悄悄转过头来,注视着她。 ** 那晚,杜苒特意把卧室所有的镜子都用布盖住。 她想,只要不看见,就不会怕。 可半夜,她还是醒了。 被一阵轻轻的窸窣声惊醒。 像是有人在床尾站着,用指甲缓慢地刮着床单。 沙沙沙,沙沙沙。 每一下,都刮进骨髓。 ** 杜苒闭上眼,浑身僵硬,不敢动。 可下一秒,她听到了一句话。 近在耳边,极低,极轻,像是从胸腔里冒出来的呢喃: “归巢吧……” ** 她猛然睁眼,直视天花板。 天花板的中央,赫然浮现出一道巨大的黑影,像一张倒挂的人脸。 脸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张扬开的嘴,嘴里蠕动着无数模糊的人影。 那些影子在挣扎,在哀嚎,在一寸寸扯碎自己。 撕裂出的每一块,都凝成新的嘴巴,新的呢喃。 ** 【归巢。】 声音越来越密集,像潮水一样涌进耳膜。 杜苒捂住耳朵,跌跌撞撞地冲出卧室。 门口的墙角,黑缝已经裂成了半人高的黑洞。 洞口,一双苍白细长的手正慢慢探出来。 那双手比人类的要长得多,关节奇异地弯折着,像什么被拧坏的玩偶。 ** 杜苒疯了一样冲向大门。 就在她要拉开门的一刻—— 门上的猫眼处,突然探进来一只模糊的眼睛,死死贴着玻璃往里看。 她的手僵住了。 那只眼睛没有眼白,通体灰黑,眼珠子死死盯着她,露出一丝诡异到极致的笑意。 ** “归巢——” 那不是劝说,而是命令。 一种不可抗拒的回收令。 ** 背后,黑洞的气息越卷越近。 寒气和霉烂的味道席卷整个房间,仿佛整个世界都要被吞没。 杜苒绝望地回头。 黑洞里,探出的不仅是手,还有半张面孔。 那张面孔,正是她自己—— 但五官扭曲,笑得怪异,像是被撕裂又缝合起来的残缺躯体。 ** 【归巢。归回你抛弃的影子,归回你遗忘的自己。】 那一刻,杜苒明白了。 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不是鬼怪。 而是人自己。 每一个被自己遗忘、抛弃、丢进黑暗角落里的部分,最终都会化为无形的影,悄悄回来,把你拉走。 ** 光,熄灭了。 门外,风铃微微响动。 一切归于死寂。 只有墙角那道缝,悄悄闭合,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