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夜10谈 · 第四章：情绪回流

　　夜晚的雨下个不停。　　陆凡蜷在出租屋的沙发上，电视没有开，房间里只有钟表滴答声和窗外雨水敲击铁皮的节奏。他没有开灯，手机静音，归零者App也没有任何提示。　　但他的心，却前所未有地乱。　　他刚刚查完那段“夜归事件”的资料。　　果然——就在2020年8月18日，他所住小区附近，确实发生了一起“醉驾逃逸未遂”的事件，目击者未及时报案，导致伤者抢救无效死亡。　　案件信息未公开实名，但他认出了其中模糊的行车记录照片：那条街口的摄像头，就是他每天回家的必经路。　　他想起画面里，自己看了一眼，然后走远的背影。　　是他。　　他删过的不只是争吵，不只是孤独，不只是痛苦的情绪——还有可能是罪恶。　　他突然有些喘不过气来。手机静静地躺在茶几上，那颗归零者图标好像一点点变亮，变红，像是心跳，也像是在“逼近”。　　就在这时，手机亮了起来。　　来电显示：叶子。　　他怔了一下，几乎下意识地接起了电话。　　“喂？” 　　那头沉默了三秒，一个熟悉的声音慢慢响起：　　“你……还记得我吗？” 　　陆凡的心一紧。　　是她的声音，清晰，真实，带着疲惫与熟悉。他一瞬间有太多话想说，可喉咙发紧，说不出口。　　“我听说，你最近用了那个……APP。”叶子的声音低低的，像是压抑着某种情绪，“你还好吗？” 　　陆凡咽了口唾沫：“我……我没想到你会打来。” 　　“你删了那天晚上对吧。”叶子没有追问，只是陈述。　　“是。”他低声回答。　　“那你知道我们为什么吵架吗？” 　　陆凡抬起头，望向漆黑的窗外：“你说……我越来越不像‘人’了。” 　　叶子轻笑了一声，接着声音冷下来：“你已经不是不想面对痛苦了，你是根本不想面对‘真实的自己’。” 　　陆凡咬紧牙关：“我……只是想好好活下去。” 　　“好好活下去，不是靠躲。”叶子声音陡然提高，“你删的不是过去，是你活着的证据！” 　　这句话像一根冰冷的针，刺进他心底最深的缝隙。　　“你还记得你小时候那个愿望吗？”叶子的声音缓了下来。　　“什么？” 　　“你说过，如果可以，你想让世界每晚清空，第二天一切重启——没人记得谁犯过错，没人记得谁哭过。大家都能重新开始。” 　　陆凡沉默了很久，像是被这一句话彻底抽空了。　　他记得。那是小时候父母总吵架的那些年，他每天晚上都抱着枕头躲在角落，一边哭，一边默念那个愿望。　　归零者，不就是这个愿望的现实投影吗？　　“但你错了。”叶子低声说，“世界不能重启。真正的成长，是带着伤疤活下去。” 　　通话静静断了。　　手机归于寂静。　　过了一会儿，归零者界面自动弹出，浮现出一行字：　　【检测到情绪回流波动，建议立即启动“记忆补全”模式。】　　是否恢复删除的全部记忆片段？　　选项只有两个：[是]或[否]。　　陆凡看着这两个选项，手指微微颤抖。　　指尖停在“是”上，久久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