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元余烬

第6章 染血的筹码

　　【下层区|垃圾山峡谷】 　　山一样的垃圾堆，一座连着一座。 　　陆烬在一座相对稳固的“垃圾山”半山腰停下。他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像一块融入环境的岩石，呼吸放缓，心跳被【C型规制核心】强行压制在每分钟六十次的标准值。 　　这里太安静了。一种被窥伺的安静。 　　【洞察者】义眼的微光在视网膜上一闪而过。热源扫描被动开启。 　　三个信号，正在从不同方向悄然合围。心跳频率都超过了120。是鬣狗，闻到血腥味的鬣狗。 　　陆烬没有动，他只是让自己的身体更加放松，右手在袖中轻轻调整了一下“逐星者”能量手枪的位置。 　　脚步声终于传来。 　　那个脖子上纹着秃鹫的男人第一个现身。他从腰间拔出一把粗犷的大口径手枪，枪身布满划痕和锈迹。 　　“跑啊，公司狗。”他咧嘴，用枪口指着陆烬，“你怎么不跑了？” 　　另外两人也从左右两侧的阴影中走出，拔出了武器，堵死了陆烬所有退路。标准的抢劫围猎阵型，粗糙但有效。 　　陆烬没有说话。他缓缓抬起右手，公司标配的C级“逐星者”能量手枪从他的袖口中滑出，握把与他的义体手掌无缝贴合。 　　他的【洞察者】义眼，此刻正以一种远超设计极限的频率疯狂过载。视野被割裂为两层截然不同的世界。 　　视野中，属于C级义眼权限的冰冷数据流正在疯狂刷新——勾勒骨骼、标记要害、分析材质……这些都是它“应该”做的事。 　　但在这片合规的数据瀑布之下，一层绝不该属于它的禁忌般的感知，正强行撕裂现实。 　　这不是公司所定义的能力，而是陆烬的‘原罪’，是他这只义眼违背“准则”产生的自我‘变异’。 　　三道半透明的、仿佛从时间裂缝中渗透而出的血红色“未来残影”**，与那三个活生生的劫匪重叠在一起，预演着他们的死亡。 　　那个纹着秃鹫的男人，他真实的身体还在狞笑，但他那道血红色的残影，已经抬起了手臂，黑洞洞的枪口稳稳地指向了陆烬的眉心。 　　下一瞬，现实与预兆重合。 　　秃鹫男动了。他抬枪指向陆烬眉心，扣动扳机。 　　没有能量武器的嗡鸣，只有一声震耳欲聋的、属于旧时代火药的咆哮。 　　大口径子弹撕裂空气，带着一股蛮横的力量，直取陆烬的面门。 　　就在秃鹫男抬手的瞬间，陆烬动了。 　　他甚至比枪声更快。他不是闪避，而是猛地向左侧扑出，身体几乎贴着地面，潜入一块巨大的、被压扁的废弃引擎残骸后面。 　　几乎在同一时间，子弹呼啸而至，狠狠嵌入他刚刚站立位置的金属墙壁上，留下一个焦黑的弹孔。 　　枪声在封闭的垃圾峡谷中回荡。 　　秃鹫男还没来得及搜寻目标，陆烬已经从掩体后探出枪口。 　　他的目标不是人。 　　他的义眼早已分析出，右侧那名枪手脚下的那堆垃圾，结构极其不稳。 　　一发蓝色的能量弹，无声地射出。 　　子弹精准地击中了那堆垃圾中一块关键的承重金属梁。 　　“哗啦！” 　　数吨重的金属废料瞬间崩塌，像一场小型的泥石流。右侧的枪手连惨叫都没来及发出，就被瞬间吞没、压垮。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剩下的两人出现了瞬间的慌乱。 　　就是现在。 　　陆烬从掩体后闪出，手中的“逐星者”连续两次点射。不是为了压制，而是为了驱赶。 　　两发能量弹精准地打在左侧那名枪手前方的地面上，溅起两簇灼热的火花，迫使他下意识地向唯一的掩体——一根粗大的、废弃的管道后躲去。 　　而那个位置，早已被陆烬的义眼标记为“死亡区域”。 　　就在那名枪手移动的瞬间，陆烬的枪口已经提前对准了他的必经之路。 　　“砰！” 　　一枪。 　　能量弹精准地命中了他的太阳穴。 　　最后一个同伙被这兔起鹘落的景象吓破了胆，他不再恋战，转身就想沿着来时的路逃跑。 　　陆烬没有追。他只是冷静地抬起枪。 　　一枪。 　　能量弹精准地从逃跑者的后心穿过。 　　他向前踉跄了几步，扑倒在地，再也没了动静。 　　战斗结束。干净，利落。 　　陆烬正准备检查战利品，判断这些鬣狗的来路，一声尖锐的警报却突然划破了夜空。 　　数十道刺眼的探照灯光束，从天而降，瞬间将这片区域照得亮如白昼。 　　头顶传来悬浮平台引擎的低沉轰鸣。 　　不是一架，是一个编队！ 　　“趴下！不许动！” 　　冰冷的、通过扩音器放大的声音，如同神明的审判，从天而降。 　　官方的人？维稳部？他们怎么会来得这么快？ 　　几乎在同一时刻，另一侧的山谷后方，也爆发出了激烈的枪声！不是冲着他来的，而是另一场独立的交火！能量光束与实体弹丸的射击声混杂在一起，甚至还有爆炸的火光。 　　陆烬瞬间明白了。 　　自己不是目标。 　　自己只是诱饵。 　　这场对自己发起的、看似随机的抢劫，从一开始就是为了把水搅浑，为了吸引天上这些“官方”的注意力！ 　　三方混战，瞬间爆发。 　　他被彻底卷入了风暴的中心。那两拨不明身份的势力，已经隔着他所在的区域疯狂交火。陆烬只能依靠地形和自己那远超常人的预判能力，狼狈地躲避着致命的流弹。 　　混乱中，他看到远处一个瘦小的男人被一颗流弹击中头部，仰面倒下。他手中似乎抱着一个盒子，此刻也脱手飞出。 　　一枚榴弹在不远处爆炸。 　　剧烈的气浪将那个金属盒子掀飞到半空。 　　盒子在空中翻滚、解体。一枚指甲盖大小的数据芯片，从里面飞了出来，划出一道微不可见的抛物线。 　　就在这一瞬间，陆烬的视野中，所有的数据流都消失了。敌我识别、热源扫描、通讯频道……全部被切断。天空的探照灯闪烁了几下，陷入了长达三秒的黑暗。 　　是黑客攻击！其中一方有顶级的黑客！ 　　但陆烬的【洞察者】义眼，是独立的物理光学系统。在这片数据盲区中，它依旧清晰地捕捉到了那枚芯片的飞行轨迹，以及它最精准的落点。 　　一个念头，像毒蛇般闪过他的脑海。 　　这东西，才是真正的目标。 　　他没有丝毫犹豫。 　　他借着躲避爆炸的翻滚动作，以一个极其自然的姿态，滚到了芯片的预定落点。 　　芯片悄无声息地落下，被他用脚后跟死死踩进松软的垃圾里。而那个空盒子，则“当啷”一声，落在了不远处。 　　黑暗过去，光明重现。 　　枪声停了。 　　一方……撤退了。陆烬瞥见几个人影捡起了地上的空盒子，迅速消失在垃圾山的阴影中，动作快得像完成了任务的特工。 　　另一方则迅速控制了现场。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和血腥味。 　　一个穿着纯白色高领制服的男人，从悬浮平台上跳下，军靴踩在混合着污水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的目光扫过现场。三具劫匪的尸体，一具情报贩子一样的尸体，以及…… 　　唯一一个还站着的、穿着C级专员制服的自己。 　　男人的视线，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落在了陆烬的身上。 　　“你是谁？”他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审视，“你在这里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