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日巡天

第十三章 格物院试

  姜阳离开后的第三天,李灼灼收到了一份意外的通知。   那天清晨,顾徽音照例来送早饭,身后却跟着一个身穿青衫的书院弟子。那弟子约莫十七八岁,眉清目秀,手中捧着一卷竹简,神情恭敬中带着几分好奇。   “李先生。”青衫弟子躬身行礼,“山长有请。”   李灼灼接过竹简,展开一看,里面只有一行字:   **“今日辰时,格物院试。过则留,不过则去。”**   落款是山长的私印,那个古朴的“松”字。   顾徽音在一旁解释道:“这是书院的规矩。凡是外来求学之人,不论出身来历,都要经过格物院的考核。通过了,才能正式成为书院弟子,可以查阅藏书阁的典籍,可以听各位先生讲课,可以...”她顿了顿,“可以做很多事。”   李灼灼沉默片刻,问:“不过呢?”   “不过就只能离开。”顾徽音说,“书院不留无用之人。这是开院祖师定下的规矩,三百年未改。”   阿沅抱着油灯站在一旁,左眼中的日晷图案微微转动,看着那卷竹简。竹简上除了那行字,还隐约残留着某种古老的气息,与山长那日给她的感觉一模一样。   “先生去吗?”她问。   李灼灼没有回答。他把竹简放在石桌上,目光落在远处的松柏院方向。山长那张布满皱纹的脸,那双深邃如海的眼睛,那句“这是你自己的路,得你自己走”的话,都还历历在目。   去,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要在这书院里待下去,意味着要遵守这里的规矩,意味着要面对那些不知底细的弟子和先生。但也意味着,可以查阅藏书阁的典籍,可以找到更多关于九剑、关于囚天棺、关于母亲的线索。   不去,带着阿沅离开,继续漂泊,继续被姜阳和钦天监追杀,继续在绝望中寻找那一线生机。   “去。”李灼灼说。   辰时,格物院。   格物院在书院的东侧,是一座独立的院落,青砖灰瓦,飞檐翘角,与周围那些富丽堂皇的建筑截然不同。院门口立着一块石碑,碑上刻着两个大字:   **“格物”**   字迹古朴苍劲,笔力透石,显然是某位书法大家的手笔。碑的下方还有一行小字,刻的是《大学》里的名句:   **“致知在格物,物格而后知至。”**   那青衫弟子把李灼灼带到院门口,便躬身告退。阿沅想跟进去,却被门口的执事拦住。   “只允许应试者入内。”那执事面无表情地说。   阿沅抱紧油灯,看向李灼灼。李灼灼蹲下来,看着她:   “在外面等我。”   阿沅点头,退到石碑旁,抱着油灯坐下。灯火在晨光中微微摇曳,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   李灼灼推开格物院的门,走了进去。   院内是一片空地,约有三丈见方,铺着青石砖。空地中央站着五个人,三男两女,年纪都不大,最大的不过二十出头,最小的看起来比阿沅大不了多少。他们看见李灼灼进来,纷纷投来打量的目光。   空地正北是一间敞厅,厅中摆着一张长案,案后坐着三个老者。中间那个须发皆白,面色红润,穿着深褐色的儒袍,正是格物院的院正,姓方。左边那个瘦削清癯,留着山羊胡,是书院的教习,姓周。右边那个是个老妇人,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手中捧着一本厚厚的册子,正在低头写着什么。   方院正见李灼灼走进来,微微点头:“来了?站到那边去。”   李灼灼依言走到那五人旁边站定。六个人并排而立,等着接下来的安排。   方院正扫视了一眼,开口:“今日格物院试,共六人。规矩照旧——三道题,答对两道者为通过。第一题文试,第二题武试,第三题...”   他顿了顿,目光从六人脸上扫过:“随机应变。”   旁边的周教习补充道:“文试考经义,武试考实战。至于随机应变...”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那老妇人抬起头,推了推老花镜:“现在开始抽签。抽到相同数字的两人,互为文试对手。”   她拍了拍手,一个书童捧着一个竹筒走出来,筒中插着六根竹签。六人依次上前抽取,李灼灼抽到的是“三”。   抽到“一”的是个矮胖的少年,脸上长着几颗麻子,看起来有些憨厚。他的对手是个瘦高的青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面容清秀,眼神却透着几分阴鸷。   抽到“二”的是个圆脸少女,扎着双丫髻,看起来年纪不大,眼神却很灵动。她的对手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浓眉大眼,膀阔腰圆,一看就是练家子。   抽到“三”的自然是李灼灼。他的对手是个黑衣少女,面容冷峻,腰间悬着一柄短剑。她看向李灼灼的目光中带着审视,还有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   抽签完毕,方院正拍了拍手:“开始吧。第一组,上前。”   矮胖少年和瘦高青年走上前,在空地中央站定。方院正从案上拿起一卷竹简,展开念道:   “《论语·为政》篇:子曰:‘吾十有五而志于学,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顺,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请问,此处‘不逾矩’作何解?”   矮胖少年抢先答道:“不逾矩者,不超越规矩也。夫子自言七十岁后,行事随心所欲,却不超越法度规矩,此乃圣人之境。”   方院正微微点头,看向瘦高青年。   瘦高青年冷笑一声:“肤浅。此处‘矩’非指规矩法度,乃指天道之轨。夫子七十岁后,与天道合,故能随心所欲而不违天道。这才是圣人之境的真正含义。”   矮胖少年涨红了脸,想要争辩,却又不知从何辩起。他张了张嘴,最终低下头去。   方院正捻须沉吟片刻,看向旁边的周教习和周教习对视一眼,又看向那老妇人。老妇人推了推老花镜,在册子上记了几笔。   “第一题,第二组胜。”方院正宣布。   瘦高青年嘴角勾起一丝得意的笑,退到一旁。矮胖少年垂头丧气地走到另一边,显然已经失去了继续的资格。   “第二组,上前。”   圆脸少女和浓眉青年走上前。方院正又拿起一卷竹简,展开念道:   “《孟子·告子上》篇:孟子曰:‘鱼,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鱼而取熊掌者也。生,亦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义者也。’请问,此处‘义’作何解?”   浓眉青年抢答道:“义者,正义也。孟子以鱼与熊掌喻生与义,言正义重于生命。此乃儒家立身之本,吾辈当铭记于心。”   方院正点头,看向圆脸少女。   圆脸少女眨了眨眼,开口:“不对。”   浓眉青年脸色一变:“什么不对?”   “你说的没错,但不全。”圆脸少女说,“此处‘义’非仅正义,乃‘宜’也。宜者,合适也,应当也。孟子之意,在生与义不可兼得时,当选择合宜之道。合宜者,或生或死,因人因事而异。若拘泥于‘正义’二字,反倒失了孟子本意。”   方院正眼睛一亮,捻须的手停了下来。周教习也露出惊讶之色,上下打量着这个看起来不起眼的圆脸少女。   浓眉青年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找不到合适的词。他涨红了脸,最终重重哼了一声,退到一旁。   “第二题,第二组胜。”方院正宣布。   圆脸少女微微一笑,朝李灼灼这边看了一眼,然后退到一旁。   “第三组,上前。”   李灼灼和黑衣少女走上前。方院正看向那老妇人,老妇人点了点头,从案上拿起最后一卷竹简,递给方院正。   方院正展开竹简,念道:   “《大学》首章: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请问,此处‘明明德’作何解?”   黑衣少女抢先开口:“明德者,光明之德也。明明德者,彰显光明之德也。此乃大学之纲,儒者修身之本。”   她说完,冷冷地看向李灼灼,目光中带着挑衅。   李灼灼沉默片刻,开口:   “不对。”   黑衣少女眉头一挑:“什么不对?”   “‘明德’二字,非仅光明之德。”李灼灼说,“‘明’者,通也,显也。‘德’者,得也,性也。明明德者,通达自性,彰显本心。此性此心,人人本具,不假外求。大学之道,不过教人返观内照,见自本心而已。”   此言一出,敞厅中三位老者同时动容。   方院正捻须的手停在半空,周教习的嘴微微张开,那老妇人更是摘下老花镜,仔细端详着李灼灼,仿佛要把他看透。   黑衣少女愣在原地,一时不知如何反驳。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从何说起。那些话,她从未听过,从未想过,此刻听来,竟有种醍醐灌顶之感。   沉默持续了很久。   最后,方院正放下竹简,深深看了李灼灼一眼:   “第三题,第三组胜。”   黑衣少女咬了咬嘴唇,退到一旁。她看向李灼灼的目光中,敌意消减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复杂难明的神色。   文试结束,三人通过:瘦高青年、圆脸少女、李灼灼。   矮胖少年、浓眉青年和黑衣少女被请出了格物院。那黑衣少女临走前,回头看了李灼灼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默默离开。   方院正等那三人走后,看向剩下的三人:   “休息一炷香,然后武试。”   一炷香后,武试开始。   这一次不是在空地,而是被带到格物院后面的演武场。演武场很大,足有数十丈见方,铺着细沙。场边立着各种兵器架,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应有尽有。   演武场正北是一座高台,台上摆着几张椅子。方院正、周教习和老妇人坐在台上,旁边还多了几个人——几个身穿劲装的中年男子,个个太阳穴高高鼓起,一看就是高手。   “武试的规矩很简单。”周教习站在台上宣布,“你们三人,依次与格物院的教习过招。能撑过三十招者,通过;撑不过者,淘汰。”   瘦高青年脸色微变。他显然是读书人出身,对武艺一窍不通。圆脸少女倒是不慌不忙,甚至还朝李灼灼眨了眨眼。李灼灼面无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台上的那几个教习。   第一个上场的是瘦高青年。   他的对手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身材魁梧,双臂粗如树桩,一看就是练外家功夫的。两人在场中站定,汉子拱了拱手,算是行礼,然后二话不说,一拳轰出。   瘦高青年惊叫一声,转身就跑。   他跑得很快,一边跑一边喊着“我认输我认输”。但那汉子根本不听,追上去就是一拳。瘦高青年被一拳打在背上,整个人飞出去三丈远,趴在沙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第一场,未过。”周教习面无表情地宣布。   瘦高青年被两个书童抬了下去。他趴在担架上,口中还在嘟囔着什么,但已经没人理会了。   第二个上场的是圆脸少女。   她的对手是个瘦削的中年人,手持一柄木剑,目光锐利如鹰。两人在场中站定,中年人拱了拱手,木剑斜指。   圆脸少女也不怯场,从兵器架上取下一柄木刀,双手握住,摆了个起手式。   中年人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点了点头,木剑刺出。   这一剑又快又狠,直取圆脸少女咽喉。圆脸少女侧身避开,木刀横扫,砍向中年人腰肋。中年人收剑格挡,刀剑相交,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两人你来我往,斗了十余招。圆脸少女虽然年纪小,刀法却颇为精妙,显然练过几年。中年人也不急于取胜,一招一式喂给她,像是在指点后辈。   斗到第二十五招时,中年人突然发力,木剑连刺三下,快如闪电。圆脸少女左支右绌,勉强挡住前两剑,第三剑却再也挡不住,被点在肩头。   她踉跄后退几步,捂着肩膀,却没有倒下。   “二十九招。”周教习宣布,“差一招,未过。”   圆脸少女愣了愣,眼眶有些发红。她咬着嘴唇,朝台上鞠了一躬,默默退到场边。   第三个上场的是李灼灼。   他的对手是个灰衣老者,须发皆白,身形佝偻,看起来弱不禁风。但当他拿起木剑时,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变——那双浑浊的眼睛变得锐利如电,佝偻的身躯也挺得笔直。   李灼灼从兵器架上取下那柄瘸马留下的戈。戈身残破,布满裂纹,但握在手中时,戈上的七颗星辰同时微微闪烁。   灰衣老者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打量着那柄戈:   “好兵器。有年头了。”   李灼灼没有答话,只是持戈而立。   灰衣老者点了点头,木剑缓缓举起。那一瞬间,李灼灼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不是杀气,不是威压,而是某种更可怕的东西,仿佛周围的空气都在凝固。   他想起瘸马说过的话:真正的高手,不用出手,就能让你感受到差距。   灰衣老者动了。   他的动作很慢,慢到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可见。但李灼灼却发现,自己竟然避不开——无论往哪个方向躲,那一剑都会准确刺中他。   他想起瘸马教的七星踏月。第一步,踏出,不是往前,而是往侧。   灰衣老者的剑擦着他的肩膀刺过,刺空了。   “咦?”灰衣老者轻咦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收剑,再刺,这次快了三分。   李灼灼踏出第二步。这一步踩在七星踏月的第二个方位上,堪堪避开第二剑。   灰衣老者再刺,更快。   第三步,第四步,第五步...   两人在场中游走,一个刺,一个躲,竟然斗了二十余招。灰衣老者的剑越来越快,李灼灼的脚步也越来越疾。戈没有出手,只是被动闪避,因为瘸马说过,七星踏月的戈式,必须在必死之时才能出。   第二十五招时,灰衣老者突然变招。木剑不再直刺,而是横扫,范围覆盖整个前方。   无处可躲。   李灼灼踏出第六步,身形旋转,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木剑扫过残影,什么也没扫到。   灰衣老者眼中精光一闪,木剑脱手飞出,直取李灼灼面门。   这是第二十六招,也是绝杀。   李灼灼踏出第七步。这一步落下时,他体内的七颗星辰同时亮起,戈身猛地扬起,戈尖在空中划出一道金色的弧线。   “铛!”   木剑被戈尖点中,倒飞回去,落入灰衣老者手中。   三十招已过。   灰衣老者接过木剑,深深看了李灼灼一眼,转身走回台边。经过周教习身边时,他低声说了句什么。周教习脸色微变,点了点头。   “第三场,通过。”周教习宣布。   圆脸少女站在场边,看着李灼灼,眼中满是惊异。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李灼灼收戈,退到场边。那戈身上的七颗星辰渐渐黯淡,恢复如初。   接下来是第三场——“随机应变”。   方院正站起身,走到台前,看着场中仅剩的李灼灼和圆脸少女:   “第三场,你们两人一起上。”   圆脸少女愣了愣:“一起上?打谁?”   方院正没有回答。他拍了拍手,演武场四周的阴影中,突然冲出二十个黑衣人。那些人身穿黑色劲装,脸上蒙着黑巾,手持木刀木剑,将两人团团围住。   “打他们。”方院正说,“撑过一炷香,两人都通过。撑不过...”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圆脸少女倒吸一口凉气。二十个打两个,还撑一炷香?这怎么可能?   李灼灼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手中的戈。戈身上的七颗星辰再次亮起,这一次比之前更加炽烈。   “开始!”   随着周教习一声令下,二十个黑衣人同时出手。   他们的配合极其默契,有的攻上,有的攻下,有的直刺,有的横扫,几乎封死了所有退路。圆脸少女惊呼一声,举刀格挡,却被震得虎口发麻,连连后退。   李灼灼踏出七星步,在人群中穿梭。戈身每一次扬起,都能逼退一两个黑衣人,但很快又有新的补上。二十个人,像一张网,越收越紧。   圆脸少女被逼到李灼灼身边,背靠背站着,大口喘息。   “怎么办?”她问。   李灼灼没有回答。他盯着那些黑衣人,寻找他们的破绽。但这些人配合得太好了,几乎没有漏洞。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两人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动作也越来越慢。那些黑衣人却丝毫不受影响,攻势越来越猛。   眼看就要撑不住时,李灼灼突然想起阮秀手稿里的一句话:   **“文武合禁,不在力胜,而在巧取。”**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不再去看那些黑衣人的动作。   圆脸少女惊呼:“你干什么?这时候闭眼?”   李灼灼没有理她。他在感受,感受那些黑衣人的气息,感受他们的节奏,感受他们之间的空隙。   瘸马说过,七星踏月不只是步法,更是一种心境。当心境到了,七星自现。   他睁开眼。   眼前的世界变了。那些黑衣人不再是二十个独立的个体,而是二十条流动的线条。线条交织在一起,有疏有密,有急有缓。疏的地方,就是破绽。   他动了。   戈身划出一道弧线,点在最疏的那条线上。那个黑衣人闷哼一声,踉跄后退,阵型出现一个缺口。李灼灼拉着圆脸少女,从缺口冲出,来到包围圈外。   黑衣人迅速调整,再次围上来。但这一次,李灼灼已经看穿了他们的节奏。他带着圆脸少女在人群中穿梭,每一次出手都能逼退一两个人,却又不恋战,一击即退。   一炷香的时间,终于到了。   周教习拍了拍手,二十个黑衣人同时停手,收刀退到一旁。他们看向李灼灼的目光中,都带着几分惊异和佩服。   “通过。”方院正宣布。   圆脸少女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息。她浑身是汗,衣服破了好几处,头发也散乱了,但脸上却满是笑容。   李灼灼收戈,站在原地,气息平稳。戈身上的七颗星辰缓缓黯淡,隐入戈身深处。   高台上,灰衣老者看着李灼灼,微微点头。他转头看向方院正,低声说了几句话。方院正听了,脸色变了变,看向李灼灼的目光更加复杂。   “今日院试,就此结束。”方院正宣布,“通过的两人,明日辰时,到明德堂报到。”   圆脸少女欢呼一声,跳起来跑到李灼灼身边:   “喂,你叫什么名字?我叫苏浅,苏州的苏,深浅的浅。你呢你呢?”   李灼灼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转身朝演武场外走去。   苏浅愣了愣,也不生气,追上去继续问:   “哎你别走啊,咱们以后就是同窗了,认识一下怎么了?你刚才那步法好厉害,谁教你的?那柄戈也好特别,哪儿来的?你怎么不爱说话啊...”   李灼灼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她。   苏浅被那目光看得有些发毛,讪讪地闭上嘴。   “李灼灼。”他说完,转身离开。   苏浅愣在原地,半天才回过神来。她望着那个远去的背影,嘴角渐渐勾起一丝笑容:   “李灼灼...有意思。”   格物院外,阿沅还抱着油灯坐在石碑旁。她看见李灼灼出来,眼睛一亮,站起身迎上去:   “先生!”   李灼灼蹲下来,看着她。女童的脸色有些苍白,显然是等得太久了。但那双眼睛依旧清澈,左眼中的日晷图案微微转动,映出他的倒影。   “等很久了?”   阿沅摇头:“没有很久。先生出来就好。”   李灼灼抱起她,朝住处走去。那盏油灯在她怀中微微摇曳,灯火如豆,却照亮了前行的路。   身后,苏浅追出来,看见李灼灼抱着一个小女孩走远,愣了愣,喃喃自语:   “原来他有女儿了?不像啊...”   她摇摇头,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夕阳西下,将书院染成一片金黄。   明天,还有新的考验在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