盈满天一夜未眠。
第二天大清早,他就起了床,洗了脸,匆匆的出了门。
由于昨夜失眠,他精神恍惚,神情疲倦,两眼布满了血丝。
下山后,盈满天在路口等车。
等了半天才晃晃悠悠来了一辆去往市里的客车。
上车后,他靠窗而坐。
客车向前行驶,两边风景一闪而过。
盈满天从兜里取出手机,他先给盈盈打了电话。
电话响了半响,终于接通了。
接电话并不是盈盈,是沈从安。
一种不祥预感立即笼上盈满天的心头,他身子本能的抖了一下,窗外景致立即模糊了。
盈满天用发颤的声音问:“怎么是你?盈盈呢?她在那儿,让她来接电话。”
浓从安支支吾吾的说:“爸,对不起,爸,盈盈,她,她,昨晚从楼上的阳台上跳,跳……她,现在……,你快过来见她……最后……爸……”
“盈盈到底怎么啦?她昨晚托梦给我,说她走了,这难道是真的吗?”
盈满天不敢相信的问,由于身子抖动的太厉害,他不得不靠在窗户上。
“爸,爸,对不起,我没能照顾盈盈,我有责任,爸,是我对不起你,是我,是我没能照顾好你女儿,是我对不起盈盈,她生了小翠后,就得了产后忧郁症,尽管我请了很多医生,吃了很多药,还是没有一点效果,相反她的病情越来越严重。”
沈从安用哽咽的声音哭诉道。
“我女儿盈盈,她是那样健康阳光,一个健康阳光的人怎么会得忧郁症,沈从安,你给我说实话,你俩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盈满天极力让自己激愤心情平静下来,毕竟客车上人多,不能大声喧哗,他不得不压低声音说。
“爸,你想多了,我俩一直很恩爱,只是她得了该死的产后忧郁症。”沈从安极力为自己辩白道。
“沈从安,真是我想多了吗?产后忧郁症?这个该死的病不会从天而降?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的恨,事到如今你还想隐瞒,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盈满天咬牙切齿的说。
“爸,你知道什么?你千万不要听外人乱嚼舌头根。”
“外人乱嚼舌头根,沈从安,你还想为自己洗白,狡辩,你有外遇,和别人鬼混,被盈盈抓住把柄,从此盈盈便得了忧郁症,你以为你能瞒得我吗?早有人向我说了,沈从安,你这个不知廉耻的畜生,是你害死我女儿,是你,等我到了,我会找你拼命的,沈从安,你的良心被狗吃了,想当初你摔坏了身子,是我把你从山谷中背回家,你腿骨折了,是我帮你接上,你奄奄一息躺在床上将近二个月,二个月呀,六十多天,是我女儿不嫌脏不嫌臭,不顾女孩子的羞耻,为你接尿接屎,为你洗脸洗脚洗身子,你身上衣服,大的长衣长裤,小到内裤袜子,都是盈盈为你清洗,让你每天能穿上干净而舒适的衣服,又一口茶一口饭喂养你,没想到喂出一个白眼狼来,沈从安,你居然背叛盈盈,背叛当初诺言,你曾跪在我面前发毒誓,一生一世只爱盈盈一人,沈从安,你良心被狗吃了,浓从安……”
说完盈满天感到胸口一阵绞痛,一股微腥的气味从心底涌上来,随即一缕鲜血从口里喷了出来,溅了一地,吓得车上客人都面面相觑,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好半天终于有人明白过来,大声叫嚷道:“司机师傅,师傅,快打救护车号码,这位大伯怕是病得不行了,快,快,救护车号码120。”
司机先是一愣,回过头去。
前方的山路上,出现S字形拐弯,就在司机回头那一刹那间,一辆大型货车迎面急驶了过来。
大事不妙。
还没等司机反应过来,只听见一阵尖锐刹车声,大型货车由于事发突然,避让不及,重重的撞在客车上。
通地一声巨响后,车身猛地晃了几晃,车头一歪,径直朝山崖边驶去,车子沿着悬崖一路冲了下去,半途由于惯性作用,车身翻了几翻,滚下山去。
随即起火了,车身烧着了,车内传来一阵阵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哭喊声。
大火越烧越烈,浓烟滚滚。
~~~~~~~~
白色太平间。
白色布盖着一具刚刚用车子,从重症室内推进的尸体。
盈盈此刻正毫无声息躺在太平间一间巴掌大床上。
门外他的丈夫,沈从安正全身颤抖的靠在白色的墙上,他的双手紧紧的捂住脸,泪水从手指缝内一次又一次漫过手指缝,无声无息挂在两颊上,又顺着宽厚的下巴,无声无息的挂在脖子。
半个小时过去了。
盈满天没有来。
一个小时过去了,盈满天还是没有。
他泪流满面的想,如果盈满天来了,他将如何去面对,一个活生生说没就没了。
这一切谁之过?
当初的诺言,当初的爱,当初的一切都去那儿?
“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盈满天的骂声在他耳畔忽儿响起。
…………
沈从安记不得何时开始,一个躁动焦灼的心无处安放,那时盈盈怀孕了。
不久他遇上他生命中第二个女人,那天他开车路过小巷,一个年轻女孩骑着电瓶车,从小巷内冲了出去,正好撞到沈从安车上。
女孩随即摔倒了,沈从安忙下车去搀扶她……
尔后问她伤到那儿?要不要去医院……
这个女孩叫丹丹。
…………
难以想象,这需要多大勇气决心呀!
从八楼阳台上纵身一跃,随着叭地一声巨响,太阳碎了,盈盈,一条年轻生命就这样消失了。
…………
太阳很快落下去了。
盈满天还是没有来。
沈从安忙手抖着掏出手机,身子依旧靠在墙上,他脸色苍白,两眼布满血丝,头发蓬乱,胡子拉碴,衣裳不整,右鞋带松了。
他手抖着拔打了盈满天的手机。
半天除了一片喧闹的铃声外,没有人接。
沈从安幽幽叹了一口气,举起左手,擦了擦脸上泪痕,强打起精神想,还是先回家吧。
到了第二天早上,铃声响了。
他忙抓起放在床头柜上手机,是个陌生手机的号码。
他先是一愣,还是接了。
对方称自己是交警大队的。
沈从安一听立即不安起来,他想难道盈满天出事了?
沈从安仍报着一丝侥幸的心理。
对方说有个叫盈满天的人,你认识吧。
沈从安忙说:“他是我爸。”
“那好,你来这儿认一下身份吧,盈满天出车祸了,车上烧得一片焦糊。”
沈从安脑袋顿时像被人打了一闷棍,身子晃了晃,手一松,手机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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