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已送到,接下来就是他们的家事了。”等他们离开沈府后,下人才回去禀报。 “老爷,他们已经离开了。”沈父慢慢转过身来看着沈书榕,眼神狠厉,“如今你妹妹已经嫁过来去了,至于你,为父便不会多管你。” 沈书榕没有说过一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大堂上的每一个人。以前母亲在世,沈府上下皆对她宠爱无比,自母亲去世后一切都变了。 曾经誓言作废,她的父亲变成了世人口中人人喜爱的多情公子,而她的母亲却始终被人诟病成坏人。 是了,当年母亲下嫁给他,就连他现在的产业以及钱财,哪一个不是靠母亲的嫁妆?十里红妆,是娘家给的底气,不要夫家一分,自嫁给父亲后一切生活都变了。 再也不是从前那般日子。 “好,我走。”他说不会多管,那她待在这沈府还有什么意义?路过的下人丫鬟皆白她一眼,严重者出言不逊。 本是一句玩笑话,沈父怎么也没想到她竟然如此当真,一气之下放出狠话:“你走!走了就别再回来!” 多狠的一句话,沈书榕忍着膝盖的疼痛起身,带着丫鬟走了出去。 闺房里,她和贴身丫鬟收拾行李,能收的都让人收上马车了。府内讨厌她的人众多,但好在还有几个跟在母亲身边的人。 沈书榕带着他们步行离开了这里,没要沈家的一辆马车。 一路直走,经过了李宅。 沈书榕停下脚步,侧头看了一眼,此一别,也不知何时能够再相见。 “我们走吧。” 沈书榕买了两辆马车,刚好能够坐下,雇了两个车夫赶路,直奔出城。一直往前的方向是京城的方向。 百客寨恢复了原样,没有一丝生气。大家都死气沉沉,仿佛一切都没有存在一样。 最严重的是樊庆桉,自知道新夫人逃跑后,整个人就失魂落魄的,不去追反而在这买醉。 他不敢去,也不敢见她,更不敢说话。 “大当家的,新夫人离开了沈府,去的方向还是京城。” 一句话唤醒了樊庆桉。 京城? 那是他最害怕的地方。 此前在他带着兄弟们下山时,碰见了喜轿上的沈书榕。 那是他见过最美的新娘子。 他的私心作祟,和兄弟商量计划杀害了抬轿的轿夫以及喜婆,参与这场亲事的人都不幸死在了刀下。 后面的事就发生了。 “让二当家的回来,找两个兄弟跟我下山。”他决定了,就这样纠缠下去,他不信沈书榕不心悦于他。 到了山下,樊庆桉带着兄弟们乔装打扮成公子哥的模样,行走在街上,引得街上的人回头看。 他让十七翻墙进李宅打晕带走了个丫鬟。 等丫鬟醒来的时候,樊庆桉威胁道:“老实点,不然你主子可就没命了。” 纯兰不敢再挣扎,生怕他们对小姐不利。不过仔细一想,小姐会武功,是不会在这些盗匪手中。 他们要的人是自己! 这样的话,小姐就会被他们威胁。 纯兰:“你们是不是要找什么人?”樊庆桉停下擦拭刀剑的动作,抬眼看她,“你怎么知道?” 笑意不达眼底,纯兰心里慌乱,面上镇定:“这还不简单,我可以带你们去找啊。” 十七蹲下身来将匕首架在她的脖颈上,轻轻一划,流出了血。 纯兰脖子微痛,“你们杀了我也找不到人。” 这句话倒是说得不错,樊庆桉轻笑一声,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纯兰,“那你让你家小姐出来吧,我要见她一面。” 这些人真的是有毛病。 纯兰心里面想着,先一口答应,带着他们去布满陷阱的地方,这样就不会危害到小姐了。 还未到达目的地,纯兰看到了李幻音。 她摇头示意她不要过来,李幻音拔剑直指他们:“把人放了,若不放人,我有的是办法。” 樊庆桉:“我不会伤害你的丫鬟,我是来谈条件的。” “谈条件会在大街上?”李幻音不屑。 樊庆桉紧盯着李幻音:“放心,街上的百姓听闻盗匪下山皆躲在家里呢。” “一群缩头乌龟罢了。”樊庆桉打心眼里瞧不起任何人。 李幻音蹙眉:“我看你才是,除了待在那破山上,你还能有什么作为?”她收起剑,“他们都是些手无寸铁之人,遇见了危险不躲,难道要等着你们亲自见到才不算是缩头乌龟?” 樊庆桉不语。 “行了吧,有话直说,别在这扭扭捏捏的。”突然想起什么似是的,“你不会是要通过我去见书榕小姐吧?” 樊庆桉眉头一动,不待她回答,李幻音简单直接:“不可能。” 短短三句字,刺中了樊庆桉卑劣的内心。 “不可能?”他嗤笑,“那你可得好好想想那医馆里的小孩了。” 李幻音一惊,“你怎么会知道?” 樊庆桉看了一眼十七。紧接着,十七押着一个女子上来,李幻音一眼认出那人是府上的丫鬟清铃。 清铃一身伤痕,额头出汗,见十七松手她跪在地上,哭着说:“小姐,奴婢....奴婢对不起小姐。” 知道李锦金的只有她和纯兰两人。 纯兰脸色愧疚,声音颤抖:“奴婢此前跟小姐回来时,去了一趟茅厕无意间跟清铃提出来的。” 事已至此,李幻音现在再教训也没有什么用了。 李锦金是个可怜的,可沈书榕更可怜,她该怎么样才能抉择? 樊庆桉可等不起那么多,他还想赶紧见到沈书榕,催促道:“我劝李小姐还是想快点,不然人死了可就不好了。” 刀架在她们的脖子上,另外还有李锦金有危险。 对不住了沈书榕,等一起到了京城,向你保证绝对不会让这登徒子欺负你。 “好,我答应你,带你去京城。”无良没有贯籍也没有户籍的,去到京城也只能被当成苦力。 想让他们进去,李幻音只能伪造。 “现在就走吧。”樊庆桉转身准备走。 李幻音叫住他:“我回去早了对你们可不利,待等三日后,你们便能同我一起去了。” 樊庆桉停住脚步,想了想同意道:“好。三日后我们在医馆见。” “那小孩不能去,他有伤。”樊庆桉还有点良心,他说:“我还嫌他拖累呢。” 李幻音松了口气。 纯兰和清铃被人从后面推了一把,李幻音接住她们。 “站好了。”嗓音严厉,两人知道她这是生气了。 “想跪,回去再跪。”俗话说言多必失,平常下人为了活命都沉默是金,她们两个倒好,给自己惹了个麻烦,要是没人救,现在都成了横死亡魂了。 回到府上,李幻音立马提笔书写了一封信,想要让人交由沈书榕时,被告知她人已经离开沈府了。 “她去了哪里?”小厮恭敬回答,“回小姐,据沈府的丫鬟说,沈小姐去了京城。” 难怪那人不惜威胁也要去京城,想到这,李幻音就生气,她都私自违法伪造户籍,可惜那些人良心被狗吃了! —————— 三日后,四辆马车一齐出发。 被赶回来反省,李幻音什么也没反省出来,倒是搭上了几个无良鬼。 无良是流民的一种称呼,也是用来称匪徒的。 这些人都是没名没籍的无良,就算卖了也不犯法,何况在盛国,他们都是群人面兽心的家伙。 能避之就避之,总之没有人愿意和他们说话。 “小姐....”纯兰想要说话,就被她止住。若是自己人,在马车里说话那倒是没什么。 可现在多了人,做什么说什么自然也得小心一点,别被抓住了把柄日后让他们有可乘之机。 一行人休息,樊庆桉带着兄弟们一起去打猎,猎到了动物也也没分李幻音她们。 纯兰的肚子饿得咕咕叫,李幻音拿出自己唯一剩的干粮递给她,“这是命令。” 纯兰只好接过来吃下。 “离京城不远了,我想办法拖延时间,你想办法让信得过的人前去传信。” 纯兰颔首。 李幻音起身走向他们的火旁边,“大当家姓什么?” “樊庆桉。”他毫不犹豫地说出自己的名字,语气里都是骄傲。 李幻音毫无顾忌地坐下,“来得匆忙没带够,各位不妨分我们一点?” 樊庆看向十七。 十七将烤好的鱼递给她,随后起身拿给了他们。 这么好说话?李幻音觉得有些问题,心里有些担心纯兰了。 “李小姐怎么了?可是鱼不合口味?”李幻音回过神来,她意识到自己出神了,这可是大忌,“这鱼看起来就特别像我一个故人,难免伤神。” 鱼像故人? 这话樊庆桉信了,他此前想亲人时便会这样,“原是如此。” 李幻音躲过了这场。 得知纯兰成功,李幻音也不再与他们多说话,偶尔就是问些关于天上的话题打消猜疑。 城外。 经过一番检查没有问题,他们进入了城内。 那么多天不见,李幻音还是有些恍惚的。 “接下来呢?”李幻音呵呵笑着,“你们都进来了,就自己想怎么干就怎么干吧,京城包容性还是挺高的。” 最好是都违反律法坐牢去。 李幻音并没有先回到李宅,而是去了花楼。她若是现在回去,一定会被跟踪,所以现在最好玩个自在。 李宅地处隐蔽,需要绕好几个地方才到,她可不想带着这些人绕来绕去的。 花楼里各式各样的人都在,有龙阳磨镜,甚至还有各自玩得不亦乐乎的贵公子们。 这所万花楼,也是李幻音常来的地。 这个地方不是一般迷人的,为了来这,李幻音可没少挨打过。 “纯兰,老规矩。”纯兰应声,和掌柜的说了几句话后就上了二楼。 二楼最里面的房间是花魁的房间,是最豪华最大的。 纯兰关上门,在门外侯着。 李幻音四处看看,“花娘这又美了不少。” 花娘四花魁的一花魁,美貌气质独出,引得各位公子小姐一掷千金就为了见她一面。 而李幻音就是万花楼的楼主,她的产业可不是一般少,只是不想高调,才鲜为人知罢了。 “楼主过奖。”李幻音手指抵住她的唇,“嘘,花娘还是唤我的名字为好。” 小心隔墙有耳才是对的。 花楼莞尔一笑,“是,花娘知道了。” “话说你不是回元州了么?”提起这个,李幻音就生气,把在元州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给了花娘听。 花娘震惊:“竟出了这样的事情?可叹那沈小姐无亲无故,在京城该如何生活?” 李幻音坐在她的身旁:“所以我才来找你的。你让人找找她的踪迹,比那樊庆桉要快。” “你改头换面的技术比别人好,问问她能否同意,这样她在京城行事也就方便多,也不会被一个陌生人纠缠。” 这样是好的,可无论怎么做怎么说也都得本人同意。 “花娘这就让人去找,幻音姐稍等片刻。”李幻音点头,目送她开门离开。 纯兰走了进来,“小姐,接下来该干什么?” 李幻音故作思考:“嗯.......接下来就去二娘那里吧。” 临娘在花魁榜上排第二,姿色出众,舞姿音色胜于楼内人。 唯一不足的是,容易相信男人的鬼话。 李幻音走了进来,“若我没猜错,这已经是临娘第十七次哭了吧?” 临娘擦干眼泪,不止这么少,“二十一次。” 李幻音两眼一黑:“二十一个男人,个个满嘴谎话,都经历那么多还能相信,临娘你是不是受了什么委屈不敢说?” 她拍桌子:“若是有人敢欺负楼内之人,你要勇于说出口,自有我李幻音为你们打抱不平。” 和李幻音相处了这么久,楼内人无一不感谢她的收留之恩。 万花楼能够经营到现在,全靠着李幻音默默打理。 花楼好几个规矩,都是规定这些有权有势的人。 只卖艺不卖身。 只谈钱不谈人。 可是这些,临娘都忘了。 “临娘。”李幻音温柔地看着她,“世间的人都一个样,没有你想的那么好,你现在唯一做的只有挣钱养好家人。” 临娘掩面哭泣:“可是我的贞洁....” “你的身体是肉身,神仙都能抛弃肉身,你又何尝不能舍弃?” 临娘无言,起身跪在她的旁边。 “临娘辜负了楼主。” 她扶起她,嗓音温暖,“不辜负,相反你是最好的临娘。” “临娘的灵魂是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