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神识

【序章】『朝闻道，夕可死矣』

　　千万光芒汇聚，亿万灵魂环绕。 　　云仙雾绕，凝聚混茫。 　　这是一个历史的转折点，仙界…百万真仙汇聚一堂。 　　这是只有渡劫真仙后，破碎虚空，飞升九天之上的得道仙人，才有资格来到的地域…… 　　每位真仙皆相隔遥远，其中还有仙云缭绕遮挡，真仙依靠自身神识，只能观察到周围其他仙人模糊不清的身影。 　　但其无意之中，体内飘飘逸散的仙气，足以覆盖身周十万方圆的空间。一万里内，未入仙道的生灵皆受到辐射，识海破碎，爆体而亡。 　　如此浩大的阵仗，足以颠覆凡间生灵毕生的认知。 　　百万真仙寿元无尽，与天地同寿，日月同庚。平时不是闭关修炼，就是外出云游，寻找机缘。清闲自在，逍遥天外。 　　但与平常不同的是，这百万真仙，以球体的形态环绕，魂聚神识，聚焦于一点。 　　这一点被无尽星云环绕，其身周流淌着一条条由仙气所幻化的江河，粒粒星光缓缓脱离此处，向远方的空间飘逸。 　　每粒星光，皆散发着覆世威压，临近真仙皆受到影响，不得不用毕生修成的仙功抵御威压。 　　即便如此，每息，都有真仙因无法承受压力，来不及遁去而破碎神识，爆体而亡。 　　这是令真仙不畏生死，宁愿舍弃无尽寿元来观看的仪式。 　　在百万真仙皆瞩目的一点之中，有四道模糊的身影，藏于无尽星云之中。 　　与此同时，九天之上，仙域之中，一轮血色的晚霞飘飘然掠过这片天地，百万真仙皆为之侧目。 　　伴随着这一艳丽景像的诞生，无尽星云所散发的光芒，突然间黯淡了三分，其光芒明灭不定，威压的气息错乱嘈杂，以无规则的运动轨迹向周围的空间扫去。 　　在威压近似无声无息的扩散过程中，数万真仙爆体而亡，与笼罩天空的红色晚霞互为映衬，肃杀之气顷刻之间剧增。 　　众真仙皆面色一凝，纷纷以极快速度后撤，以避免受到辐射影响。 　　无尽星云之中，原本如雕塑般的四道模糊的影子，突然间有了异动。 　　那是四道极致的威压，稍稍一扰动，足以烬灭真仙。 　　四道身影之中，一道灰色身影，释放无上神识，扫过身周亿万里空间，仰头望向那血色的晚霞。 　　“天时地利已至，人和皆全。诸位道友，可以开始进行仪式了。” 　　灰色身影收回目光，如是说道。 　　闻此言，其他三道身影默然点头。 　　气氛突然活跃起来，四道身影之中，一道威压最为强大的身影，用饱含沧桑但暗藏锐利的目光，望向其他三人。 　　“无天、无上、无情。为了追求极致的大道真经，为了拨开前方的迷雾，为了天地众生。吾等四人，有很大可能将在这场仪式中殒落，损失毕生道行修为。” 　　“仪式进行的过程，势必难以言明……” 　　“我们四人，为太玄天最为强大的生灵。接下来可能面对的将是牺牲，甚至身死道消……” 　　“但……此时覆世大劫将至……纵是仙王，若不突破极境，抵达道法至高层面，恐无法在大劫中幸存……” 　　“若是成功，吾等将成就仙王之上，开启新时代的大门。” 　　“若是失败，也会给予其他欲突破仙王极境的生灵，一个机缘……” 　　“诸位如有异议，现在可以提出…” 　　那道身影淡然扫视其他三人，如是说道。 　　“都做到这种地步了，本尊若是想走，也来不及了……” 　　一道身影摇了摇头，目光倒映出无尽的沧桑与落寞… 　　威压最为强大的身影，目光撇了此人一眼，不加以评论，随即将目光望向其余两人。 　　两道身影默然不语。 　　“即无异议……那便开始吧……” 　　那道身影一挥衣袖。 　　言出法随，无尽星云，原本逐渐黯淡的光芒，突然增强亿万倍，其所逸散的能量，宛如创世之初。 　　从无尽星云边缘所飘逸的星光，表面骤然间开始膨胀，淡黄色的光芒逐渐褪色。 　　几息过后，星光尽数爆裂。一道道仙气横波向四周扩散，撕裂亿万空间。 　　仙气横波的强度，足以烬灭天仙境之下的仙神… 　　即便强如天仙，遇此横波，必定重伤，修为尽损。 　　唯有金仙，拼尽全力，才可勉强挡下。 　　磅礴仙气横波所及之处，众真仙十不存一。无数朵灿烂金花绽放…每一朵皆代表着一位长生仙人的逝去… 　　此时，无尽星云之中的身影，自身神识扫过，得知百万真仙几乎尽损，皆叹了口气。 　　微微摇头…其中三道身影，将手指点入识海之中，抽离自身的魂魄。 　　刹那间，时空涌动，苍穹颤栗。幽白的仙王之魂魄，直接展露于世人眼下。 　　仙王之魂，历经岁月与人道的洗礼…亘古不朽… 　　如今却要为仪式…而奉献… 　　与此同时，血色晚霞，以寻常仙人不可察觉的幅度，悄悄闪烁数下…… 　　苍穹似乎变红了，那道身影的目光骤然沉降，但似乎顾虑到了什么，顷刻间调整状态，其面色迅速归之于平静。 　　与身影相隔不远处，其它三道身影，在魂魄离体后，肉身脸色骤然苍白，气息强度骤降，甚比之金仙还有不如。 　　三魂魄几乎透明，其原本面貌，被迷雾所笼罩，散发着神圣光辉，此时缓缓移动，最终融入那一道身影体中。 　　威压最为强大的身影，感受到魂魄之力的增强，顿时面色一凝，随即汇聚全身法力，炼化融合三仙王魂魄。 　　作为太玄天至高生灵。仙王之魂，若是融合，所产生的后果，无法预料。 　　但，可以确定的一点是，此等违逆天道的仪式，必遭天谴。 　　魂魄的融合，即是多人格的融合，融合过后，将失去真我。力量纵然得到极大的增强，却成为失去意识的残缺灵魂。 　　天道不会容许这样的存在。 　　果不其然，血色晚霞缓缓凝聚成一片红云，汇聚着九天之中的雷电之力，向无尽星云之处飘来。 　　那道身影感觉到了不详，即刻加大自身法力的浓度，加紧炼化仙王之魂。 　　红色雷云，逐渐将这一片天空覆盖。众金仙强者察觉不对，隐隐间竟有退却之意，少数仙人顾不得仙王机缘，向域外慌忙逃窜。 　　无尽星云，那道至强身影微闭双目，放松身形。其气息节节攀升，威压盖世，即将到达仙王之极境。 　　无尽星云之上，红云之中，雷云滚滚，雷电交错于云体之中，这是天道的化身，亦是制裁之剑，将挥向违逆天道之人。 　　“呲…滋……滋滋…轰！……” 　　千万道万丈劫雷劈下，涵盖覆世能量汇聚于一点。 　　纵是普通仙王，也无法在天道震怒下存活。 　　此时，那道身影察觉雷劫降下，身形微微一晃，无形之中…似在颤抖… 　　无声无息，一道深沉的蓝色雷光，自天穹红云之中飞落，向身影所在之处爆射而去。 　　其速度之快，纵为仙之极巅，也无法完全闪避。 　　“轰！……” 　　雷光与无尽星云相交，刹那间，无穷力量自云端涌现，雷光与白光在其中闪现无穷。时空颤栗，万灵凛然。 　　…… 　　无尽星云…… 　　漫天雷光逐渐褪去…残破的云雾凝聚…… 　　一道身影，在雾霭中颤抖不止。 　　“咳……咳咳……” 　　一阵一阵喘息声，自星云中传出…… 　　身影抹了抹嘴角溢出的鲜血，勉强将头抬起，苦笑。 　　周围，源本荧光萦绕的无上威能…此时此刻却在缓缓褪却…… 　　或许，他意识到，天道的惩罚是何其强大，自身所曾凌驾于万灵之上的伟力，实则何其渺小… 　　如今，无尽星云所蕴含的能量……已在抵挡天道雷劫的那一瞬……消耗殆尽…千不存一…… 　　自己先前，妄图逆天之举，如今想想也只觉可笑，自己终究是失败在力量之上。 　　话虽如此，他并不后悔。 　　“罢了…或许……这便是命数………” 　　身影叹了口气，斗志消散，聚齐的法力在刹那间松散，亦放弃一切抵抗。 　　他在开启仪式之前，考虑过失败的后果。如今面对现实，很快便释然了。 　　周围，在仙王之威下颤动的空间，其波纹幅度似乎有所缓和。 　　随之，无尽星云所放射的仙光…迅速趋于无形… 　　苍穹之上，红云之下，雷劫未因身影的放弃抵抗，而消失。而是乘此时机，欲一举灭杀身影的魂灵。 　　连带少许不甘的意味，身影眼神晃动，似乎正在做某种重大决断，亦是割舍。 　　“或许…吾可以为后世做点什么……” 　　身影望着充斥着杀伐之意的天道劫雷，变了主意。 　　在天道大劫之下，他自认为存活概率极低… 　　与其身死道消，被世界所遗忘，不如趁早留下道统传承，让受其恩泽的凡灵铭记。留下些许英名，又将自我的意志传承万载。 　　亦作为自我对违逆天道之意，造成亿万无辜生灵伤亡的补偿。 　　微微叹息，似在嘲笑自我的弱小，随即凝聚毕生修成的法力，抽离自身四仙王之魂，与法力相融合。 　　数息之后，手中凝聚出一枚金光璀璨的明珠，光芒夺目。 　　“这…便是本尊……留给后世的唯一福泽……” 　　袖袍一挥，明珠被掩盖其气息，打入九天之中，谪落凡尘…… 　　身影自身气息逐渐萎缩，原本红润的面色逐渐褪去生机。 　　失去了魂魄和法力，将在盖世雷劫下灰飞烟灭。 　　与此同时，雷电，降临了。 　　它从天穹坠落，历经万里空间，此时，终与身影本体接触。 　　浩瀚无垠的法则之力，瞬然施加于一人之身。 　　身影，感受到亿万大道法则，不自觉地，识海中逐渐推演法则力量。 　　本体，在破碎，但其意识却已然彷徨。 　　经过神海与法则的加持，他，竟得到了…其梦寐以求的……模糊不清的仙王之上真经。 　　“仙道尽头……虚无……” 　　身影喃喃道，这是其最后的意识。 　　“咔……嚓…” 　　身影的躯体逐渐碎裂，化形灰尘四溢，归于虚无。 　　朝闻道，夕死可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