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语:无声的证词

七十五、张建国的狡辩

  “现在由被告人张建国作最后陈述。”法槌声落下,张建国缓缓站起身。他比庭审初期显得镇定了许多,甚至抬手理了理囚服的领口,目光扫过法庭时,带着一种近乎挑衅的平静。沈清瑶下意识地坐直身体,陆衍则在笔记本上快速写下“偏执型反扑”四个字,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深痕。   “我没杀人。”张建国的第一句话,便与之前的供述完全相悖,“那些女教师的死,跟我没关系。我承认我当年是矿场的门卫,但我只是个打工的,矿场的事我管不着,更不会去杀人。”他的声音刻意放得平缓,却掩不住眼底的慌乱,“之前的供述是警察逼我的,他们说我不认罪就不让我见家人,我没办法才签的字。”   公诉人陈铭立刻请求发言:“审判长,被告人当庭翻供,与在案证据严重不符,控方请求当庭出示其审讯录像及供述同步录音,以证明供述的自愿性。”电子屏随即播放审讯录像,画面中,张建国在没有任何胁迫的情况下,详细供述了诱骗林薇到矿场仓库、服用镇静剂后用羊角锤杀害、并将其埋在十字架标记处的全过程,甚至准确描述了林薇当天穿的红色连衣裙上有白色碎花——这一细节与衣物残留纤维的鉴定结果完全一致。   “你说供述是被逼的,”陈铭的声音带着锋芒,“但录像显示,审讯过程中,你有三次休息机会,两次接受餐食,审讯人员从未对你使用暴力或威胁性语言。更重要的是,你供述的埋尸地点、凶器特征、受害者衣着细节,均是在警方未掌握的情况下主动交代,这些‘只有凶手才知道的细节’,难道也是警方逼你说的?”   张建国的脸色白了几分,却仍强辩:“我是听矿场的人说的,那些事在矿场附近传开了,我只是把听到的告诉警察。”   “那你出租屋里的受害者照片怎么解释?”陈铭追问,“照片拍摄角度均为隐蔽视角,其中有三张是在小学教室窗外拍摄,拍摄时间与受害者失踪时间吻合。你说你是听来的,难道听来的消息能让你精准拍到受害者的日常画面?”电子屏上出现照片的拍摄参数,时间戳清晰地显示为2013年8月至12月,与林薇等人的失踪时间完全对应。   张建国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躲闪:“那些照片是我捡的,在矿场的垃圾桶里发现的,我觉得好看就留着了。”   这个说法刚出口,陆衍便举手请求发问。得到允许后,他走到证人席旁,目光直视张建国:“你说照片是捡的,那你为什么在每张照片背面都写着‘虚伪’两个字?为什么在沈慧的照片旁边,画着一个十字架?这些也是捡来的吗?”他将照片的背面特写投影在电子屏上,黑色水笔写的“虚伪”二字,笔迹与张建国的入职登记表完全一致,十字架的画法也与埋尸标记吻合。   张建国的身体开始发抖,却仍不肯认罪:“我……我就是看不顺眼她们,觉得她们假惺惺的,才写的字。”   “那DNA证据呢?”沈清瑶突然站起身,作为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发言,“四号受害者周婷指骨缝隙中的皮肤组织,DNA与你完全匹配;你工作记录显示,你在周婷失踪当天,有两小时的离岗记录,监控显示你当时出现在小学门口;矿场的机油成分,在你藏起来的牛角纽扣上也有发现——这些证据,难道也是‘捡来的’?”   她走到电子屏前,指着DNA比对图谱:“这是你的基因分型,这是周婷指骨残留组织的基因分型,16个STR位点完全匹配,匹配概率超过千亿分之一。在法医学上,这足以认定你与受害者有过直接接触,而你所谓的‘没见过面’,纯属谎言。”   张建国的心理防线逐渐崩溃,他的声音开始发颤:“是矿场老板让我干的!他说那些女教师再举报,矿场就完了,让我吓唬她们一下,没想到失手杀了人……”   “你在撒谎。”陈铭立刻反驳,“控方已调查矿场当年的老板,他因非法排污被判入狱三年,2016年已刑满释放。经核实,他与你在案发期间无任何通讯记录,其供述也从未提及指使你杀人。相反,你的银行流水显示,案发期间你有五笔大额现金存入,来源均为你变卖矿场废弃设备所得,与矿场老板无关。”   电子屏上出现银行流水明细,每笔存款的时间都与受害者失踪时间相隔不到一周。“你所谓的‘被指使’,不过是为了减轻罪责编造的谎言。”陈铭的声音铿锵有力,“从你跟踪受害者、拍摄照片,到购买镇静剂、选择埋尸地点,整个犯罪过程都经过精心策划,不存在任何‘失手’的可能。”   张建国终于瘫坐在被告席上,双手抱头,发出压抑的呜咽声。但他仍不肯彻底认罪,只是含糊地说:“我有错,但我不是主谋……”   审判长见状,宣布休庭十分钟,由合议庭对被告人翻供的合理性进行评议。法庭内的人们纷纷起身活动,沈清瑶走到陆衍身边,长出了一口气:“他的狡辩漏洞百出,证据链根本经不起推敲。”陆衍点头,目光投向被告席上的张建国:“他只是在做最后的挣扎,偏执型人格的人,到最后都不愿承认自己的彻底失败。”   十分钟后,法槌声再次响起。审判长的目光扫过全场,神情庄重:“被告人张建国当庭翻供,无任何新证据支撑,其辩解与在案的骨骼鉴定、DNA证据、凶器比对、供述录像等均存在矛盾,本庭不予采信。本案将结合全案证据,依法作出判决。”   张建国听到这句话,突然情绪失控,嘶吼着冲向旁听席,被法警死死按住。他的喊叫声混杂着咒骂与绝望,在庄严肃穆的法庭里格外刺耳。沈清瑶看着他被按回被告席,握紧了手中的牛角纽扣——她知道,距离正义最终降临的时刻,已经越来越近了。   窗外的夕阳渐渐沉入地平线,夜色即将来临,但她坚信,明天一定会有阳光照亮这片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