鉴映青蝉

第二十七章神通

  李参武骤然睁开眼睛。   面前暝暝昏昏一片月华,积雪化作的寒水滚落,嘀嗒作响。   身前是一张白玉桌案,上头盛放【太阴月华】的茶杯,早就不知道被打到哪去,地面阵纹也零落得一塌糊涂。   “嗖嗖……”   李参武从地上站起,身上的积雪掉落一地。他似乎与先前没什么大的变化,唯独眉心处多了只蝉影,青黄相交,隐有鸣声,缓缓隐没。   月白色的寒炁神通光彩从身侧浮现,披在李参武身上。他翕动唇齿,吐出口寒气,却也无甚惊天异象伴生,只一声渺不可察的蝉鸣荡漾开来,于是知晓自身虚无的空茫被蝉声压下,一股明悟涌上心头。   “【凇栖桂】!这便是那蝉助我炼就的神通!”   “此神通修成则能踏月留痕、吹动清辉,所过之处月华寒气浮现,其中桂枝虚影飘动,清辉则可涤神净心、吹散恶阴。”   “月华桂影则可加持术法,随月相变化盈亏圆缺,更能借月影吸收术法灵光乃至消解神通!”   “也可增进寿命,伤势凝为雾凇以隔绝痛苦、锁住生机,月夜下愈合加快,可从月华中萃取神通法力灵机。”   不等他感叹这【凇栖桂】的神妙,升阳府中又浮现出一小观来,却是那镇虺观,仿佛他仍陷在无尽幻想之中。   可李参武清楚地知道,这不是幻想,而是切实正在发生的事,如幻想中的一般,李玄岭就要死了!而后,便是李通崖在神通勾引下前往那镇虺观,与那和尚大战一番。   他展开灵识,家中现状便大致了然于心。   李家地界向东向西各扩大了几倍,就要占据半个望月湖畔。墓地中父亲李木田下方的地上多了块碑,是大哥李长湖的。其长子李玄宣正在闭关突破练气巅峰,长女李景宜则在钻研刘长迭留下的阵道手札,一身气息已是筑基中阶,旁边是安景明和女儿李清言。   三哥李项平刚筑成仙基出关,一身气息更加霸道恢宏。此刻忧心忡忡地听着已是家主的李渊修讲述着李通崖的决定,一旁则是李渊蛟和准备进紫烟门修行的李清虹。此四人便是李家渊清辈的受符子与灵窍子,受符子还有个李渊平在闭关修行,刚继李家族长。   李参武暗叹三十年转瞬即逝,家中变化极巨,感伤大哥的离去。同时抬脚一跨,踏入太虚,举目望去,黑漆漆一片。随即右脚又是一点,回到现世,已然到了李项平等人身前。   黎泾院中,太虚光芒乍现。一墨衫真人跨出,身量颀长,如雪松一般挺拔,又带着桂花的温润。眉眼极淡,像雪,眼底时有月华流转,一头墨发渐渐泛起霜一样的白,以一根素白冰簪绾起。   正捏碎玉佩通知李尺泾家中有难的李项平一时间竟愣住了。而只在小时候见过李参武两三面,甚至没见过他的几位渊清小辈看见有陌生真人突然出现在家中,自是满心惊惧。   少顷,家主李渊修率先反应过来,领着几位弟弟妹妹拜下:“拜见真人!”   李参武看着他们下拜,怔了怔,却也不去管他们,只转头看向仍未反应过来的李项平,轻声唤道:“三哥……”   “哦!”李项平脸上表情终于生动起来,冲上欣喜之意,正欲上前抱一抱这个闭关突破近三十年的弟弟,却被手中的玉佩碎片刺疼,转而想起李通崖之事,连声道:“参武!有个摩诃贪图二哥的命数,用岭儿引他去徐国,欲要加害了!”   谁知李参武并无意外之色,一脸淡然,只看着他手中的玉佩碎片,柔声道:“三哥在联系谁?”   看着他如此淡定,又有阵阵桂松香传来,李项平关心则乱的躁动也渐渐平息,答道:“是泾儿。他已筑成仙基『玉中人』,前些年在萧家的帮助下从南疆调回宗了。”   “只是,换了锋儿过去,泾儿也近百年不得出宗。这些年仅与青池宗内的步梓真人回过一趟家里,留下了这玉佩,家中有事也可让他请些同门来援。”   李参武了然点头,兀地踏空而起,看着下方一片繁荣的李家,心中顿生无限感慨与留恋,最终只酿作几个字:“我去带二哥回来……”随即踏入太虚,奔驰而去。   镇虺观,太虚之中。   九道彩光凭空而立,在太虚之中交错着光辉。神通的法光相互交织,不断碰撞,在虚空中引动一道道扭曲。   看着李通崖越飞越快,就要在定好的时间前到达镇虺观,诸紫府默默掐诀松了法术。谁知李通崖眼睛一闭,仍直勾勾地向边燕山飞去。余下几个神通皆是一呆,便有清亮的声音道:“初庭道友!收一收神通吧!”   萧初庭一身白袍,肩上扛着白玉钓竿,不动声色,心中却暗暗惊骇:‘我已经松了神通……绝非我所为!’当下环视一周,即刻意识到是个扯大旗的好时机,温声道:“乃是前辈出手,非是初庭之力。”   语毕,众紫府未有反应,太虚中又生异变!一阵散发着强烈寒意的神通光彩激射而来,众紫府皆是一滞,面面相觑,有了惊疑之色。   “『寒炁』神通……这是哪家的?”   “是天宛?她不是在东海?”   一众紫府犹在推算,那寒光便停在这九道光彩前。一众紫府定睛望去,便见一墨衫白发,如松如桂的青年。   李参武见着挡在他身前的九道神通光彩,哪里不明白就是他们勾动的李通崖,心底怒火如焚,却也只能压下,拱了拱:“李家李参武,见过诸位前辈。”   他的声音清朗,带着一股松桂的清冽,在这太虚之中格外分明。   萧初庭眸光微动,打量着这位突然出现的李家真人,被藏起的记忆重新涌上脑海,又想到李通崖的异常,心底巨震大惊:‘李参武!是了,理应是他……我这些年竟全然忘记了李家还有此人!’   ‘是望月湖的手段?不论如何,李参武即已成就紫府,李通崖是不能死了……’   于是笑着上前几步,越过众紫府,扛着的白玉钓竿消散不见,作欣喜意外状:“不曾想前辈还让参武来帮我。”   一众紫府皆是一滞,面面相觑,有了惊疑之色。李参武也暗自生疑,紧接着便有萧初庭的神通法力传音来,解释了眼下情况。   李参武恍然,暗道萧初庭老奸巨猾,果然能成就紫府,让萧家在青池治下称制仙族。   于是向众紫府微一颔首,目光穿过太虚,望向现世中的镇虺观。眼见着李玄岭已经被那摩诃打的浑身浴血,就要死去,李通崖也快踏入镇虺观门。   李参武心中再次怒火喷涌,旋即又被压下去,只嗤笑一声,“诸位前辈无端选中家兄和家侄为饵,要引出忿怒摩诃。那忿怒摩诃即将修成九世,凶险无比,我自然要来保全族人的性命。”   此言一出,众紫府面色各异,却都隐隐看向一个身披八卦道袍的少年,姿容俊秀,风采过人,正是主导此事的天元真人。   天元真人轻笑一声,眸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李参武,袖袍轻摆,暗自掐算,却注定无功,他内心惊诧万分:   ‘我竟瞧不出他修成了几道神通!是望月湖落子?……也罢,反正李通崖本就安排着是要成紫府的,不如趁机将【讷窞坎水】给他。’   于是手掌一翻,便有一玉盒乍现,这位天元真人用神通法力托住,将其送到李参武身前,同时开口:   “此物是【讷窞坎水】,虽比不得『牝水』一类,可与你兄长是一个道统,也能疗愈其根基之创。”   “此前不知道友已成紫府,多有冒犯,这灵物便予为赔偿贺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