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气和香火喷涌入太虚,化为箓气流淌。陆江仙抬手一引,箓气在手中汇聚成一团。眼前顿时一花,浮现出几行大字: 【重海长鲸】【竭命功成】 神识没入字句之中,陆江仙大抵感受到了这两枚箓气的不同,于是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重海长鲸】。 恭敬立于祭台上的李通崖只觉一道白气没入眉心,升阳府中赫然浮现出一枚淡白色箓气,上书四个金光灿灿的大字:【重海长鲸】 还不待李通崖反应过来,体内气海灵轮猛然震动,一身修为如同火山喷涌—— 从练气一层到练气二层,从练气二层到练气三层,从练气三层到练气四层! 练气四层! 刚突破练气不久的李通崖,竟转眼间迈入练气四层! 李参武二人感知到他的气息波动,惊喜不已,明悟李通崖已受了箓气。李项平便挥手示意祭祀完毕,李参武驾起风,带着李通崖来到祠堂密室中,好让他调息稳固。 李通崖缓缓入定。李参武却注意到祭台上多了什么,他迈步上前,便见三枚白莹莹的丹药静静躺在石台之上。 李参武一挑眉,顿时回忆过来,“这便是《牲祭法》中所言的箓丹了。”他取过丹药,仔细端详几息,点头道:“修仙者一个大境界仅可服食一枚,可破关障、精进修为……” 李参武将丹药逐一小心翼翼收入玉瓶放好。待李通崖调息毕了,两人皆是感叹箓气神妙,远非凡俗所能揣度。又与李长湖、李项平商量几句后,李通崖便往黎夏郡中去寻刘长迭了。 李项平望着李通崖驾风离去,脸上仍挂着对兄长新得箓气的欣喜。正欲与李长湖商议族中事务,忽见一名族兵匆匆奔来:“家主!梨川口有山越流窜东来,有数百人,正在冲击军阵!” 李项平眉头一凝,正要开口,却听一道凝重的声音自头顶传来:“且慢!”李参武的身影自夜空中疾落而下,面色沉凝:“梨川口外万丈处,有好几道稳固凝实的练气气息。算算日子,应是那伽泥奚东进了!” “开启大阵!”李项平毫不犹豫地下令。他狭长的苍瞳中闪过一丝兴奋与狠戾,却终究被对家族的担忧压下,又沉声吩咐:“让阿会剌前来见我。” 待李项平召见完阿会剌,一道道急令自黎泾山上传下。李家的大小宗嫡系子弟尽数被召回镇中,金光灿烂的护罩笼罩黎泾、眉尺二山,在夜色中流转不息。 李参武凌空而立,灵识时刻关注着愈来愈近的伽泥奚大军,心中升起一股无能为力的怒火:“我李家为青池宗年年上供,青池宗竟管也不管!他们双方到底达成了何等交易?” 他背着手缓缓飞着,低头望向月光下的山林,夜色安详,凡人的黎泾镇正沉眠在梦乡之中。他又将目光放远,便见梨川口方向,黑压压一片断发纹身的山越,刀兵如林,直指黎泾山而来。 心中升起一丝庆幸——好歹自己已至筑基巅峰,或能在这紫府棋局中保全一二亲人。 他落回山中。李项平与李长湖已领着众族兵在山腰的练武场集结完毕。还有一队山越立在侧翼,是阿会剌带队。 忽然,山间响起一声马儿的嘶鸣。 一匹浑身乌黑的马儿踏着崎岖的山路徐行而来,马蹄在泥水中轻轻一踏,便凭空飞起。马上那人一身皮甲,相貌普通,眼睛有些小,眉毛稀疏。 “大王,前边就是魔门地界中的部族了。” 听着身后随从开口,伽泥奚挑了挑眉。褐黄色的眸子在百丈外那层金光流转的护罩上扫了扫,看向山腰处时,似是发现了什么,忽地嗤笑一声:“山上的道友,何不下来一叙?” 声音不大,语气平淡,却一字不漏地落入李参武、李项平二人耳中。 夜风拂过山峰,吹动李项平的衣袂。他心中有一种强烈的感觉,这伽泥奚是在邀他。抬眼望去,百丈之外,一双熟悉而陌生的眸子在月华下亮起,旋即又被飘来的乌云遮住。 他忽然想起当年刚擒住阿会剌时,这人说过的话——“伽泥奚是大王般的人物。” 李项平侧身看向李参武,点了点头。李参武会意,搭指掐诀,将一缕寒气留在李项平衣袂上,旋即驾风落至山脚,行至阵前。 那百丈外的伽泥奚见有人下来,眼底泛起一丝凉薄的笑意。他抬手止住身后随从,翻身下马,竟独身一人,徐徐而来。 阵内的李项平莫名晓得他的打算。他轻拍李参武胳膊,衣袂拂过阵光,金灿灿的护罩便如水波般漾开一道缝隙,容他穿行。 夜风穿林,吹得衣袂猎猎作响。 两人相隔十步站定。灰黑与褐黄对视,平静与狠毒交织。执掌家族多年的李家家主与一统北麓山越的山越之王,这两人长相无半点相似,姿态与神色却是一模一样,虎视鹰顾,狼扑狈行。 两人都在打量着眼前这个与自己如出一辙的人,谁也没说话,却又好似都知道对方所想。褐黄的眸子在灰黑的苍瞳上停留许久,伽泥奚忽而一嗤,抬头看了看头顶的浓密乌云,手往腰间一拍,用力一挥,什么也不说,便转身离去。 李项平抬手接过他掷来的物什,看也不看,只默默盯着他的背影,像是在为多年的至交好友送行。待那背影领着兵马东去,没入夜色,方才转身回到阵中。 殊不知,一直在太虚中用神识关注着两人的陆江仙,早已警铃大作。 “《厌帝临巫经》筑成仙基『应帝王』……还有【血鸿冕气】!” 他神识来来回回在李项平手中的物什上扫了又扫,生怕这伽泥奚抛来的玉简和玉瓶中有甚紫府留下的后手。待将那玉简中的功法读了数遍,并没有发现谬误之处,甚至觉得自己的巫术道行都有所精进。 可陆江仙却不心安,他抬指一勾,一道淡银色柔光盘旋而出——那是当年从刘长迭手中得来的【大衍天玄箓】的一份推演之力。 陆江仙曾借此推算过,自己若是暴露,必惊动十方仙人。于是他明白,最好最保险的法子,仍是默默待在法鉴之中,等着李家人一代代变强。 等到如今李参武已快紫府了,在这天下紫府金丹的棋局中李家也算有了几分插手的能力。不过也正是李参武修为增长过快,李家的底蕴和整体实力跟不上,因而至今李参武仍藏于暗中,李家明面上还是个胎息小族。 他将一缕神识探入那银光之中,推演李项平服下【血鸿冕气】的后果。不多时,银光显化为一卦象——上乾下兑,正是履卦! 《周易》云:“履虎尾,不咥人,亨。” 但陆江仙谨慎惯了,终究放心不下。神识一动,在李项平尚未察看之前,便将玉简中的功法从头到尾改了一遍,这才悄悄安心。 “管你这功法有甚问题,现在都没问题了。至于那【血鸿冕气】……” 他看向身前石桌上的玉瓶,手指一抬,一缕箓气从中飞出,钻出太虚,悄无声息地融入李项平手中玉瓶。 这是陆江仙近日生出的一个想法:既然鉴身凝聚的【太阴月华】是可供练气的天地灵气,那么这同样由鉴身箓气凝聚而成的箓气,是否也是天地灵气的一种? 【大衍天玄箓】推演不出箓气的底细,此番将箓气融入【血鸿冕气】,也算是一次尝试了。而箓气位格极高,神妙至极,关联命数,陆江仙也不怕这【血鸿冕气】成了杂气。 说回这头的李项平几人发现伽泥奚留下的竟是四品功法和灵气,自是满心惊忧,便欲弃之不修。可随着李参武升阳府中那只青黄蝉蜩发出一声渺不可察的鸣叫,众人疑心就被压下,李项平亦欲转修此功。 月色下,李项平握着那玉简与玉瓶,望向伽泥奚离去的方向,又抬头看了看随之飘走的乌云。沉默良久,终是转身踏入洞府,开启阵盘,闭关突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