骅中山,汲家正厅。 “……华芊山已清理干净,只待布下阵法便可迁入族人……” 汲齐登闭目靠坐在椅中,听着下方族人的禀报。心绪如潮翻涌,父亲灵气溃散而亡的景象与万家遍地赤红的画面在脑海中交替闪现: ‘父亲,万家灭了!今日也轮到我汲家踏上他万家的万芊山了!破阵弑父之仇我报了!’ 良久,他睁眼望向窗外。天光正亮,一如他眼中的汲家。 骤然间,护山大阵外炸开一朵赤红火莲! 汲齐登灵识急扫而过,只见一名练气巅峰修士凌空而立。他神色骤凝,抓起长刀踏空而出,朗声喝道:“敢问阁下是何人!为何无缘无故攻我家阵法?” 汲齐登只听那人冷笑嗤道:“呵,自是要灭了你汲家!” “阁下可想清楚了?我汲家乃镗金门少主心腹,此刻退去,尚可既往不咎!” 李参武哈哈一笑:“如若道友自身难保了,还会理会为一条狗么?” 汲登齐瞳孔骤缩,暗道此人来头不小,竟能得知镗金门内的情况,还是说此人在诓自己?可无论如何一场恶战难免了。 李参武却不管他如何震惊,身形骤动,数道符箓已激射而出,手中金光与寒气同时绽放。 他练气已至巅峰,汲登齐不过练气三层,顷刻间便被术法打得左支右绌,连驾风都摇摇欲坠。 眼看自家家主性命不保,下方一直紧盯战局的一位汲家少年转身便向山中一处洞府狂奔。 “不好!他要毁功法传承!” 李通崖正在山间与汲家的胎息巅峰修士缠斗。李项平却始终在暗中借法鉴用灵识笼罩整个骅中山,见那少年动向,瞬间猜出他想做甚么。于是自储物袋中取出几张符箓,装模作样掐诀念咒,实则暗牵法鉴: “李家弟子李参武,仰荷玄泽,恭请玄明妙法,谨出太阴玄光,诛斩恶逆,破秽摄妖!” 刹那间,一道沛然莫御的太阴玄光自太虚垂落——经多次加持,此光已有筑基的威能。 汲家的阵法仅撑一息便轰然破碎。首当其冲的汲登齐与李通崖面前的几位修士,在余波中化为飞灰,只余两枚储物袋当空坠落。 “杀——!” 山下杀声震天。李参武灵识扫见那少年已冲入洞府,来不及拾地上的储物袋,急驾风追去。 洞府内,少年已捏碎三枚玉简,手中正攥着剩余三枚欲毁。李参武弹指射出一枚附上金光术的石子,那少年头颅应声而碎。 袖袍一卷,三枚玉简入手。灵识扫过,又从暗格中摄出十二面阵旗与一只玉瓶。又催动【查幽】细细探查骅中山,竟发现有人在一处密室中闭关,李参武飞去轰破阵法,又是一颗石子弹去,那中年人便了无生机。再次确认无有遗漏后,方才驾风而出。 外间战事已近尾声。 李玄宣带着人在清点收获。李参武寻到李通崖时,恰见他剑弧一闪,斩落汲家最后一名修士。 “还是剑术利落。”李参武咂咂嘴,有些羡慕,“几道剑芒便了事。哪像我,还得一道一道金光术地去砍人。” 李通崖收剑笑道:“参武真不再练练剑法了?” “不说泾哥留下的《月阙剑弧》,便是那次一等的《玄水剑诀》我也看得眼花缭乱。”李参武连连摆手,“我这辈子是与剑道无缘了。” “季父也该知足了——你修行天赋与法术悟性都这般高,若再精于剑道,旁人还活不活了?”话音带笑,却是李玄锋持着铁弓跟在父亲李项平身侧走来。这满脸笑容的少年眉眼间的狠厉却与其父李项平如出一辙。 “怎么跟你季父说话?”李参武虚指一弹,李玄锋额头顿时鼓起个包。 “啊!季父又打我!”李玄锋捂着额头惨叫跑开。 李参武失笑,家中几个小辈被他逗过几次便绕着他走了,唯有这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年,一次次地凑上来,又一次次地跑开。 待那少年跑远,李参武才转向两位兄长,故意抬高声音,“方才新得了功法,二位哥哥可要看看?” 话音未落,已跑出十几丈的李玄锋硬生生刹住脚步,扭身冲回,眼巴巴望着李参武:“季父快说说是甚功法!” 李参武大笑一声,也不逗他了,取出两枚玉简和一只玉瓶:“是三品功法《金芒正锋诀》,可筑成仙基『镂金石』,取的是【金石锐气】。只是没在寻到这【金石锐气】,想来是被方才那人服了闭关……也不知汲家从何处得来这功法和灵气。” 玉简递过,李项平接过细观,惊喜道:“【金石锐气】取自金玉矿洞,越国唯一的金玉大矿就在那镗金门。这功法和灵气应该都是那镗金门少主赐给他的。” “管他是怎得来的!”李玄锋在一旁咋咋呼呼,“既从他家洞府搜出,便是咱家的了!” 说着,他手直往玉简探去。 李参武用玉简敲了敲他额头:“急什么?待你胎息巅峰,自有你看的时候。” “哼!”李玄锋悄悄瞪他一眼,捂着额头又跑开,心中恶狠狠:‘待你日后有了孩子,我也这般对他!’ 望着少年背影,李参武若有所思:“他这性子可做不成家主。” 李项平一愣,苦笑着摇头:“本就没有这个打算。”他转而看向李通崖:“大哥日日将宣儿带在身边,应该只想让他承位做个族长。至于家主……还得看岭儿了。” 李通崖微怔,显然是从未有过这个打算,可细想片刻,亦颔首道:“且看他日后表现罢。” 李参武不再多言,又取出剩余的玉简玉瓶:是一品的《清灵化元诀》,取【小清灵气】和载有诸多符法精要的《今秋炼符小记》,玉瓶则是玉芽丹。递与二人看过,复又取出十二面白纹黑旗,“二哥三哥看看这阵旗?” 李通崖接过细观,眼中喜色浮现:“练气中算是极品了。过些时日便去坊市寻阵法师来布下。” 正说着,却见李秋阳押上一名有承明轮修为的中年人,禀道:“家主,族兄。我等清点收获时见着此人鬼鬼祟祟在山脚观望,被少族长擒下后直嚷着要见汲齐登。” 三道目光如剑,刺得那中年人扑通跪倒,颤声谄媚:“大人饶命!小人只是来送信的,可不是汲家的人!” 这人也算有眼力见。方才在山脚不见有人在等,还远远望见山上的血色流淌,便知汲家出了事。可刚想跑路便被一少年带着人马捉了。 ‘呜呼——这美差事才领了两次,便要丢了性命!’中年人跪在地上满心悲催,却蓦然想起什么,急忙掏出一信笺玉瓶,颤颤巍巍奉上。 李参武灵识扫过,瓶中灵气辉光闪烁,锐利如锋,正是【金石锐气】,心中顿时一喜。用寒松真元托起两物,问道:“这信给谁送的?” “是……是镗金门少主的妾室。” “哦?” 李参武疑惑一声,却惊得那人浑身剧颤,慌忙补充:“听闻是那汲齐登的妹妹。” “原来如此。” 直至此刻,李家才终于知晓了汲齐登为何能般镗金门相助。李项平低头望着眼前一脸谄媚的中年人:“你便留在我李家做些杂事罢。” 不料那人连连磕头,泣道:“多谢大人赏识!只是小人亲眷还在宗门,若不按时回去,那汲齐登的妹子便会要了他们性命……” 李通崖皱眉道:“镗金门内将有大乱,镗金门少主已自身难保,你回去亦护不住家人。” 这中年人离宗数月,离宗前也不曾听说宗门内有什么大乱。闻言面色煞白,暗道这李家霸道谨慎不肯放自己离去。生怕再拒绝便没了性命,于是再拜道:“愿为主家犬马!” 李参武暗叹此人变脸速度,饶有兴趣地开口:“哦?倒是不顾家人安危了?” “小人哪有什么家人,只有一贱婢生的儿子,只是为了这份美差才关爱他一二……” “呵——”李项平冷笑了一声,摆了摆手。李秋阳便上前制住这中年人,李项平转身吩咐道:“你倒是圆滑……且先押往黎泾山种灵稻。” 待那人被带离,李参武才打开这封汲家妹子寄回来的信,几人皱眉头看完,只觉得一身冷汗直冒,寒毛卓竖,只因那信中写着: “……山越若是东进犯境,莫要与之争胜,那大巫等了一百年才等到这一个能统一北麓充当祭品之人,万万不能杀了他,紫府期的怒火非是我等可受……” 李通崖缓缓抬头,仿佛在这万里无云的天空看见了一只只移动棋子的大手。 “难怪那山越突然起了大战,原是紫府手段……祭品,好生狠毒!” “好在我家今日打了上来,不然还不知要遭多少罪。” 三人相视,俱在对方眼中看到深深的悚然。千般思绪,最终只凝成心头一声震颤: “竟恐怖如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