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烦事?什么麻烦事?”王学斌听到母亲的话,不禁一头雾水,十分不解道。 “养鸡场的事呀~”见儿子满脸疑惑,秦淑芬只能放下手中的针线,耐心的向他解释道:“娘来问你,学斌,你说的这个养鸡场办成之后是不是能挣钱,还是能挣不少钱?” “嗯,对啊!如果不能挣钱,我说它干啥?”王学斌自然而然的答道。 “问题就出在这里!”见儿子还是不明白,秦淑芬不得不点明了道:“既然养鸡场能赚钱,那李会计说要把你那个孵化室和养鸡场放在二队的时候,你怎么不想着反对一下呢?你要知道,咱们王各庄生产大队,名义上是一家人,可三个小队的钱粮收入,分配基本都是相互独立,若是养鸡场真的放在了二队,挣了钱可都是人家二队的,可不会多分给咱们队一分钱!” 说罢,秦淑芬不禁白了儿子一眼,没好气道:“这主意是你想的,孵化室,养鸡场未来也都需要你来出力才能办成,可挣得钱,却都被二队拿去了,你这不等于是为他人做了嫁衣,被人当成傻小子使唤了么?” “啊?当时我没想那么多......”听到母亲的话,王学斌才忽然发觉,自己当时的做法,的确欠考虑了,不过,王学斌想了想又道:“可后来,李会计不是又说,要把孵化室和养鸡场放在大队部么?” “大队部挣到的钱,那是大队部的,入的也是大队部的公账,主要用于公共开支,比如说,道路的维修,养护,民办小学的开支,和教师的工资,以及民兵训练的费用,修建水渠,水库等等,钱并不会发到社员个人头上,顶多就是每年年底的时候,给三个小队,拨点款用于购买种子,农具之类的......” “可这些,跟咱们一队的大部分普通社员,又有多大关系呢?” “呃......”王学斌闻言,瞬间有点无语道:“娘,这怎么能说没关系呢?大队部虽然不会给每个人分钱,但它将钱投入到咱们王各庄的公共建设上,受益的不也还是咱们全队的乡亲们么!” “话说的很对,可......”说道这里,秦淑芬不禁叹了一口气,很是无奈看向儿子,道:“可这些投入,虽说对咱们整个大队都有好处,但见效却很慢,村民们的体验感不强呀,你这么做,别看给村里带来了不少好处,可我敢断定,村里的人大都只会称赞你,而不会特别的感激你......甚至,咱们一队里的大部分人,说不定还会在心里埋怨你!” “埋怨我?凭啥?”王学斌闻言,不由睁大眼睛,满脸不可置信道:“娘,您没搞错吧!我出主意!” “为村里的人挣了钱!!” “大家都得到了好处!” “我自己一毛没赚,分文不取!” “他们不感激我也就罢了,咋还要埋怨我?凭啥呀!” “咋地,合着,好人就要被人用枪指着!?” 王学斌满脸不服,愤愤不平道。 “傻小子,你平时不是挺聪明的么,咋这点事还想不明白?”见儿子一脸不服气,秦淑芬多少有点心累,可还是耐着性子,为儿子解释道:“学斌,娘刚才说了,首先你必须要知道,咱们生产队,可是以小队为单位,独立运营核算的,所以,这就注定了,就算同是一个大队的人,也会有亲疏远近之分,自己人和别人的区别,因此,你必须要明白,你王学斌,先是一队的人,然后才是王各庄大队的人!” “你平常吃的,喝的,用的,夏秋两季分到的粮食,年底的分红,全都来自于咱们一队,是一队在养着你,养着咱们一家三口,这没毛病吧?可队里管你吃喝,你有了赚钱的法子,却不先想着自己人,反而把好事往外推......若是真让李会计的想法得逞了,把孵化室和养鸡场放在了二队或者大队部,那咱们一队的社员们,可不会称赞你一心为公,反而会埋怨你,胳膊肘往外拐....” 顿了顿,秦淑芬又叹了一口气,满是无奈道:“更何况,咱们家里的情况你又不是不清楚,自从你爹他......虽说,抚恤金是政府拨给咱们家的,大部分粮食也是咱们自己花钱买的,可咱们一家三口,终究也是从队里分了口粮的,虽说不是‘倒挂户’,可对于整个生产队同样是很大的负担......” “还有家明这小子,虽然平时脾气暴躁了一些,可为人正直,外冷内热,对于咱们家,还是颇为照顾的,娘能成为队里饲养员,当上饲养组的组长,除了咱家的烈属身份,受到一些优待之外,也要多亏了家明在社员大会上力排众议......” “咱们家,承了队里这么大的情分,可你却......你说,这种情况下,队里的社员们,得知你把本有可能分给“他们的钱”,全都一股脑送去了大队上,让三个队均分了去,心里能没一点怨言么?” “咱们一队,本来劳力少,负担重,入不敷出,在三个队里,基本每年垫底,家明这个队长,为了这事都快愁白了头,他要是你知道,你明明有可以带领全队致富,改善窘迫处境的法子,却非但没有想着本队的自己人,反而被二队的人得去了,他还不被你气疯了呀!” “咱们这不等于是恩将仇报,把生产队队长往死里得罪么,家明这个队长,要是因此,恼羞成怒,乃至怀恨在心,以后,刻意针对咱们娘仨,那以后咱家的麻烦事,你的麻烦事还能少的了?” “呃,呃...”王学斌万没想到,母亲一个乡村的农妇,竟然能把事情想的如此深远,分析的如此头头是道......听完了母亲的分析之后,王学斌也不能不承认,她老人家说的,确实很有道理。 话到最后,秦淑芬又苦口婆心的叮嘱道:“学斌,娘也知道给你三叔他们出主意,完全是出于一片好心,可有时候,好心未必能办成好事,所以,以后遇事,多长个心眼,多考虑考虑后果,若是遇到拿不准的事情,先别急着办,最好回家和娘说一下,咱们娘俩商量着办,总好过你自己一个人瞎折腾。” “嗯嗯,娘,我知道了!” 面对母亲的拳拳爱心,王学斌几乎毫不迟疑的就答应了下来。 可在心底,他却忍不住叹息,在农村,在基层,想要办成点事儿,可真他喵的不容易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