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怀:“我知道。” 司弘业缓缓说:“我们是在商阳大学认识的,和其他人一样,恋爱、结婚……” 司怀啧了一声:“然后离婚。” 司弘业苦笑:“都是我的错。” “废话。” 司怀不想再听司弘业哔哔,扭头对费秀绣说:“秀绣,改天再来吃饭吧。” 费秀绣点了点头:“我让王姨把做的凉菜送过去。” 她目送司怀和陆修之走出司家,转身气得狠狠掐了把司弘业。 费秀绣怒道:“你让那个疯婆娘进来干嘛?!” 司弘业抹了把脸:“我也不知道她是怎么进来的。” 费秀绣:“害的小司连顿饭都吃不安稳。” “妈的,我刚刚就应该再打几巴掌。” 说着,费秀绣又拧了一把司弘业的腰。 司弘业:“……” 他呲牙咧嘴地坐到沙发上,缓了会儿,点开手机相册,划到最顶上的一张照片。 一对年轻男女,女人怀里抱着个婴儿,对镜头笑的眉眼弯弯。 司弘业怔怔地看着照片上的女人。 这是他们唯一一张全家福。 十几年来,他换过很多手机,只有这一张照片留下。 “这是小司妈妈吗?” 费秀绣的声音突然响起。 司弘业点头:“她叫杨柔,和名字一样,是个很温柔的女人……” 说完,他心里咯噔一下,有些懊悔自己怎么敢当着费秀绣的面夸杨柔。 费秀绣直接夺过手机,上下翻了翻:“只有这么一张照片?” “以前生气,把所有照片都扔了,删了。” 司弘业顿了顿,连忙说:“这是最后一张了,你别删。” 费秀绣奇怪地看他一眼:“我为什么要删?” 司弘业小心翼翼地问:“你、你不介意?” “有什么好介意的。” 费秀绣低头,看着这张全家福:“我比你小很多岁,本来没有办法参与你的过去。” 司弘业情不自禁地握住她的手:“秀绣……” 费秀绣继续说:“等你老死了,也没有办法参与我的将来。” 司弘业:“……” 这还是生气了吧? 费秀绣动了动手指,放大照片。 司弘业忍不住问:“我年轻的时候是不是很帅?” 费秀绣没搭理他,盯着他照片里女人温柔恬静的脸,感慨道:“果然,我们美女是有共同之处的。” 司弘业刚想解释他完全没有在费秀绣身上找杨柔的影子,她们是不同的人…… 一个字都没说出口,便听见费秀绣说:“我们都眼瞎。” 司弘业:“……” ………… 走进陆家院子,凉风拂过,一片树叶吹到陆修之肩上。 司怀脚步顿了顿,抬手拿下那片枯黄的叶子,问道:“她叫杨柔。” 陆修之嗯了一声:“我知道阿姨的名字。” “小时候见过几面。” 司怀愣了下,恍然:“老司好像说过,你小时候是住这里的。” 陆修之微微皱眉:“你不记得小时候的事情了?” 司怀点头:“五岁以前的事情记不太清。” 陆修之垂下眸子,五岁…… 司怀是五岁的时候走丢的。 司怀抬眼,看着他棱角分明的面庞,有些好奇小陆修之是什么样的。 他问道:“我们小时候经常一起玩么?” “偶尔。”陆修之说。 他和司怀差了六岁,又因为体质问题,不常出门。 五岁以前的司怀,陆修之只见过几面。 司怀:“我们玩什么?” 陆修之:“书。” 司怀:“……” 往前走了两步,司怀坐到院子里的休闲椅上,懒懒地翘着脚,仰头望着星空:“其实老司和妈妈的事情我都知道。” “他们认识的时候,老司已经是司总,妈妈还是商阳大学的大学生……” 司弘业是对杨柔一见钟情。 当时司弘业还年轻,是个高富帅,杨柔很快便陷入了爱河。 热恋的时候,杨柔父母发生意外,车祸双双去世,只剩下她一个人。 司弘业求婚,她答应了。 因为失去了父母,杨柔很想要个小孩,婚后很快就怀了孩子。 取名司怀。 杨柔怀孕生产的那段时间,司弘业公司事务繁忙,经常加班,再加上本身大男子主义的性格,忽略了杨柔。 时间一久,再加上身体方面的问题。 杨柔患上了产后抑郁症。 司弘业一开始没有发现,等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 杨柔的病已经很严重了。 陆修之抿唇:“你小时候走丢和杨阿姨有关系吗?” 司怀恍了恍神:“好像是走丢了,不过后来妈妈找到我,之后就带着我离开商阳。” 陆修之垂下眸子。 杨柔身体不好,极少出门,哪怕陆家就在对面,司弘业带着司怀来拜访,她也只是站在院子里,远远地朝他点头示意。 她一个人能找到司怀吗? 陆修之屈起食指,轻轻叩了叩桌面。 “所以司家只找了你一年。” 陆修之那时年幼,司怀和司家的事情都是父母负责安排人手、具体事宜。 他没有参与具体的事情,只知道一年后司家便放弃了,现在想来应该是得到了杨柔和司怀的消息。 那么当年陆家找的不是司怀…… 司怀怔了怔:“老司找了我们一年吗?” 他长叹一口气:“老司那家伙……” “我和妈妈从商阳到晋古,一年时间,妈妈的病情好了不少。” “六岁的时候,她还寄了一封信,是给老司的离婚协议书。” “那天她很开心,主动看了关于老司的新闻,”司怀慢慢说,“我知道她是故意主动告诉老司我们在哪儿。” “想让老司来找我们。” “但是老司直接签了离婚协议书,还寄了一张卡过来。” 司怀眨了眨眼:“然后她的病又复发了。” “她吃了很多药,在医院住了很长一段时间。” 刚离开商阳的时候,司怀说过要爸爸,每一次只要说了爸爸两个字。 杨柔就会哭,严重的时候还会自残。 几次下来,司怀不敢提爸爸,一心照顾生病的妈妈。 他从什么都不会,到学会洗衣扫地、油盐酱醋…… 因为杨柔住院,司怀阴差阳错认识了张钦洲,接着发现他们住在同一栋小破楼,张钦洲就住在他们楼上。 杨柔出院后,不仅厌世,还开始讨厌和司弘业长相有几分相似的司怀。 见司怀整天和张钦洲一起玩,便想把司怀扔给张钦洲。 司怀没有恨过杨柔,他知道杨柔病了。 病得很厉害,这些事情都不是她的本意。 张钦洲清楚杨柔的病,知道她不适合照顾小孩,又和司怀投缘,答应照顾司怀。 司怀上小学的时候,几乎每天都住在张钦洲家,因为杨柔不会给他开门。 直到有一天,很普通的一天。 和往常一样,他放学回家,习惯性地敲了敲门。 门开了。 杨柔躺在地上,身体还有些抽搐。 接着便是救护车尖锐刺耳的声音,医院的消毒水味儿…… [司怀,别看。] [太上敕令,超汝孤魂,鬼魅一切,四生沾恩……] 司怀第一次听见张钦洲念往生咒,是念给杨柔的。 在太平间。 他很排斥,以至于之后十几年都逃避它。 直到在商阳大学遇到了姚前,才第一次念出往生咒。 司怀恨过司弘业,恨他没有照顾好杨柔,没有照顾自己。 后来跟着张钦洲入道修行,他不再需要爸爸后,也都看开了。 司弘业只是不知道这些事情。 他和杨柔有缘,所以在一起,又因为性格、误会等等,耗尽了缘分,所以分开…… 司怀陷入了回忆,直到发丝被摸了摸,才渐渐回过神。 他歪了歪脑袋,看向身旁的陆修之。 陆修之半阖着眸子,静静地看着他。 “司怀,以后有我。” 司怀舔了舔唇,忍不住凑过去,啄了口他的唇瓣。 “大和尚。” “老司和妈妈的婚姻不幸福,师兄那个老东西又是个老光棍,一个人活了一辈子……” “我没有学过,不太会说情话,但是喜欢你是真的。” 第156章 山神 司怀脸上升起一抹热意,掌心也隐隐发烫。 杨柔和华国很多家长一样,含蓄、羞于表达爱意,她不会整天把爱、喜欢之类的词挂在口头上。 张钦洲在这方面也一样。 在司怀的观念里,喜欢不是一件一定要说出口的事情,他能从陆修之的言行举止中感受到那某感情。 但是陆修之好像不是这样认为的,或者没有感受出他那份感情。 司怀眼巴巴地看着陆修之,陆修之却怔住了,什么反应都没有。 司怀推了推他的胳膊,喊了一声:“大和尚。” 感受到对方滚烫的体温,陆修之的睫毛抖了抖,从司怀的话里回过神。 他低头,看着司怀黑亮的眸子,心软的不像话。 陆修之忍不住抱住司怀,吻了吻他的眉骨、眼睛,嗓音微哑:“我知道了。” 司怀翘了翘唇,这些话说清楚就行了。 毕竟就算他想改,一时半会儿也是改不过来的。 司怀嗅着陆修之身上淡淡的香味,慢吞吞地说:“不过我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你的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想亲陆修之,想摸,想在床上疯狂做爱。 司怀想了想,顺手摸了把陆修之的腹肌:“大概是日久生情吧。” 摸着摸着,他又有些蠢蠢欲动了:“毕竟你手艺那么好。” “腰力也好。” 陆修之沉默了,反应过来日久生情的真正意思。 司怀挑了挑眉,好奇地问:“你也是日久生情吗?” 是不是被他高超的花技征服了? 他话音刚落,几抹阴气飘近。 入夜了,鬼香客们来上香了。 陆修之瞥了他们一眼,抱起司怀,走向屋子。 身体突然悬空,司怀反射性勾住他的脖子,懒懒地靠在陆修之怀里。 两人身体紧紧贴着,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的体温变化。 陆修之低哑的嗓音在司怀头顶响起:“从小时候开始。” 司怀愣了下:“大和尚,你这么早就盯上我了?” 陆修之轻笑:“在你出生前,我们就订了娃娃亲。” 司怀哦了一声,慢吞吞想起来他们还有娃娃亲这事。 他歪头,看着陆修之轮廓分明的侧脸,试图想起小时候的记忆, 脑海里只闪过几幕杨柔哭喊的画面,并没有陆修之。 “我以前叫你什么?” “哥哥?陆哥哥?好哥哥……” 他喊一声哥哥,陆修之的呼吸便急促一分,脚步加快。 踹开门,陆修之把司怀扔到床上,抬手解开领带。 司怀装出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哥哥,你在做什么?” 陆修之手顿了顿。 司怀躺在床上,捏着嗓子喊:“陆哥哥你为什么要解领带,不要绑我……” 陆修之压了压略微上扬的唇角,上前两步,捏住司怀的下巴,沉着嗓子说:“叫老公。” 司怀乖乖地喊:“老公。” 陆修之喉头微动,低头吻住他的唇,撬开齿关,勾弄司怀湿软的舌尖。 “乖,老公喂你晚饭。” ………………… 深夜,司怀迷迷糊糊趴在床上,嘴唇殷红,眼角还带着一丝泪珠。 陆修之走进房间,把冰粥放到一旁,轻声道:“粥做好了。” 司怀闭着眼睛,断断续续地嘟囔道:“不、不吃了,吃不下了……” 陆修之摸了摸他的头,掖好被角,放轻脚步走出卧室。 他走进书房,拨通易助理的电话:“赵国强的案子怎么样了?” “已经被拘留了,正在想办法疏通关系,不过没有人敢帮他们,认证物证充分……” 陆修之打断道:“司芳然呢?” 易助理没料到陆修之会问起司芳然,顿了会儿:“不清楚……” 陆修之转了转打火机,点了根烟:“派人盯着她,盯紧点。” “是。” 灰白的烟雾袅袅上升,陆修之身体后仰,靠着椅背,缓缓吐出一个烟圈。 他脑海里回放着司弘业和司芳然的对话。 [司芳然,我说过以后不要来找我!] [你难道就眼睁睁地看着你唯一的姐姐去坐牢吗!] [你他妈的早就该进去了!] 忽地,书房门被敲响了。 “先生。” “进来。” 陆修之掐灭烟,开口道:“陈叔,十二年前爸妈到底查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