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玺玺伯朗铃兰传

第一章 捣蛋代王

　　幽影瘴气散尽，长生市重回安宁。 　　深冬的寒风卷着细雪，落在黑曜石祭坛高耸的尖顶之上，将这座终年阴冷沉寂的上古之地，染出几分少见的素净。 　　曾经笼罩四野的阴雾淡了许多，不再令人毛骨悚然，反倒像一层轻柔的薄纱，衬得祭坛上下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当然，这烟火气，九成九都是某个小祖宗带来的。 　　祭坛大殿之内，玄渊端坐于最高的黑曜石王座之上，黑袍垂落，周身气息沉静如万古寒渊，眉眼间依旧是那副俯瞰众生、淡漠疏离的模样。 　　下方，八大斗篷分立两侧，黎敏手持暗纹卷宗，正低声汇报着长生市近况、皇室动向、民间安置、以及各处残留瘴气净化完毕的最终结果。 　　穆渊、娄景轩、墨染、银泰轩等人垂首静听，神情肃穆，气氛庄重规整，一派上古暗影势力的威严架势。 　　一切都井然有序，肃穆森严。 　　直到—— 　　一道小小的、轻飘飘的身影，毫无预兆地从大殿穹顶的阴影里“啪嗒”一声掉了下来。 　　全场瞬间寂静。 　　帝玺玺伯朗铃兰稳稳落地，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抬起那张白瓷一般的小脸，漆黑的眼眸亮晶晶地扫过一屋子神色僵硬的大人，一本正经地开口： 　　“你们开会，怎么不叫我。” 　　黎敏：“……” 　　穆渊：“……” 　　八大斗篷集体沉默。 　　谁敢问。 　　谁敢叫。 　　谁叫谁倒霉。 　　这位黑曜石祭坛有史以来年纪最小、地位最高、实力最诡异、破坏力最惊人的小祖宗，自从瘴疫结束、天下太平之后，就彻底解放了天性。 　　不用除恶，不用救人，不用面对阴谋诡计，铃兰的日常只剩下一件事—— 　　一本正经地捣乱。 　　玄渊坐在王座上，垂眸看着下方仰着头的小姑娘，原本冷硬的下颌线不自觉柔和了几分，声音依旧低沉，却少了几分对下属的冷厉： 　　“下来便是。为何要从上面跳。” 　　铃兰背着手，小步子慢悠悠走到大殿正中央，仰头望着他，理直气壮： 　　“我不是跳，我是视察祭坛高空防御体系。” 　　八大斗篷：“……” 　　信你才有鬼。 　　明明就是刚刚偷偷爬上去，蹲在横梁上偷听，脚一滑掉下来了。 　　偏偏还能说得如此冠冕堂皇，一本正经，仿佛真的在执行什么重大任务。 　　玄渊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无人捕捉。 　　“视察结果如何。” 　　“一般。”铃兰皱着小眉头，严肃点评，“不够高，不够黑，不够吓人。下次我要把柱子涂成粉色。” 　　全场：“……” 　　黑曜石祭坛，上古暗影圣地，万年漆黑肃穆。 　　被一位小祖宗扬言要涂成粉色。 　　说出去，灵界三界都要笑掉大牙。 　　黎敏轻咳一声，努力把话题拉回正轨，继续对着玄渊汇报： 　　“主上，皇室那边传来消息，赢渠陛下与灵后小纤大人一切安好，司徒墨大人身体已痊愈，朝堂秩序稳定，万民……” 　　“等等。” 　　铃兰忽然举手，声音清脆，打断了黎敏的汇报。 　　黎敏顿住，恭敬看向她：“铃兰大人有何吩咐。” 　　在这祭坛，谁都可以得罪，唯独这位小祖宗不能。 　　铃兰往前走了一小步，漆黑的眼睛认真地看着黎敏，表情严肃得像是在宣布世界和平： 　　“你刚刚说错了。” 　　“……属下哪里错了。” 　　“万民安好，但是方便面不够。”铃兰一本正经地指出，“御膳房上次送的牛肉味太少，香辣味不辣，番茄味太酸。我已经记在小本本上了。” 　　黎敏：“……” 　　穆渊默默别开脸，肩膀微微颤抖。 　　银泰轩用卷宗挡住脸，生怕被小祖宗看到自己在笑。 　　墨染面无表情地站着，指尖却悄悄蜷缩了一下。 　　玄渊淡淡开口：“此事，稍后处理。黎敏，继续。” 　　“是。”黎敏深吸一口气，继续道，“另外，医圣段沐灵大人已重回灵犀谷闭关，清瘴药剂配方留存皇家医馆，全国范围内再无感染病例，长生市……” 　　“等等！” 　　铃兰再次举手。 　　黎敏心累地停下：“铃兰大人。” 　　“我有重要军情。”铃兰背着手，在大殿中央踱来踱去，小步子迈得有模有样，像一位巡视领地的小君主，“祭坛西侧，第三十七块地砖，它歪了。” 　　八大斗篷集体沉默。 　　黎敏尽量保持专业：“属下即刻派人修整。” 　　“不行。”铃兰摇头，表情更加严肃，“它不是普通的歪。它是故意歪。” 　　黎敏：“……” 　　“它在挑衅祭坛的威严。”铃兰停下脚步，漆黑的眼眸望向玄渊，语气郑重，“老干爹，我建议，对它进行严肃批评教育。” 　　玄渊：“……准。” 　　八大斗篷：“……” 　　跟着一位连地砖都要批评教育的小祖宗，他们感觉自己的威严也快碎了。 　　黎敏抹了把不存在的汗，咬牙继续汇报： 　　“主上，暗影暗线全部回收，金尚俊残余党羽全部清除，长生市地下势力重新划分，无任何异动，一切尽在掌控……” 　　“等等！！” 　　铃兰第三次打断，声音提高了一点点，表情凝重得像是发现了灭世危机。 　　黎敏已经麻木了：“您说。” 　　铃兰伸出一根小小的手指，指向大殿角落一个安静立着的青铜灯台，语气沉重： 　　“它不亮。” 　　众人顺着她的手指看去。 　　那是一盏装饰用的古灯，千年来从来没有亮过，也不需要亮。 　　铃兰迈着小步子走过去，围着灯台转了一圈，小眉头皱得紧紧的： 　　“它偷懒。” 　　“它上班时间睡觉。” 　　“它不敬业。” 　　“它影响祭坛风气。” 　　一连串严肃的评判，说得有理有据，一本正经。 　　墨染终于忍不住，低声开口：“那灯本就不会亮。” 　　“你在为它辩解。”铃兰立刻回头看他，眼神严肃，“墨染，你这是包庇渎职员工。” 　　墨染：“……” 　　他错了，他就不该说话。 　　铃兰走到灯台面前，仰着小脸，一本正经地开口教育： 　　“小灯灯，你要努力。你要发光。你要为祭坛做贡献。不能偷懒，不能摸鱼，不能摆烂。否则，我就把你拿去煮方便面。” 　　青铜灯台安安静静，毫无反应。 　　铃兰点点头，像是得到了满意的答复，转身走回大殿中央，对着玄渊郑重汇报： 　　“老干爹，教育完毕。它保证明天开始好好上班。” 　　玄渊看着她一本正经的小模样，声音微不可查地软了：“嗯。做得好。” 　　八大斗篷集体低头，努力憋笑。 　　他们暗影界的脸，今天算是丢尽了。 　　黎敏深吸一口气，决定速战速决：“主上，若无其他事宜，属下先行告退，安排物资与祭坛修缮……” 　　“我有！” 　　铃兰飞快举手，生怕别人抢了她的台词。 　　“我要安排今日工作。” 　　她仰着小脸，表情严肃庄重，仿佛要颁布什么惊天动地的大命令。 　　玄渊颔首：“说。” 　　铃兰深吸一口气，清了清嗓子，用最认真、最肃穆、最一本正经的语气，大声宣布： 　　“今日工作安排如下——” 　　“第一，去皇宫找小纤玩。” 　　“第二，吃三桶方便面。” 　　“第三，吓唬赢渠的御猫。” 　　“第四，把星槐的剑藏起来。” 　　“第五，把莉莉娜的飞刃换成糖。” 　　“第六，检查地砖有没有好好站直。” 　　“第七，监督小灯灯有没有发光。” 　　“第八，天黑之前回来，让老干爹抱。” 　　一连串安排，条理清晰，逻辑通顺，郑重其事。 　　八大斗篷听得目瞪口呆。 　　这就是传说中的……祭坛最高指令？ 　　黎敏艰难地维持镇定：“铃兰大人，您今日的工作……安排得非常充实。” 　　“那是。”铃兰点头，表情十分骄傲，“我是专业的。” 　　玄渊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终是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却没有半分责备，只有满满的纵容： 　　“去吧。早去早回。” 　　“耶！”铃兰瞬间卸下严肃，小小的身影一蹦三尺高，原本一本正经的小表情瞬间变得雀跃又调皮，“老干爹最好啦！” 　　话音未落，她周身阴雾轻轻一卷，小小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大殿之中，只留下一缕淡淡的、带着方便面香味的气息。 　　大殿终于恢复了安静。 　　八大斗篷齐齐松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黎敏看着玄渊，苦笑一声：“主上，铃兰大人……真是越来越活泼了。” 　　玄渊指尖轻轻敲击着王座扶手，眼底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乱世已过，她不必再握剑。” 　　“捣乱，也无妨。” 　　众人默然。 　　是啊。 　　这才是他们愿意倾尽一切守护的安稳。 　　而此刻，长生市皇宫之内。 　　赢渠正与小纤在暖阁内喝茶赏雪，气氛温柔静谧。 　　忽然，空气微微一凉。 　　一道小小的身影毫无预兆地出现在暖阁中央，黑发粉梢，皮肤白皙，表情严肃得像个小大人。 　　铃兰对着赢渠与小纤，一本正经地行礼： 　　“陛下，灵后大人。我是黑曜石祭坛特派视察员。” 　　赢渠：“……” 　　小纤眼睛一亮，立刻放下茶杯：“铃兰！你怎么来啦！” 　　“我来视察。”铃兰严肃点头，目光在暖阁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墙角趴着的一只雪白御猫身上，“首先，检查御猫工作状态。” 　　那御猫是灵猫品种，通灵性，平日里高傲清冷，从不亲人。 　　可它一看到铃兰，浑身毛瞬间炸开，“喵呜”一声惨叫，连滚带爬地窜到床底下，死活不肯出来。 　　铃兰点点头，对着赢渠郑重汇报： 　　“陛下，御猫上班摸鱼，躲起来睡觉。建议扣除今日小鱼干。” 　　赢渠：“……” 　　他能说什么。 　　这位小祖宗在瘴疫期间救过大苍江山，别说扣猫的小鱼干，就算把御花园拆了，他也只能笑着答应。 　　小纤笑得眼睛都弯了，九条狐尾轻轻晃着：“铃兰，你来得正好，我给你准备了方便面哦！” 　　“真的？！” 　　铃兰瞬间严肃表情破裂，眼睛唰地一下亮了起来，刚刚的视察员架势烟消云散，只剩下小孩子的雀跃。 　　但仅仅过了一秒，她又立刻板起小脸，恢复一本正经： 　　“我不是来吃方便面的。我是来执行公务。方便面只是……公务福利。” 　　小纤笑得不行：“是是是，公务福利。” 　　赢渠无奈摇头，对着外面吩咐：“备膳，煮三桶……不，五桶方便面。” 　　他已经摸清了这位小祖宗的饭量。 　　铃兰立刻满意点头：“陛下英明。” 　　趁着煮面的间隙，铃兰开始了她的第二轮“公务”。 　　她悄咪咪溜到星槐的住处，趁着对方不注意，把他那柄从不离身的阴阳剑，塞进了花盆底下。 　　然后一本正经地离开，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星槐回头一看剑没了，当场僵在原地。 　　紧接着，铃兰溜到莉莉娜的住处，把她腰间锋利的柳叶飞刃，全部换成了包装精致的水果糖，还贴心地摆成了原来的样子。 　　莉莉娜一摸腰，脸色瞬间变得十分复杂。 　　做完这一切，铃兰慢悠悠回到暖阁，表情严肃，气息平稳，仿佛真的只是巡视了一圈。 　　“皇宫一切正常。”她对着赢渠汇报，“就是剑和飞刃，可能自己长腿跑了。” 　　赢渠&小纤：“……” 　　信你个鬼。 　　不多时，御膳房将五桶热气腾腾的方便面端了上来，香气瞬间弥漫整个暖阁。 　　铃兰立刻眼睛发亮，却依旧努力维持严肃： 　　“公务时间到，开始享用公务餐。” 　　她端起泡面，小口小口地吃着，吃得认真又满足，小嘴巴鼓鼓的，漆黑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小纤坐在一旁，温柔地给她递水，九条狐尾轻轻圈着她，像护着最疼爱的小妹妹。 　　赢渠坐在另一侧，看着她吃得开心，眼底也不自觉带上了笑意。 　　曾经的仇敌，曾经的对手，曾经在黑暗中对峙的两方，如今在一碗热气腾腾的方便面面前，只剩下安稳与温柔。 　　吃饱喝足，铃兰拍了拍小肚子，表情严肃地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公务完毕。”她站起身，对着两人一本正经行礼，“我要回祭坛，进行晚间休息工作。” 　　小纤笑着拉住她：“不多玩一会儿吗？” 　　“不行。”铃兰摇头，表情十分认真，“老干爹还在等我回去抱。迟到了，会被扣捣乱学分。” 　　赢渠&小纤：“……” 　　这学分到底是谁规定的。 　　铃兰不再多言，周身阴雾一卷，小小的身影再次消失在暖阁之中，只留下一缕淡淡的面香味。 　　回到黑曜石祭坛。 　　玄渊依旧坐在王座之上，似是一直在等她。 　　铃兰慢悠悠走到他面前，仰起小脸，一本正经地汇报： 　　“老干爹，今日公务全部完成。” 　　“方便面吃完了。” 　　“御猫被我吓得好好反省了。” 　　“剑藏好了。” 　　“飞刃换成糖了。” 　　“地砖没再歪。” 　　“小灯灯也没偷懒。” 　　她一桩一件，汇报得清清楚楚，表情严肃认真，仿佛完成了什么惊天伟业。 　　玄渊俯身，伸手将小小的身影抱进怀里，黑袍裹住她小小的身子，温暖而安稳。 　　“做得很好。”他低头，在她发顶轻轻落下一个无声的触碰，“奖励。” 　　铃兰立刻眼睛一亮：“奖励什么？” 　　玄渊淡淡开口： 　　“允许你，明天继续一本正经地捣乱。” 　　铃兰瞬间笑得眉眼弯弯，小身子往他怀里一缩，满足地叹了口气。 　　窗外细雪飘落，祭坛安静温暖。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