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莎的闹剧落下帷幕没两天,纱沙就攥着一张游乐园门票,在别墅里闹得天翻地覆。 “放假啦放假啦!”她晃着黎敏的胳膊,又去拽纱笙顽的衣角,“你们俩平时不是忙工作就是忙那些乱七八糟的事,这次必须陪我去玩!不许拒绝!” 黎敏刚处理完特殊安保部的妖族动向报告,闻言揉了揉眉心,余光瞥见纱笙顽眼底闪过的一丝无奈,便笑着点头:“行,听我们家大小姐的。” 纱笙顽挑了挑眉,犬妖的敏锐让他察觉到黎敏语气里的敷衍,却没戳破,只是淡淡应了声:“嗯。” 另一边,超QF7的微信群里炸开了锅。 酒儿:【不去不去,期末考要挂科了,得在家啃书刷题】 茉莉:【+1,司徒墨寄来的符咒还没研究透,没空】 穆川:【忙着练灵力屏障呢,溜了溜了】 星槐和莉莉娜更直接,干脆甩了张图书馆的照片,连字都懒得打。 纱沙看着群里齐刷刷的“有事”,气得鼓了鼓腮帮子,心里却偷偷乐——本来就没真指望他们来当电灯泡。 出发前,纱沙神神秘秘地掏出两张房卡,塞进黎敏和纱笙顽手里:“游乐园旁边的情侣酒店,我订好啦!你们晚上住那儿,好好过二人世界!” 黎敏的脸难得红了一瞬,刚想开口反驳,纱沙已经拎着包跑得没影了,只留下一句“我去找同学玩啦,不用管我”。 情侣酒店的房间布置得甜腻腻的,粉色的纱幔,心形的抱枕,连台灯都是丘比特的造型。黎敏和纱笙顽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装装样子得了。”黎敏扯掉皮外套的扣子,语气随意,“我约了人去附近的古玩街逛逛,你自便。” 纱笙顽颔首,银色大波浪长发垂在肩头:“正好,我去娱乐区坐坐。” 两人心照不宣地分头行动,刚出酒店大门,就朝着不同的方向走去,那点夫妻的默契,全用在“避嫌”上了。 娱乐区的露天茶座人声鼎沸,纱笙顽选了个僻静的角落坐下,刚点了杯清茶,目光就骤然一凝。 不远处的秋千旁,站着两个熟悉的身影——春花和春凤,铃兰只着一身简约的黑色古装,清冷的眉眼与帝玺玺伯朗玲蓝一模一样——她们本就是双生般的存在,只是气质截然不同。 是帝玺玺伯朗铃兰。 纱笙顽的心脏猛地收紧,指尖微微蜷缩。他明明不该关心的,可这位妖族都在觊觎的“君主”,总是能轻易牵动他的神经。尤其是上次在市立图书馆的惊鸿一瞥,这个名字、这张脸,就像刻进了他的骨血里,挥之不去。 这时,严司寒端着一杯果汁走了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顿时皱起眉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老板,怎么又是那个苏莎?她这是又换了身衣服来堵您了?” 他哪里知道,苏莎上次用咒术变出的那张脸,根本就是照搬了帝玺玺伯朗铃兰的模样。严司寒只记得图书馆里惊鸿一瞥的惊艳,此刻看着茶座旁一身古风装扮的娇小身影,便理所当然地以为是苏莎不死心,又换了新花样缠上来。 纱笙顽没说话,只是眸光沉了沉,目光落在帝玺玺伯朗铃兰的对面——那里坐着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正是上次在市立图书馆里,主动跑到铃兰对面坐下的墨雨。两个身影相对而坐,看得春花春凤在一旁急得直搓手。 墨雨手里攥着一根棒棒糖,仰着小脸,眼神亮晶晶的,和那天在图书馆里一模一样的好奇热切:“大哥哥,你长得真好看,我能请你吃冰淇淋吗?” 春花和春凤在旁边急得直跺脚,偷偷用只有纸人能听见的声音支招: “君主!笑一笑啊!小姑娘都主动了!” “就是就是!泡妹要温柔!别老摆着一张冷脸!” 姐妹俩还记挂着元老们的选妃赌局,一心想帮陛下在人间寻个合心意的伴儿,眼前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看着就讨喜,自然成了她们眼里的“重点目标”。 帝玺玺伯朗铃兰掀了掀眼皮,眸子平静无波,淡淡吐出两个字:“不必。” 和在图书馆时的语气一般无二,清冷得像淬了冰,娇小的身子往椅背上一靠,更显得疏离。 墨雨也不气馁,反而凑得更近了些,小奶音软软的:“那我给你唱首歌吧!我唱歌可好听了!” 纱笙顽看着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玩味。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清茶,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 茶座旁的喧闹声渐渐大了起来。 春花春凤被墨雨拽着去买冰淇淋,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叮嘱铃兰“别乱跑”,三个娇小的身影没入人群,留下铃兰一个人坐在长椅上,依旧垂着眼翻书。她身上没穿那身张扬的红绣黑龙纹华服,只着一袭简约的黑色古装,衣料轻柔却笔挺,衬得她愈发纤细玲珑,清冷的气质在喧闹的娱乐区里,显得格格不入。 没了纸人护卫的盯梢,几个游手好闲的男人很快围了过来。他们盯着铃兰那张清冷绝美的脸,眼神里的贪婪毫不掩饰,嘴里的污言秽语随着晚风飘过来: “这小哥长得真俊,比姑娘家还水灵,陪哥哥们喝两杯?” “穿这身黑衣服装模作样的,怕不是出来钓人的吧?” 说着,就有个染着黄毛的男人伸手想去拽铃兰的手腕,指尖刚要碰到衣料,铃兰连头都没抬,只是眉峰微蹙,周身瞬间漾开一丝极淡的威压。 可那点气息太过隐晦,凡人根本察觉不到。黄毛只觉得手腕一麻,却依旧不死心,狞笑着往前凑:“装什么高冷?小美人……” “滚。” 一个冷冽的声音骤然响起,打断了黄毛的话。 纱笙顽不知何时站在了旁边,银色大波浪长发垂在肩头,清瘦的身形里透着不容置疑的气场。他刚才看得清楚,这群人围着铃兰说些不堪入耳的话,甚至想动手动脚,那股熟悉的烦躁感瞬间涌上心头——不管眼前的人是本尊还是咒术幻化的,他都不允许这张酷似故人的脸,被这般亵渎。 黄毛愣了愣,回头看清纱笙顽的模样,嗤笑一声:“小子,多管闲事?” 穆川和狸师教的那点防身术没白学,纱笙顽没废话,抬手攥住黄毛伸过来的手腕,微微用力。黄毛疼得龇牙咧嘴,惨叫着往后缩:“放手放手!疼死老子了!” 其他几个男人见状,刚想围上来,就见严司寒快步走过来,掏出手机晃了晃,冷声道:“我已经报警了,不想蹲局子的,就赶紧滚。” 严司寒一身西装革履,气度沉稳,一看就不是好惹的。那群人对视一眼,骂骂咧咧地放了几句狠话,终究是不敢再纠缠,灰溜溜地跑了。 周围的喧闹散去,纱笙顽才收回目光,低头看向依旧坐在长椅上的铃兰。 她还是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垂着眼,指尖捻着书页,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与她无关。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她的发顶,柔和了她清冷的眉眼,那张脸和记忆里的玲蓝一模一样,连垂眸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纱笙顽的心脏微微抽紧,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 是她吗? 还是妖族用咒术变出来的幻象?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娇小的身影,竟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喧闹彻底散去,风卷着娱乐区的甜香掠过茶座,掀起铃兰黑色古装的衣摆。她终于抬眸,视线落在纱笙顽攥着黄毛手腕的手上,眸光依旧平静无波,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纱笙顽松开手,看着那人踉跄逃走,才缓缓收回目光,对上铃兰的眼。四目相对的刹那,他喉结微动,竟有些语塞。眼前人眉眼精致,身形娇小,和记忆里数万年前的玲蓝几乎重合,可那股疏离的冷意,又让他不敢确定。 “多谢。” 铃兰的声音很轻,像碎冰碰撞,没什么情绪起伏。说完,她便重新低下头,指尖捻着书页,仿佛刚才道谢只是随口之举。 纱笙顽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她握着书页的手指上,指节纤细,肤色苍白。他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你……叫什么名字?” 他明知答案,却还是想亲耳听她说一遍,想从她的语气里,找出一丝与记忆重合的痕迹。 铃兰翻书的动作顿了顿,没抬头,只淡淡吐出几个字:“帝玺玺伯朗铃兰。” 和图书馆那晚一模一样的名字,尾音轻扬,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纱笙顽的心猛地一沉,指尖蜷缩起来。是她吗?还是妖族用咒术造出的赝品?他看着她垂落的黑长直发,看着她古装领口露出的纤细脖颈,那些被时光掩埋的记忆碎片,突然在脑海里翻涌起来。 “你……”他还想再问些什么,却被远处传来的喊声打断。 “君主!我们回来啦!” 春花春凤拉着墨雨的手,手里举着冰淇淋,快步跑了过来。墨雨的羊角辫一颠一颠的,看到纱笙顽,还冲他挥了挥手,小奶音清脆:“大哥哥好!” 铃兰听到喊声,终于抬眼,看向跑过来的三人,眉眼间的冷意,似乎淡了几分。 纱笙顽看着这一幕,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知道,再问下去,也不会有答案。 他轻轻叹了口气,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距离。 “打扰了。” 说完,他转身,朝着严司寒的方向走去。阳光落在他的银色长发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背影里,藏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落寞。 纱笙顽的脚步放得很慢,银色的大波浪长发被风撩起,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严司寒跟在他身后,瞧着他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忍不住小声问:“老板,您认识刚才那姑娘?” 纱笙顽没应声,只是垂眸看着脚下的石板路。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极了他此刻纷乱的心思。 认识吗? 他当然认识。 那张脸,刻在他的记忆里数万年,从青丝到白发,从盛世到覆灭,从未淡去分毫。 可他又很清楚,眼前的帝玺玺伯朗铃兰,和记忆里的帝玺玺伯朗玲蓝,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就算她们是同一个魂灵的转世,就算她们有着一模一样的眉眼,那又如何? 数万年前的玲蓝,是站在他对立面的宰相,是能面不改色搅动风云的狠角色,是把他的真心踩在脚下,亲手终结了那段纠缠岁月的人。他们针锋相对,彼此猜忌,关系恶劣到连一句像样的道别都没有。 而眼前的铃兰,只是个身形娇小、习惯独坐在海边看日落的人,是会被混混搭讪、会对一句道谢都显得生疏的人,是被妖族觊觎、却又藏着满身秘密的君主。 她们的经历天差地别,心境更是云泥之别。 一个是刻在史书里的凛冽过往,一个是落在人间的清冷今朝。 纱笙顽自嘲地勾了勾唇角,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他早该明白的,转世之说,不过是自欺欺人。不同的人生轨迹,早就把同一个魂灵,打磨成了截然不同的模样。 可他偏偏,还是无法释怀。 无法释怀那张一模一样的脸,无法释怀眉宇间那抹似曾相识的疏离,更无法释怀,数万年过去,他竟然还会因为一个相似的身影,乱了心跳,失了分寸。 严司寒见他不说话,识趣地闭了嘴。两人一前一后走着,娱乐区的喧闹渐渐被抛在身后,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纱笙顽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望向茶座的方向。 阳光正好落在那个娇小的身影上,她正低头听着墨雨叽叽喳喳地说话,黑色的古装衣摆被风掀起,露出纤细的脚踝。春花春凤站在她身旁,正手舞足蹈地比划着什么,逗得墨雨咯咯直笑。 画面温馨得不像话。 纱笙顽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疼得细微,却又绵长。 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罢了。 是不是同一个人,又有什么关系呢。 只要能这样,远远看着她,就够了。 至少在这一刻,她是平安的,是鲜活的,是脱离了那段腥风血雨的过往,真实地活在这片阳光下的。 这样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