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市城郊的温泉酒店,雾气氤氲,廊下的灯笼摇摇晃晃,晕开一片暖黄的光。 纱笙顽披着月白色浴袍,坐在露台藤椅上,指尖捻着一枚银色发簪。银发松松垮垮垂在肩头,清瘦身形裹在浴袍里,眉眼间藏着三万年都化不开的冷冽。他早已不是那个坐拥纱東纱王朝的帝王,如今只是个隐姓埋名的过客。比起三万年前景朝堂上那个狠戾的搭档,他的性子终究还算守着几分常人的底线。 门铃声突兀响起。 纱笙顽挑眉开门,门外站着九尾狐一族的首领景轩,身后跟着个身姿窈窕的女子,面容被薄纱遮着,只露出一双秋水般的眸子,勾人得紧。 “陛下,”景轩笑得谄媚,语气满是讨好,“今儿是您生辰,臣特意备了份薄礼,保准您喜欢。” 纱笙顽眼底掠过一丝漠然,声音凉薄:“不必多礼,我早已不是什么陛下。” “在臣心里,您永远是一统妖族的纱笙顽陛下。”景轩侧身让开身后的女子,“这是扶露,我们族里最出色的后辈,能幻化出任何人心里最喜欢的模样。臣特意打听清楚才带来的,您瞧瞧?” 扶露微微颔首,声音柔得像春水:“见过陛下。” 纱笙顽本想拒绝,却被“最喜欢的模样”几个字勾了神思,三万年的那些画面,猝不及防地撞进脑海。 那是帝玺玺伯朗玲蓝的脸。 那个杀人不眨眼、歹毒阴险的宰相,那个踩着尸山血海帮他稳固江山,转头又能为了权力,将反对者满门抄斩的狠角色。他们的关系从来都不好,他是想守着王朝安稳的帝王,她是视人命如草芥的权臣,朝堂之上的每一次共事,都像是一场无声的较量。 他沉默片刻,终究淡淡嗯了一声。 话音落下,扶露抬手拂开薄纱。 雾气缭绕的走廊里,那张脸骤然映入纱笙顽眼帘——黑长直秀发如绸缎垂落,眉眼精致得如同AI建模,赫然是三万年那个让他忌惮又烦躁的帝玺玺伯朗玲蓝。 “玲……玲蓝?” 他声音发颤,三万年的冷硬外壳,在这一刻轰然碎裂。 那张脸,是她谈笑间下令屠戮叛党家族的模样,是她囚着政敌、看着对方绝望死去却眉眼含笑的模样,是她最后叛出王朝、临走前还烧了半座皇宫的模样。 三万年的纠葛,早已成了不能碰的逆鳞。 扶露眼底闪过得意,顺势朝纱笙顽靠去,声音柔得能掐出水:“陛下,您认得奴家?” 她伸出手,想要触碰他的脸颊。 温热指尖即将碰到皮肤的刹那,纱笙顽猛地回神,像是被什么脏东西烫到般后退一步,脸色瞬间沉得能滴出水。 “放肆!”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和刚才的失态判若两人。 扶露被吓得僵在原地,满眼错愕。景轩也懵了,完全没料到会是这般局面。 “陛下……您这是……” “滚。”纱笙顽的声音带着彻骨寒意,目光落在扶露脸上,厌恶几乎要溢出来,“带着你的人,滚出这里!” “陛下!这扶露可是能幻化出您最喜欢的模样啊!”景轩急声辩解。 “闭嘴!”纱笙顽厉声打断,眼底怒意几乎要灼伤人,“帝玺玺伯朗玲蓝的模样,也是你们能亵渎的?!” 那个女人,是三万年的噩梦。她的狠戾,她的阴险,她的不择手段,哪怕过了三万年,依旧是他午夜梦回时的惊悸。景轩这番讨好,在他看来,不过是最荒唐的羞辱。 “景轩,”纱笙顽的声音冷得淬了冰,字字诛心,“从今往后,你我恩断义绝。” 景轩脸色瞬间惨白,张口结舌,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哪里知道,自己精心准备的生辰礼,竟触到了纱笙顽最深的逆鳞。 扶露也慌了,连忙敛去脸上的模样,变回清秀的本貌,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陛下……臣……臣不是故意的……”景轩声音发颤。 纱笙顽却看都没看他一眼,转身“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门内,他靠着门板缓缓滑落,指缝里有温热的液体溢出。 三万年了。 他早就不是那个需要靠她的狠辣来坐稳江山的帝王,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身影,却始终盘踞在记忆深处,挥之不去。 门外,景轩看着紧闭的房门,又看看身旁惶恐的扶露,欲哭无泪。 温泉酒店的雾气,渐渐弥漫开来,将两人的身影裹得严严实实,也将那段尘封了三万年的过往,掩在了无声的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