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焉史诗 · 第十一章三次回溯，万念俱灰

　　他化为世界的风，世界的光，世界无处不在的法则。　　他看不见，摸不着，却用自己唯一能做到的方式，守了她一百年。　　三次回溯，三次生死，他终于懂了，守护的终极意义，是并肩而立。　　【章首引语・出自《洛氏纪元石碑・第七卷・回溯》】　　三次回溯三次死，万念俱灰一念执，宁舍自身赴寂灭，不教爱人赴死局。　　三次时间回溯，三次生离死别。他看过无数次她的死亡，才会拼尽一切，也要在这一次，护她周全。　　我是厉滨，第七任终焉之主。　　在遇见希娅之前，我活了六万年，看过六次纪元覆灭，心早已成了万古不化的寒冰。　　直到我在时间长河里，看见了那个银白发丝的黑翼女孩，看见了她无数次的死亡。　　我不信命。　　我动用了终焉法则的禁忌之力，回溯了时间，回到了我们初遇的那一刻。我想改变结局，我想让她活下去。　　可我没想到，等待我的，是三次更深的绝望。　　第一次回溯：牢笼里的自由　　第一次回溯，我把她锁在了灰域的终焉神殿里。　　我隔绝了她与天界的所有联系，隔绝了她与凡界的所有接触，我想，只要她待在我身边，待在我布下的万古结界里，诸神就找不到她，终焉的宿命就伤不到她，她就能好好活下去。　　我给了她所有我能给的东西，漫山遍野的月光花，世间所有的珍宝，我寸步不离地守着她，生怕她受一点伤。　　可我忘了，她是风，是自由的风，不是能被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　　就像第二纪元的矮人，把自己困在熔炉与群山里，以为守住了财富，却最终燃尽了世界的地核，困死了自己。　　她开始沉默，开始不笑，开始对着窗外的虚空发呆。她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了。她跟我说，厉滨，我想出去看看，我想看看凡界的人间烟火，想看看精灵森林的星光，想看看矮人王国的熔炉。　　我拒绝了。　　我怕，我怕一放她出去，就会重蹈时间长河里的覆辙，就会失去她。　　我们开始吵架，开始冷战。她不再跟我说话，不再对着我笑，甚至不再看我一眼。　　直到那天，她站在神殿的顶端，对着我笑了笑，那是我把她锁起来之后，她第一次对我笑。　　她说：「厉滨，我爱你。可我宁愿死，也不要被关在笼子里，做你养的金丝雀。」　　然后，她转身，从神殿顶端跳了下去。　　她自毁了神魂，碎在了我面前。　　我疯了一样冲下去，抱住她冰冷的残躯，可我什么都留不住。她的神魂，一点点消散在风里，连最后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我抱着她的残躯，在空无一人的神殿里，坐了整整一百年。　　我第一次懂了，什么叫心碎。　　我以为我给她的是保护，可我给她的，却是最残忍的牢笼。我亲手，杀死了我最想守护的人。　　第二次回溯：羽翼下的牺牲　　第二次回溯，我不敢再把她锁起来了。　　我给了她自由，让她去她想去的地方，让她见她想见的人。我只是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身后，替她挡掉所有的危险，所有的恶意，所有的风雨。　　我成了她的羽翼，替她扛下了整个世界的敌意。　　就像第三纪元的秦渊，以为用铁与血护住了帝国，却最终被自己的子民撕碎，他的羽翼，最终成了困住自己的枷锁。　　诸神要献祭她，我屠了整个天界的主战派；深渊魔物要伤她，我掀翻了整个深渊；凡界的信徒要烧她，我毁了整座城邦。　　我替她挡下了所有的刀，所有的箭，所有的恶意。我想，只要我足够强，只要我替她扛下所有，她就能好好活下去。　　可我还是错了。　　她看着我为了她，双手沾满鲜血，成了整个四界唾弃的魔头，她眼里的光，又一次熄灭了。　　她跟我说：「厉滨，我不想你为了我，变成这个样子。我不想你因为我，背负整个世界的骂名。」　　我跟她说，没关系，只要你能好好的，整个世界的骂名，我一个人背就够了。　　直到那天，奥勒留燃尽了自己的神格，凝聚了创世神的秩序之力，向我发出了必死的一击。那一击，足以让我神魂俱灭，彻底消散。　　我本可以躲开，本可以反击。　　可我没想到，希娅冲了上来，挡在了我的身前。　　秩序之力，狠狠砸在了她的身上。　　她的羽翼瞬间崩碎，神魂寸寸断裂。她倒在我的怀里，笑着对我说：「厉滨，这次，换我护你一次。」　　「好好活着。」　　她死在了我的怀里，和时间长河里的无数个未来，一模一样。　　我抱着她渐渐冰冷的身体，疯了一样燃尽了自己的终焉本源，屠尽了天界所有的神明，毁了大半个世界。　　可就算我毁了整个世界，我也换不回我的女孩了。　　我以为我是她的羽翼，可最终，却是她用自己的生命，护住了我。　　第三次回溯：自由里的诀别　　第三次回溯，我不敢再束缚她，也不敢再把她护在羽翼下了。　　我给了她全部的自由，给了她自己选择的权利。我告诉她所有的真相，告诉她诸神要献祭她的阴谋，告诉她终焉的宿命，告诉她所有的未来。　　我跟她说，希娅，你想做什么，我都陪你。你想站在天界，我就陪你守秩序；你想留在灰域，我就陪你守寂灭；你想浪迹天涯，我就陪你走遍四界。　　我把所有的选择，都交给了她。　　就像第四纪元的诸神，给了世界绝对的自由，却最终因无序的征伐，走向了覆灭，自由没有带来新生，只带来了毁灭。　　她看着我，笑了，眼里的光，亮得像漫天的星辰。　　她说，厉滨，我想回天界，我想告诉诸神，终焉不是靠献祭就能阻止的，我想和你一起，找到终结轮回的方法。　　我陪着她，回了天界。　　我以为，这一次，我终于能改变结局了。　　我以为，给了她自由，给了她选择，给了她全部的信任，她就能好好活下去。　　可我还是低估了诸神的偏执，低估了宿命的残忍。　　诸神骗了她。他们假意答应和我们合作，却在她独自去月光神殿找伊兰娜的时候，布下了天罗地网，把她抓了起来，送上了献祭的祭坛。　　等我赶到的时候，圣火已经点燃了。　　她被绑在祭坛中央，浑身是伤，却依旧笑着看着我，眼里没有恐惧，只有温柔。　　她说：「厉滨，别过来。他们布下了弑神大阵，你过来，会死的。」　　她说：「厉滨，答应我，好好活下去，好好守住这个世界。」　　她说：「厉滨，我爱你。」　　圣火吞噬了她。　　我冲了进去，可我只抓到了一把燃尽的灰烬。　　我屠尽了整个天界，烧了整座众神殿，可我再也找不回我的女孩了。　　我坐在空无一人的祭坛上，抱着那把灰烬，坐了三天三夜。　　三次回溯，三次努力，三次改变，最终的结局，都是她的死亡。　　我看着她死了三次，三次，我都无能为力。　　万古以来，我执掌终焉，覆灭纪元，我以为我无所不能。　　可在她的死亡面前，我才明白，我有多无能，多无力。　　从时间长河里抽离的那一刻，我坐在黑晶王座上，万古不变的平静，彻底崩塌了。我的指尖攥得流血，终焉之力在我周身疯狂翻涌，几乎要撕碎整个灰域。　　我对着虚空，一字一句地发誓。　　这一次，我绝不会再失去她。　　哪怕要逆了宿命，哪怕要燃尽自己的本源，哪怕要与整个世界为敌，哪怕要付出自己的生命。　　我也要护她周全。　　所以，当终焉降临，世界法则崩塌的那一刻，我没有丝毫犹豫。　　我选择了献祭自己，改写终焉法则，终结六万年的轮回。　　因为这是唯一的办法，唯一能让她活下去，能让她再也不用被宿命裹挟，能让她安安稳稳、平平安安活一辈子的办法。　　希娅，对不起。　　我骗了你。　　我说过不会丢下你一个人，可我还是食言了。　　可只要你能好好活着，就算我化为法则，就算我永远困在这无形的枷锁里，就算你永远不知道我一直在你身边，也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