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首引语・出自《洛氏纪元石碑・第七卷・希娅传》】
生于圣光，弃于光明，黑翼为证，本心为铭，心之所向，便是归程。
灰域的终焉神殿里，烛火轻轻摇曳。
希娅坐在窗边，望着外面永恒的暗紫色天光，指尖轻轻抚过自己的左翼。那片羽翼是深邃的黑，上面布满了圣光灼烧的旧伤，哪怕过了一万年，那些疤痕依旧清晰，像刻在她骨血里的印记。
厉滨走到她身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站着。他知道，她心里的结，从来不是诸神的追杀，而是光明的背弃，是那段被全世界否定的过往。
「想说说吗？」他轻声问，指尖微动，一缕微光落在她的羽翼上，抚平了旧伤带来的刺痛。
希娅转过身，看着他，眼底的坚冰，一点点融化。
她从未对任何人完整说过这些过往，哪怕是待她如母的伊兰娜，也从未见过她如此脆弱的一面。可在他面前，她愿意卸下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坚硬，把最柔软的伤口，给他看。
「我出生在圣光神殿，是伊兰娜导师的第一个弟子。」
她轻声开口，声音很轻，像在说一段很久远的故事，
「刚出生时，我的羽翼是纯白的，比神殿里任何一位天使都要圣洁，圣光亲和度，是神殿有史以来最高的。诸神都说，我是光明未来的希望，是最纯粹的圣光化身。」
厉滨静静听着，指尖轻轻握住她的手，给她传递着温暖。
「那时候，神殿里有一个和我一起长大的女孩，叫艾诺尔。她是圣光大主教的女儿，天生拥有最纯粹的圣光之力，是神殿公认的圣光继承者。她是我童年里，唯一的玩伴。」
希娅的声音微微发颤，眼底泛起一丝苦涩，「我们一起在月光神殿的花园里摘月光花，一起在训练场练剑，一起在伊兰娜导师的课堂上偷偷睡觉。她曾和我说，希娅，我们要一起，做守护凡界的天使，永远不分开。」
「我信了。」
「我跟着伊兰娜导师学了三万年，她教我掌控圣光，教我敬畏生命，教我守护秩序。我曾以为，光明就是我的归宿，神殿就是我的家。」
希娅闭上眼，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痛楚，「直到一万年前，凡界出现了深渊裂隙，魔物涌入人间，我和艾诺尔一起，带着天使军团去平乱。」
「那一战，打得很惨。魔物像潮水一样涌来，我们的人越来越少。为了救一个被魔物抓住的小女孩，我冲了上去，把她护在了身后，自己却被魔物的深渊之力，狠狠刺穿了翅膀。」
「等我杀了那只魔物，才发现，左翼的羽毛，正在一点点变成黑色。深渊之力，已经融入了我的神魂。」
「回到神殿后，一切都变了。」
第一个站出来指认她是异端的，是艾诺尔。
那个和她一起长大、说要永远和她在一起的女孩，站在诸神议会的大殿上，指着她，声音冰冷：「诸神大人，希娅被深渊之力侵染，已经成了异端！她会引来终焉，会毁了这个世界！请诸神大人，将她打入圣光牢笼，净化她身上的黑暗！」
诸神哗然。
昔日对她笑脸相迎的同伴，对她拔刀相向；曾经歌颂她圣洁的信徒，开始咒骂她的名字，砸毁她的神像；就连曾经对她寄予厚望的诸神，也看她的眼神里，充满了警惕与厌恶。
只有伊兰娜站出来护着她，挡在她的身前，对着诸神据理力争。可在整个诸神议会的压力下，她的保护，显得那么无力。
「他们把我关在了圣光牢笼里，日日以净化之火灼烧我，想把我身上的黑暗之力烧尽。」
希娅的声音微微颤抖，指尖冰凉，「可他们不知道，深渊之力早已融入我的神魂，烧了它，就是杀了我。」
「净化之火烧了我整整一百年。我的羽翼被烧得血肉模糊，我的神魂一次次濒临溃散，可我从来没有堕入黑暗，从来没有用深渊之力，伤害过任何一个生灵。」
「可他们不信。他们依旧叫我异端，依旧想把我推上献祭的祭坛。」
「直到那天，净化之火已经烧到了我的神魂本源，我以为我必死无疑。是你的寂灭之力，瞬间熄灭了圣火，撕裂了牢笼，把我带了出来。」
希娅抬起头，看着厉滨，暗红的眼眸里，只有他的身影。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他。
灰域的终焉之主，那个被诸神描述成恐怖异端的男人，站在漫天圣光里，向她伸出了手。他的眼神很冷，却给了她唯一的温暖。
「从那天起，我就知道，光明不再是我的归宿。」
希娅轻声道，「你所在的地方，才是。」
厉滨看着她眼底的脆弱与坚定，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疼得发紧。他俯身，轻轻抱住她，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郑重：「以后，有我在。再也不会有人，敢伤你分毫。」
「他们说我是异端，说我会引来终焉。」希娅靠在他的怀里，声音闷闷的。
「你不是异端。」厉滨低头，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是希娅，是我厉滨要守护一生的人。他们不懂你，我懂。他们不要你，我要。」
就在这时，夜魇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带着一丝警惕：「主上，月辉神伊兰娜独自来到了灰域边界，说要见希娅大人，只身一人，没有带任何随从。」
希娅身形一僵。
伊兰娜。
她曾经的导师，她在神殿里唯一的亲人。
厉滨看向她，语气温和：「想去见吗？我陪你。」
希娅沉默片刻，轻轻点头。
灰域边界，月光如水。
伊兰娜身着银白长裙，站在虚空之中，没有带任何武器，周身没有半分战意。看到希娅走来，她的眼眶瞬间红了。
三万年来，她看着这个孩子，从跌跌撞撞的幼神，长成独当一面的半神。她曾以为，这个孩子会是她一生的骄傲。
却没想到，最终，她们会站在敌对的立场。
「希娅。」伊兰娜的声音颤抖，
「跟我回去吧。我已经求了光冕神，只要你回头，他愿意留你一命，把你关在月光神殿里，再也不会有人伤害你。」
希娅轻轻摇头，声音平静却坚定：
「我回不去了，导师。」
「从诸神决定要以我为祭的那一刻起，我就回不去了。」
「你就这么信他？信那个终焉之主？」伊兰娜的声音里带着痛惜，「他是终焉的化身，他会毁了整个世界！你跟着他，只会成为万灵唾弃的异端！」
「他不会毁了世界。」希娅抬眸，望着伊兰娜，「他只是想护我。倒是你们，口口声声说守护世界，却要牺牲一个无辜的人，来换取苟延残喘的机会。这样的光明，真的是你们想要的吗？」
伊兰娜语塞。
她无法反驳。
因为她心里也清楚，献祭希娅，从来都不是解决终焉的办法，只是诸神的自我安慰。
她从怀里拿出一个月光凝成的吊坠，递向希娅。吊坠里，嵌着她半数的神格碎片，还藏着莉诺尔留下的圣器残片，是她能给这个孩子，最后的保护。
「这是我用自己的神格碎片做的，能帮你隐匿气息，关键时刻，能挡下一次主神级的攻击。」
「希娅，导师不求你回头，只求你好好活着。」
「诸神已经决定，三日后，全面进攻灰域。光冕神已经下定了决心，哪怕燃尽神格，也要阻止终焉。希娅，照顾好自己。」
说完，她转身，化作一道月光，消失在天际。
希娅握着手里的吊坠，眼眶一热，泪水无声滑落。
厉滨站在她身侧，没有打扰。他知道，这是她与过去的羁绊，他不会干涉，只会守着她。
希娅转过身，看向厉滨，轻轻笑了笑，眼底的迷茫尽数散去，只剩坚定。
她展开了自己的双生羽翼，一半圣洁的白，一半深邃的黑，圣光与寂灭在她身上完美交融，黑暗圣剑・终焉在她掌心凝聚，剑身泛着与他同源的微光。
「厉滨，我们回去吧。」
「无论未来是什么样的，我都跟着你。」
「这一战，我和你一起。你要护我，我也要护你。」
厉滨牵起她的手，指尖的温度，驱散了她心底所有的寒意。
「好。」
回去的路上，希娅靠在他的怀里，轻声问：「厉滨，你说，这场战争，到底谁是对的？」
厉滨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孩，声音平静：
「没有谁是对的，也没有谁是错的。」
「奥勒留要护苍生，没有错；伊兰娜要护弟子，没有错；凡界的将军要护城邦，没有错；精灵长老要护族人，没有错；矮人王要护家园，没有错。」
「我要护你，也没有错。」
「我们只是，立场不同，要守护的东西不同。」
希娅闭上眼，靠在他的胸口，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心底一片安稳。
她终于明白，这个世界，从来都不是非黑即白。
光明未必圣洁，黑暗未必邪恶，终焉未必是终结，守护未必有对错。
她只需要知道，她要守护的人，就在身边。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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