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眠和温瀛彼此默契的没有使用武器,赤手空拳打了个淋漓尽致。 半个时辰后,温瀛气喘吁吁地弯腰靠在墙上顺气,谢眠脸不红心不跳的注视着他,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严肃:“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几人见他发泄完了,立即围上来,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我……”温瀛不知道该怎么办,他现在脑子一团浆糊,又乱又涨像是要爆炸,温瀛挠着头生无可恋的大吼一声,随后泄气般失神的垂下头。 鸢尾已经得到了济宣长老的把柄,不愁以后无法名正言顺的扳倒他,温瀛六神无主的失神样子落在她眼里,一时的逃避并不能解决眼下的难题,他怎么都避不开。 鸢尾心跳猛的落了一拍,她心中突然升起了一股不好的感觉。 是鬼厄出事了。 “鬼厄似乎遇到了什么事,我过去看看。” 留下这一句,鸢尾便急匆匆朝着鬼厄的方向奔去。 鸢尾和鬼厄之间虽然没有像正常的灵宝认主,可她也能感知到鬼厄,似乎是一种冥冥之中的牵引。 鸢尾行动飞快,片刻便赶到了鬼厄所在的地方。 她看着这小片地方,有一种被隔开的感觉,鸢尾看到鬼厄已经恢复人身,双手叉腰一脸恶劣的盯着前方。 鸢尾随着妄夜的视线平移后又下移便看到在他面前蹲着一个瑟瑟发抖的小孩。 这小孩穿着衣不蔽体,瘦的皮包骨,可一双眼睛如葡萄般滴溜溜的毫无畏惧的回瞪着妄夜。 鸢尾说不吃惊是假的,这小孩是一直生活在这里吗,他是怎么在怨灵遍布的翠谷村活到现在的? 鸢尾怎么也想不明白,她面露稀奇的缓步走到小孩面前挡住妄夜吃人的眼神,蹲下身笑眯眯轻声询问道:“你是谁家的小孩,待在这多久了,你知不知道这里很危险啊?” 鸢尾尽量放轻声音,柔声细语的生怕吓着这个脏兮兮的小孩,全然没感受到身后妄夜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那个孩子睁着漆黑溜圆水灵灵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鸢尾,突然咧开嘴笑起来,只张着嘴无声笑。 “我看过了,是个人,舌头被人连根拔了,估计从出生起就没有出过声,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鸢尾听见这话回头看了一眼妄夜,想也知道他不会在这种事上撒谎,鸢尾无声叹口气:“居然是个活生生的人,真不知道他一个不过四五岁的孩子是怎么在这个炼狱般的地方活下来的。” “咦,这里怎么有个孩子!” 一道高昂爽朗的声音只闻其声不见其人,谢眠哒哒哒风风火火的跑过来,带起一阵疾风。 陆陆续续的跑步声响起,鸢尾下意识回头看,没看到任何东西,原本站在她身后的人早已不见了踪影。 “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刚才给他探查了一番,身上沾染的怨气十分重,导致他身体非常虚弱,无法站立行走。” “可十分奇怪的是,那些怨气只是沾染在他的皮肤上导致他受一些外伤内伤,并没有侵染他的心智,否则也不会到现在还保持清醒了。”鸢尾站起身跟追上来的几人解释道,“对了,不是让你们等我吗,怎么都过来了……温瀛呢,你们把他单独留在那了?” 鸢尾的视线在追来的几人身上一一掠过,并没有看见温瀛的身影,她猜是温瀛先一步回了灵宗,不然也不可能丢下他一个人。 果然,温姝解释了温瀛的去向:“他闹着要先回灵宗。” “你们确定就让他这样回灵宗?他现在正是情绪不稳定的时候,如果他直接去质问济宣长老,可能济宣长老会对他做什么不利的事,而且还会打草惊蛇。” 鸢尾没想到温瀛竟然真的表里如一,鲁莽成这样,更没有想到的是,他们竟然真的就这么放任温瀛走了。 “唉,这个犟种,我们刚才轮番的苦口婆心的劝他,劝的老子嘴干舌燥的,嘴皮子都起皮了!结果他一点都没听进去!一直没脑子的嚷嚷着要和济宣长老对峙!” 鸢尾一直沉默听着,越听越觉出不对劲,轻轻蹙眉,试探回问道:“然后呢?” 谢眠面色闪过一丝不自然,小心瞥了温姝一眼,见她没什么反应,尴尬的摸摸鼻头非常假的咳嗽一声,随即想到自己为什么一副心虚的模样,又立即挺起胸膛仰头道:“让我打晕啦。” 谢眠理不直气也壮,他本来就烦温瀛,谁让温瀛这么难缠,当时的情形又急又乱,让温瀛闹得,手比脑子反应快,等他脑子反应过来时,温瀛已经直挺挺的躺在地上了。 “翠谷村的事八成是真的,按济宣长老残忍绝情的性子,如果温师兄直接这么去质问,只怕……”无洛怯生生的吞咽一口口水,没说明。 可无洛的意思,所有人都明白,只有温瀛这个楞头子钻牛角尖。 温姝无奈叹口气:“也不怪温瀛冲动,毕竟是从小教养他的师父,济宣长老陪伴他的时间比他亲爹都长,突然被告知自己从小最尊敬的人做出这种惨绝人寰的事,也难怪他接受不了。” “他也就是一时想不开,打晕了也好,冷静冷静。” 温姝丝毫不怪谢眠下手太重,反而在谢眠动手打晕温瀛时,她狠狠松了一口气,如果真让温瀛这么闹下去,后果真是不敢想。 鸢尾还真是小看了他们,她没有继续在这件事上耽搁,蹲下身与那小孩的视线齐平,伸手温柔的在他头顶揉揉,朝他莞尔一笑:“不管他是怎么在这活下来的,他终究是一个无辜的凡人,我决定带他回灵宗。” 男孩听不见鸢尾的声音,可他睁着明亮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鸢尾的脸和一张一开的红唇,他知道他不用再一个人孤零零的待在这儿了。 男孩冲鸢尾咧起一个大大的笑,他本意是带着讨好的意味,怕这来之不易的正常生活会离自己而去,可因为他的舌头被拔掉,又因为天生听不见,外界的一切信息都通过他的一双眼睛获得,因此他不自觉养成的习惯便是将眼睛睁的大大的。 可他以前从没有笑过,不知道自己这样咧开嘴笑很可怕。 小孩此时瞪着大大的眼睛,十分僵硬的微张着嘴,脸上肌肉太用力显得极不自然,嘴里黑漆漆的没有舌头,笑的诡异不像人。 无洛被这惊人的模样吓得一瑟缩,往谢眠身后躲了躲。 几人的视线落到小孩脸上时,表情都不太自然,谢眠的手更是悄悄放到了断水的剑柄上,摩挲着剑柄上繁复精致的刻花,心中惊魂不定,这该不会是个小怨灵吧? 沙华有些害怕,紧张的溜到鸢尾身后,轻拍她的后背,小声的喊了声姐姐。 鸢尾转过头递给她一个安慰的眼神,伸出左手轻抚那个小孩的脸颊,这个年龄的小孩本该是脸颊都肉嘟嘟的。 鸢尾叹口气,盯着他眼下的乌青看了一会儿,抬手帮他将眼睛合上。 男孩十分的苦恼,他本应该对这个陌生人十分警惕的,可待在她的身边,他却有一种他从没有过的情绪,他猜想,这应该就是心安的感觉。 可他怎么会对一个陌生人有心安的感觉,莫非,她就是传说中的妈妈? 男孩肯定了心中的猜测,世界上也只有妈妈能让他感到心安,妈妈没有不要他,妈妈来接他了。 鸢尾低头凝视着怀里紧紧抱着自己的胳膊沉沉睡去的男孩,他想睡便睡好了,可他这样抱着自己,她还怎么赶路啊,难不成要蹲在这儿等他睡够睡醒吗,鸢尾试着推了推他,发现纹丝不动。 鸢尾放弃了,细想想,她现在确实不着急回去,此行的目的都达到了,还解决了妄夜的反噬这个意外之喜。 “现在看来我要等他睡醒才能动了,温师兄应该还躺在原地吧?不如你们先安置好温师兄,等这个孩子睡醒了,我在离开。”鸢尾温声道。 “也好。”温姝点点头,鸢尾现在新得个法器,专克怨灵,安危是不用担心,现在最让人头疼的温姝都不敢想。 “这件事……”温姝迟疑着望向鸢尾,一张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紧紧皱着眉头一派挣扎不已的模样。 鸢尾似有所感,不过她没有抬头,就像什么也没感觉到一样专注的看着怀里的小孩,心中思索该给他起个什么名字好。 段无伤? 嗯,挺适合他的,以后就叫他段无伤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