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乡叨扰了,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呢?” 李世民见到眼前如此奇怪的场景,不由心生好奇,径直走上前,来到一个年纪已经上了些年纪的流民身边,拍拍对方的肩膀,好奇问道。 那流民正在专心致志地看着拿着一根木棍,正在地上比划,被李世民这么一打扰,顿时手上的木棍一歪,撇飞出去。 “嘿,臭小子,没看见爷爷在写字吗?” 老人下意识举起木棍,就要回身敲下去。 “大胆!” 长孙无忌眼疾手快,当空一把抓住老人手腕,呵斥一声。 竟敢惊扰圣架! 长孙无忌虽然只是个文官,但大唐的文官可不是后世那种弱鸡,披甲上阵乃是寻常,对付一个老人自然手拿把攥。 哎呦! 老人惨叫一声,手中的树枝顿时跌落。 “无忌,不得对老人家无礼。” 李二挥挥手。 他一个马上皇帝,怎么可能会被一个垂垂老矣的老人所惊吓呢。 长孙无忌自然也知道这点。 只是自己身为臣子,自然是要为皇帝分忧的。 皇帝可以不怕。 臣子却必须要有所表示。 “老人家,我大舅哥刚才心急了些,没伤到你把?” 李二露出一副和煦的笑容,亲切问道。 “没有没有。” 老人捏着酸疼的手腕,连忙摇头。 眼前这人一身绫罗绸缎,气质非凡,一看就不是普通人,他一个区区流民,即便心有不满,有怎敢说出来呢。 李二眼见对方依旧捏着手腕,便从怀中掏出几文钱,塞在老人手中:“老人家,方才多有得罪,还望老人家切莫怪罪才是。” 本以为自己是冲。撞了贵人。 没想到对方竟然不仅没怪罪自己,还给自己赔罪送钱。 老人顿时讪笑:“这……这怎么好意思呢?刚才还以为是我那调皮的孙子来着,冲。撞了贵人,实在是……” 长孙无忌站在旁边无语。 你要真不好意思,铜钱怎么揣得那么快呢? “误会,都是误会。” 李二闻言,伸手扶着老人坐在旁边的大石头上。 长孙无忌翻一个白眼,懒得理会这老头子。 他目光向下,看向刚才老人用木枝在地上画着歪歪扭扭的东西,不由有些好笑。 怎么跟三岁蒙童写的蚯蚓字一样,丑死了。 心中这么笑着,长孙无忌却猛然呆在原地。 等等! 蚯蚓字? 长孙无忌心中猛然一颤,连忙再次低头看向地面…… …… “老人家……” “我刚进寨子,看到大家不拘男女老少,都在拿着木枝在地上比划,不知道有什么名堂?” 李世民扶着老人坐在一颗大石头上,一脸和煦笑意得问道。 “哦,老夫在练字呢。” 老人闻言,顿时笑了一声,一脸自豪道。 说着,提着木枝,歪歪扭扭在地上,写出了一个字。 陈。 “练字?” 李世民闻言,顿时诧异的打量一番老人,拱拱手道:“失敬失敬,没想到老人家还是读书人。” 眼前这老人家,少说也有五十岁了。 没想到这把年纪,竟然还坚持读书写字,而且还在没有笔墨纸砚的情况下,用树枝练字。 这乃乡野遗贤啊! 李世民这么想着,顿时心生敬意。 哎? 不对啊! 这老头是读书人,那场子里那些男女老少呢? 莫非都是读书人? “读书人?” “哈哈哈,小伙子,你这可说错了。” 老人闻言,顿时哈哈大笑起来:“你瞅瞅老夫这双手,像是个捉笔写字的相公吗?” 说着,老人露出一双关节粗大、布满老茧的双手。 李世民见多识广,这一看就不是读过书的样子。 握刀子还差不多! 再看那地上的字,歪歪扭扭的,就像三岁蒙童写字一般。 的确像是新手。 李世民顿时心中更加疑惑了,他好奇问向老人:“敢问老丈贵庚?” “贵庚?啥是贵庚?”老人顿时皱眉,满脸不解。 “就是问您岁数呢。” 不远处,传来长孙无忌的声音。 但见他满脸严肃地,快步走到李世民身边,似乎在思考什么。 “哦,年纪啊。” 老人恍然,回道:“老夫今年,四十有五了吧。” 四十五? 还勉强算是壮年。 李世民似乎想到了什么,微微点头道:“姜太公八十学艺,老人家这个年纪读书,大器晚成也说不定呢。” “姜太公是谁?” 老人一脑门的疑惑。 李世民张张嘴,不知道怎么解释,哭笑不得道:“是一位年纪很大的老人,八十岁才读书认字,曾经辅佐周文王定鼎天下呢。我见您老刚才写字,是觉得您说不定也跟他一样呢。” 对面的老人懵懂地点点头,然后又摆摆手,指着自己说道:“不一样不一样,我就写个名字而已,名字……” 说着,又歪歪扭扭的用树枝,在地上写下了两个字。 但明显,这两个字十分不熟练。 而且很多笔画错误。 但李世民依稀能辨别出字型。 玉、龙。 “名字?” 李世民似乎想到了什么,微微张嘴:“您的名字,陈玉龙?” 老人连连摆手:“不是不是,是天华,陈天华。今儿早上,小林相公才教会我写的。” “陈天华?” 李世民闻言,呆呆地看着地上的字。 直觉得一口闷气憋在胸。口,吐不出来。 “陛……妹夫,你看看那边。” 长孙无忌抬手一指,李世民顺手看去。 但见不远处的一块地上,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 陈玉华、陈天龙、冻玉龙…… 好家伙,就没一次写对的。 李世民不由翻一个白眼。 还以为自己发现了一个刻苦读书的乡野遗老呢。 合着是个连名字都不会写的老农。 但很快,李世民的脸色就微微一变。 他猛然看向长孙无忌,眼神惊疑:“无忌,你是说……” 长孙无忌自然知道,皇帝终于猜到了,于是便点点头,感叹道:“没错,我刚才转了一圈,所有人都在写字,都是在练习名字。而且无一例外,都是今天才刚刚开始学着写。” 李世民闻言,顿时环顾四周。 但见每个人,不论男女老少,都在俯首写字。 以柴为笔、以地为纸。 上至耄耋老者、下至黄发小儿,都在笨拙而努力的,写着自己的名字。